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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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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破碎,他们依旧在小庙中。周围有了人声,还有大汽车的轰鸣。
庙里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陈设很有禄城这边的风格,人们对神仙的敬意朴素又热情,三位神仙都在火炕上。
正中的神像是古代官人的样子,一手拿笏板,一手握方向盘,乍一看特别像开车玩手机。神像目视前方,神情威严。保佑学业有成、升官发财、行车安全。
左边炕头上的,是个老寿星,慈眉善目,笑吟吟的。保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右边炕尾上的神像是个女神,做成了送子观音的样子,半阖着眼端坐在那里,像是在打瞌睡。一手抱着一个襁褓,保佑家宅和睦、子孙满堂。
神像前各有一个方鼎,大约是因为信众不多,也没人照料,香火早断了。
有人推门进来,见到里面三个人一头鹿,愣住了。
四人面面相觑,都没先开口。
又进来一个人,是个熟面孔,工地的一位负责人,赵夏。
赵夏手里拿着几张零钱:“这个庙怎么没有功德箱……丁总你怎么在这儿?”
丁良整了整衣服,笑着说:“我也是来拜拜神。”
看向鲍皑和付睿哲,问道:“大师也拜神?”
付睿哲看向鲍皑,挑了挑眉。
鲍皑正要说话,丁良说:“大师也是过来看看。”
赵夏看着小梅,好半天找不到话头。
小梅晃了晃脑袋,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踱着步缓缓走到鲍皑身边。鲍皑摸了摸它的脑袋。
丁良笑着说:“大师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我总想着答谢一下。正好我有个朋友是养鹿的。”
他话只说了一半,那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开始夸这头鹿膘肥体壮,毛色鲜亮。跟在大师身边,仙风道骨的,特别合适。
得,前后不到十分钟,连门儿都没出去,故态复萌!
付睿哲嘴角噙了一抹玩味的笑,看了看鲍皑。
鲍皑还有些话想要跟丁良说,但眼见着不是能说的场合,只好强堆着一脸笑跟他们寒暄。
“走吧。”付睿哲说完抬脚就走。
鲍皑看着丁良,丁良点头哈腰说:“大师的话我记下了!”
小梅跟着鲍皑,路过丁良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丁良不敢生气,跟那两个人说:“你看这鹿多有灵性,大师一抬脚,它就跟着走了。”
“那是大师法力无边!”那两人不吝溢美之词,一搭一档地说着他们做法事时候的一些轶事。说到工地有个沉迷彩票的工友,“他买了多少年彩票啊,这回刚做完法事就中了,还中了个大的!上万!”
鲍皑闻言脚步一顿,问那两人买彩票的是谁。待那两人说完,鲍皑闭目低头皱着眉,做了个思考的样子,不一会儿抬头说:“他只有这一次偏财,让他以后不要再买了。”
那两人愣了一下,连说记下了,回头就去告诉他。
庙建在山头上,远远地能看到工地。
小梅伸长了脖子看得目不转睛。
“在看什么?”鲍皑走过来,蹲在小梅身边,轻抚着它的脖子。
“你还学过麻衣相?”付睿哲问。
鲍皑起身摇头:“听说那人每次都是一拿上工资先买彩票。以前还能把大半工资打给家里,最近都是家里打电话催,他才跟单位借钱打回去。”
付睿哲紧皱着眉看向鲍皑,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那人工资都买彩票也好,借钱买彩票也好,总之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鲍皑这样利用了别人对他盲从的信任,哪怕是好心,终究是谎话。付睿哲是极不赞同的。
鲍皑看了看付睿哲的神色,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鲍皑不觉得自己有错,都是为了帮人,只是两人做法不同而已。他也不准备解释什么,岔开话题说:“咱们是不是再去看看小王磊?”
付睿哲看了眼鲍皑的手机。
鲍皑再次给小王磊打过去,一直到铃声结束都没有接。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忍不住再拨了一遍。
付睿哲伸手制止了他:“别打了,去看看。”
小梅垂着头摇了摇。
付睿哲叹了口气,摸了摸小梅的头。
小梅小声说:“我累了。”
“辛苦你了。”付睿哲说。
鲍皑拿出手机,付睿哲说:“别打了,过去看看吧。”
鲍皑解释:“我准备叫个车去。”他太紧张,手有些抖。“这里不好叫车啊,要来回路费。去小王磊家得将近四百块钱,预计三个多小时。”
付睿哲看向小梅,对鲍皑使了个眼色。
远处工地上,一辆洒水车进场,漫天飞扬的尘土很快被压住了。一个小型压路机跟在洒水车后面,把进场路段压实。
小梅没忍住,叫唤了一声。
鲍皑还是头一次听到鹿鸣,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呦呦鹿鸣”。声音清脆鲜嫩,特别可爱。他忍不住又过去抱住小梅的脖子。
小梅左右踱步躲开他:“挡眼。”
“你在看什么?”鲍皑纳闷,照理说这里的事情已经了结,是什么让小梅这么上心?难道还有什么阵法?
“她喜欢那些玩意儿。”付睿哲说:“不只是工程车,她连打火机都喜欢。”
“谁不喜欢打火机?”小梅理直气壮:“不用符箓,不用念咒,不用施法,不用请祝融,一按就能有火!”
“那可真是神奇!”鲍皑凑近了,看小梅这一身皮毛真是漂亮,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小梅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躲。一脸对知音的宽容。
“宁城的那个小孩儿,梁毅外。”鲍皑忽然说。
付睿哲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那个孩子,只当鲍皑是真的跟那个孩子投缘,垂下眼笑了一下,给他递话:“嗯,怎么了?”
“他有好多工程车玩具!”鲍皑看着小梅说。
小梅回头,俩眼亮晶晶的,又叫唤了一声。
鲍皑实在喜欢它的叫声,抱着它好一顿摩挲,这毛手感太好了,温暖又顺滑,“等回去,我带你去找他玩啊。”
小梅激动地频繁踏步。“那走吧,找个有水的地方,咱们赶紧去找你那个同学。”小梅跑了两步,见他俩都没跟上来,着急地又跑回来顶着付睿哲的腿催他快走。
付睿哲被它推着走得歪歪斜斜,施施然问:“你不是累了吗?”
“少废话。”小梅催促。
小王磊家门没关,鲍皑伸了伸手,反倒不敢推门。
付睿哲紧皱着眉:“我不是说了……”
鲍皑看了付睿哲一眼,付睿哲把剩下的话都收住了。不管他有什么先见之明,做了什么嘱咐叮咛,现在都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叹了口气说:“先看看。”
家里似乎一切如常,有正常生活的一点点杂乱,却没有翻动的痕迹,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三人挨个屋子找,发现小王磊父子俩并排缩在卧室的床上,目光呆滞,吓傻了似的。
“你吓死我了,为什么不接电话!”鲍皑一见小王磊就喊了起来。
小王磊的手机就在餐桌上放着,好些个未接来电。
小王磊抬眼看了看鲍皑,眨了眨眼,忽然说:“老大?”
“你怎么了?”鲍皑坐过去试着捉住他的手。
小王磊缩了一下,但因为两只手都紧抱着他爸,所以没躲开,眼睁睁地看着鲍皑的手穿过了他的胳膊。
鲍皑也吓了一跳,两手轮番上阵,却触摸不到小王磊。回头看向付睿哲:“怎么回事?”
付睿哲却皱着眉死盯着王鹤鸣,问小王磊说:“你爸那个手串……”
小王磊抬手,露出胳膊上的一个手串问:“这个?”
“怎么在你那儿?”付睿哲问。
小王磊看了看鲍皑,咬了下唇,垂下眼说:“我爸说,这个款式他戴有点太年轻了,让我戴。”说完看了鲍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老大,我爸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是……”
付睿哲挑眉:“是因为我告诉他,这个东西是个能救命的真家伙。”
鲍皑看了看王鹤鸣,这才发现他对于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你爸怎么了?”鲍皑问。
小王磊一个劲儿地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他们遇到了一个总是在过马路的老太太,父子俩不敢在外面耽搁赶忙回了家。
到家之后,开始都挺普通的,就是一个正常的夜晚。
父子俩洗漱过后都要睡了,王鹤鸣到小王磊的卧室,把手串给他戴上,还告诉他说盘串儿的重点就是要贴身带着,睡觉都不能摘。
小王磊还挤兑他说:“既然你这么珍重这个东西,你就戴着吧,我懒得伺候它。”
王鹤鸣板起脸说:“让你戴你就戴着!”
付睿哲忽然插话,却看着鲍皑:“这就是当爹的。”
鲍皑知道付睿哲的意思,心想我又不是多小性的人,犯不着大家这样宽慰。他顺着付睿哲的话,看着小王磊说:“你爸是为了你好。”
小王磊点头,说:“我知道。”他接着说。
他刚睡着,听到有人敲门。他刚过去,他爸正对着猫眼往外看。
这时候鲍皑的电话打过来,他接了。余光看到他爸要开门,随口问了一句是谁,他爸说是鲍皑。他大喊着不能开门,但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了。
他扔下手机过去拉住他爸,却眼睁睁地看着他爸似乎变成了两个,一个还在他怀里,另一个则开门走出去了。他想拉着他爸回屋,才发现自己关不了门,也拿不起手机。他能抓到的只有爸爸,他不敢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