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3、第 3 章

　　等卷子发下来，鲍皑努力定了定神，开始答题。
　　考完试，鲍皑跟李小明约了一下去他家洗澡的事儿，李小明说他要跟女朋友吃饭，让鲍皑等他联系。
　　鲍皑独自回了寝室。
　　下午阳光虽然并不刺眼，但学校的路上仍有余热。鲍皑尽量走树荫，依然出了一身汗。只是还没等到宿舍楼，汗就蒸发了，只留下身上的粘腻，越发难熬。
　　考完试就等于放假了，动作快的考试前就收拾好了行礼，甚至有拉着行李箱进考场的。有一部分晚上回来收拾，赶明天的火车。因为放假了，宿舍楼今晚不熄灯，也不锁门。
　　楼道里鬼吼鬼叫的，干什么的都有。
　　有流量大户开了热点让大家蹭网，谢恩声此起彼伏。
　　有人把没吃完的零食水果拿出来挨个寝室送，其乐融融。
　　所有的寝室门都敞开着，没有风，热得人呼吸不畅。

　　鲍皑作为寝室最后一个坚守阵地的，迎来送往，诸事繁忙。
　　有人过来给李小明还钱，四百。鲍皑收了现金，又微信上转给李小明，说清了情况。李小明收的快，但对于鲍皑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去他家的信息却没回。
　　鲍皑心里明白，李小明今天是要约会的，大概没工夫搭理他。他有点后悔。考完试李小明说要先跟女朋友吃饭的时候他就应该反应过来的，人家说得够明确了。鲍皑想了想，给李小明发了个信息，说：我先睡了，你不用等我了。你们玩开心点。
　　李小明秒回：不愧是老大！

　　鲍皑刚关上宿舍门准备睡觉，就听到敲门声。
　　他打开门，挤出一脸笑，问：“嘛事儿？”表情却僵在了脸上。开门的动作仿佛是按了个静音键，刚才还吵吵闹闹的走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只有水房滴答的流水声，安静的可怕。呼吸之间，鲍皑出了一身汗。后颈感觉有汗流下，发凉。
　　鲍皑猛地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走廊里笑闹的声音恢复如初。
　　有人在走廊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咒说要祈雨，还有人说他网上查来的咒语未必是真的，万一祈求出来个万年单身呢？
　　有人跑着打闹，喊着游戏里的招式。
　　有人咆哮：“去东湖游泳去啊！”
　　东湖是学校里的景观湖，从清蕖河引来的活水，水景造的很好看，经常有人来拍婚纱照。每年招生的时候还会开喷泉。为了防止学生们游泳，学校在东湖养了一群鹅，战斗力惊人。前些日子小王磊踢球弄脏了鞋，想去东湖洗一洗，被鹅追出去好远。啄了好几块青。
　　想想就觉得好笑。
　　鲍皑笑着从床下抽出水盆，洗了把脸。脑袋清爽了，思绪也跟着正常了。
　　应该是中午没睡觉上火了，又听了鬼故事，多少对思维有影响。
　　鲍皑刚躺下，又听到敲门。他没有冒然去开门，而是轻手轻脚走到门口，伸手关了宿舍的灯。后退一步，发现门缝透出的光是连续的，没有影子。门口没人，那是谁在敲门？
　　紧接着，鲍皑发现走廊里的声音不对。
　　他站在宿舍里关着门，还能清晰地听到水房滴答接水的声音。
　　只能听到滴答声。
　　敲门声又响起，鲍皑忽然感觉身后有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他靠在墙上猛地回头，宿舍的灯被撞开。
　　忽然的光线有些刺眼。
　　一切如常。
　　只是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
　　难道是自己忘了拉上？鲍皑走到窗前往下看，楼前的空地有人在表白，围了不少人。但鲍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想了想，推开了纱窗。
　　仿佛是飞机起飞时的耳鸣过后，鲍皑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有人在喊：“答应她！答应她！”
　　被表白的是个男生，胳膊夹着篮球，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停地扒拉头发。
　　鲍皑站在三楼窗口都感觉到尴尬。如果事先没有足够的默契，这种大张旗鼓的表白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道德绑架。
　　鲍皑关上纱窗，声音并没有因此消失。他想着是不是该泡点菊花茶喝？败败火？正在拉窗帘，门又被敲响了。
　　鲍皑僵在当地。
　　敲门声继续，门口有人说：“老大在吗？我李小明！”
　　鲍皑轻轻嘘出一口气，笑自己草木皆兵。难道是被那个拙劣的鬼故事吓破了胆？

　　李小明进门，也是一顿发牢骚。
　　他女朋友一开始跟他说，今天是个大日子，想去李小明家洗个澡。
　　洗澡啊！李小明高兴地不得了，以为是他俩的什么大日子呢。李小明挤眉弄眼地说：“就……那个意思。”
　　鲍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嗯，我懂。那……怎么回来了？她想去高档一点的地方？”
　　“什么呀！我交了卷子就往家跑，又是布置，又是买东西的。哪知道她带了两个宿舍的人去洗，我都没地儿站！楼上楼下一趟一趟跑啊，给她们买零食、买饮料、买西瓜。”李小明说着，挑开一点窗帘，指着楼下说：“那个花，还是我买的！她们看见好看，就……就拿走了！”
　　“真要是能成，也有你的功劳。”鲍皑说：“成全别人姻缘，多少算是个好人好事吧。”
　　李小明嗤笑一声：“成？不可能。这男的，吕群，是我高中同学。他对象，叫顾远诚，也是我高中同学。那女人，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这么厉害？”鲍皑笑着看了看楼下：“打人的那种？”
　　李小明翻了个白眼：“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这么夸张？”鲍皑有些好奇：“讲讲？”
　　李小明皱着眉，说：“其实一句话能说明白。就很邪乎。我跟你说过吧！我高中三年，每年有一个淹死的同学。”
　　“嗯，你说过。”鲍皑点头。每次大家聊到游野泳的话题，李小明一定会言辞特别激烈地说这件事，力图证明千万不能游野泳。除非配备救生员的泳池，否则哪里都危险。
　　“第一个，是吕群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女朋友。两家父母关系很好的那种。第二个，是追吕群追得特别激烈的一个女孩，两个人……多少有点暧昧。第三个，是他的宿敌，两个人霸占了全校第一第二好多年，说好一起上永安大学。我们都以为他俩是一对。”
　　“他女朋友不是……名字很硬朗的狠角色吗？”鲍皑感觉自己听乱了。
　　“这个……”李小明皱着眉歪头想了很一会儿才说：“我们都不记得他俩什么时候好的，但吕群……”
　　“新生代表！”鲍皑想起吕群这个人了。全校第一的成绩招进来的，新生代表，学生会主席，全能型校草。只是当时鲍皑家里出了事正在休学，没能前排感受这位风云人物的风采。
　　“他的分，永安大学的专业都能随便挑了，来个巴兰大学。”李小明叹了口气，咂了咂嘴。
　　“也许是想到那个曾经约定一起考永安大学的人已经不在了，就不想去永安了。”鲍皑跟着叹气，心里多少有点可惜。感情归感情，不应该在这么大的事儿上任性。鲍皑低头看了看楼下：“哪个是告白的女生啊？”
　　李小明嘎嘎笑着：“你看，英雄所见略同！她们这帮闺蜜说是要帮忙造势，穿了差不多的衣服，一水的绿裙子，不知道是去帮忙的还是去抢风头的。重点都不突出。”
　　“抱花的那个，是不是袁清？”鲍皑问。
　　袁清就是李小明的女朋友，是个胆子特别小的可爱姑娘。怕虫，怕狗，怕黑，怕鬼，怕一切。
　　李小明红了脸，拉住窗帘说：“哎呀哎呀。”

　　关了灯，两人躺下。开着窗也不觉得凉爽。
　　“老大，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鲍皑想了想，说：“大王磊给讲了个鬼故事。”
　　“那算了。”李小明压根不想听。袁清不在，他一点都不想装什么胆大。
　　楼下传来阵阵起哄的声音，鲍皑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慌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睁开眼，发现视线异常清晰。明明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只有窗外的一点点路灯的光，但他什么都看得清。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到楼下来了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女孩，气势汹汹地叉着腰站在吕群身边。
　　鲍皑微笑，看来是正主来捍卫主权了。
　　忽然，那个女孩回头看向楼上。
　　鲍皑有种像是被蛇盯上的感觉，冰冷的危险。
　　他往后退了一步，卡在那个女孩看不到自己的位置，在人群中搜寻袁清的身影。看到袁清跟另一个女孩子挽着手往女生宿舍楼那边过去了。
　　“老大。帮我把手机充电器递一下。”
　　鲍皑被李小明吓了一跳，捂着发疼的心口去看了一眼，说：“没有啊。”
　　李小明伸手开了灯，抻脖子看了看，骂了句粗话重重地躺了回去：“落家里了。”

　　大半夜的，鲍皑陪李小明回家。
　　李小明好一顿游说，说他家明天一早能洗澡，有网速很快的ＷＩＦＩ，除此之外还有女生们剩下的大量好吃的。
　　还打电话叫了大王磊和小王磊，李小明说等到家再开车去网吧接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