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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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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睿哲上前拉住鲍皑。
鲍皑急急地问他:“米章上了丁良的身,有什么办法……”
付睿哲虚虚点了点他的眉心,翻了个白眼。
鲍皑没明白付睿哲是什么意思,眼看着那铁链越缚越紧,急得伸手去扯。却猛地看到一些画面。
一对夫妻跪在那里求子。口口声声,自称心诚。
但这对夫妻本就不该成就姻缘,全是这个男人一张颠倒黑白的嘴骗来的。
女人家境殷实,娘家是做家具生意的。家里盖新房的时候,来了个有个手艺好,心思细,做活又不惜力气的小工,很是受工头赏识。
这个小工心灵手巧,做活之余在主家的工厂里四处帮忙,竟也学会了一些木匠手艺。而且他愿意琢磨,不过几个月时间,居然用家具厂剩下的一些边角料雕了些小玩意,装饰在新家里,别出心裁,很是好看。
很多客户看到了,都想要。这东西倒不难,胜在巧思。但女人的父亲是个眼光毒辣的生意人,他一眼就看出,琢磨出这个东西的人比这些东西更难得。
女人的父亲去问工头,能不能把这个小工给他留下。
工头也觉得是个好事,他也心疼这个苦命的娃。
原来,这个小工家里穷,几年前的一个冬夜,大约是夜里炉子没压好,小工的父母和弟弟都因为煤气中毒去世了。小工因为在外做工,躲过一劫,却也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女人看上了这个小工,女人的父母也觉得这是个勤劳踏实又肯花心思的年轻人是个可以托付独生女的人。
第二年,工头又来此地做工,听说小工娶了人家的女儿,堆着笑说了好些吉祥话,转身走了,再也没来过,连主人家准备的谢媒礼都没有带走。
男人娶了这个女人,从小工摇身一变成了家具厂的继承人。他有做家具的手艺,做生意的心窍,没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岳父母早早放了权,家具厂交给女儿女婿打理。
老两口游山玩水,小两口幸福和美,羡煞旁人。
唯独有一点遗憾,他们没有孩子。
男人始终没说的是,他父亲是个盲人,弟弟也是。曾经有过好些个兄弟姐妹,都因为眼盲,生下来就送走了。留在家里的弟弟因为是个睁眼瞎,等到快周岁的时候父母才确定这孩子是看不见的,所以错过了送人的机会。父母生了八个孩子,只有他是健全的。
他不敢要孩子,他怕。
但女人不知道,她四处求医访药,求神拜佛。各类偏方不知吃了多少,折腾坏了身子,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这回,女人听说禄城的娘娘庙很灵,就带着男人过来求子。
男人的确有隐瞒,但他对女人几乎是言听计从的,所以他放下生意就跟着来了。路上见到一个小庙,两人进来祭拜了一番。
女人跪在神像前,絮絮叨叨地说,想求一个孩子,最好是儿子。如果真能如愿,她愿意为神灵塑金身,终生供奉。
此时束缚着米章的镇邪链因为年深日久有些松动,它分出一缕神力,助那个女人出口成真。
回去之后没多久,那个女人真的有了害喜的征兆。全家激动不已,男人心中虽有百般疑惑,却也不敢明说,只以为是自己终究是做得不够严密。
只好日夜祈祷,希望母子平安,孩子健康。
好在孩子是个健全人。孩子渐渐长大,长成了丁良的样子。
“从来就没有丁良,对吗?”鲍皑问。
米章笑了。
鲍皑识破了米章的幻象,他在鲍皑眼中变成了米章的样子。
鲍皑盯着米章看,米章挑着眉说:“你松开我,有没有丁良,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拖得久了,可就真没了。”
付睿哲盯着鲍皑看了一阵,忽然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你也看到了?”鲍皑反问。
付睿哲看了小梅一眼,小梅冲到鲍皑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鲍皑被她顶的险些跌倒。付睿哲站在鲍皑身后,用腿抵住他。
“怎么了?”鲍皑问小梅。
“再过一会儿,丁良可就真没了。”米章说:“我倒是无所谓,无所谓活,无所谓死,无所谓时间,无所谓自由……”
鲍皑一句话说清了情况:“丁良本人就是他神力所幻化的。”
幻象被鲍皑一句话点破,眼前的丁良变回米章的样子。
小梅吓了一跳,跑开了几步回头看着米章,又踱步到鲍皑身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偷偷地瞟米章。
付睿哲闻言倒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是烦恼。
鲍皑显然是想要丁良活着,毕竟还有梁毅外在。他想到那个可爱的孩子,觉得有必要跟米章先谈谈规矩:“如果放开你,你得保证不再做坏事。”
米章一脸无辜:“我何曾做过坏事?”
听到他这毫无悔意的诡辩,鲍皑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处撒谎,欺骗人感情,你还……”
付睿哲倒是帮米章说了话:“言灵只能让人说的话成真。”
鲍皑抿了抿嘴,看向付睿哲。
“这么说来,丁良……”付睿哲一挑眉说:“他本就不存在。”
“可是……如果丁良真的消失了,他的老父母怎么办?”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假的注定成不了真,事情终究会回到本来的样子。”付睿哲蹲下察看眼前的镇邪链。
“可他们这么多年,对孩子付出了那么多……”
付睿哲不愿与他争论,也不想放开米章。道理他已经说清,相信鲍皑也明白。他只是不知道鲍皑为什么不肯接受。他也懒得去思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耽误在这里。
言灵已经有了化形之力,也算是天地间的一个存在,不能消灭,只能镇压。法事需要的东西很多,想想就有些烦躁。
付睿哲拿出符箓,准备系到镇邪链上。至于什么时候会松动,那就看造化了。
“那……梁毅外呢?”鲍皑问。
“谁?”
“丁良的孩子。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付睿哲皱了皱眉,颇为不悦地瞪了鲍皑一眼。
鲍皑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确的情绪,一时有点害怕。
但他还是觉得不管丁良的母亲许了什么愿,米章在其中做了什么,甚至于丁良撒了什么谎,这一切的确是大错特错,可那都不是梁毅外的错。
他只是个孩子,是个好奇的,可爱的,懂礼貌的,爱护小动物的,偶尔淘气但错不至此的孩子。
还有丁良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们。
大人犯了错,不应该让孩子们承担。
鲍皑急急地说。付睿哲认真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鲍皑等了一会儿,见付睿哲没有说话,以为他想法有所松动,想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他拿出手机调出梁毅外的照片,支到付睿哲眼前:“你看,就是这个……”
付睿哲推开了鲍皑的手,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妇人之仁!”
鲍皑手一松,手机掉了。
付睿哲轻叹一口气翻了个白眼,不愿与他多说什么,回头看向小梅:“准备几只红公鸡取鸡冠血,一碗……”
鲍皑听他吩咐了几样,忽然明白过来,付睿哲还是要镇压米章的。他拉住付睿哲,死死地盯着付睿哲的眼睛说:“你不同意我的看法,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咱们把话摆在明面上!”
付睿哲嘬着嘴看向鲍皑,脸上的表情阴晴变幻,最终归于平静。“谎话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的。难道就因为戳穿谎言的代价太大,就要帮着他们撒谎吗?”
“不是帮着撒谎,只是已经出生的孩子们,他们……”鲍皑说得急,有点语无伦次。大人们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撒了各种各样的谎言,他们做错了就应该承担后果。但是孩子们什么错事都没有做,所以拆穿谎言不应该波及到孩子。
付睿哲伸出食指,制止了鲍皑的话:“罪恶的树上能结出善果吗?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我们只是拨乱反正!”就好比鲍皑手机里的那个孩子,如果没有丁良欺骗在先,他就不会出生。他的母亲会有合适的姻缘,也会有孩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可现在呢?那个孩子没有主动作恶,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恶果。
“淤泥上还能开出莲花呢!孩子是无辜的!谁做的错事应该让谁承担!”鲍皑往前走了一步,心口几乎贴到了付睿哲的手背上。
感受到鲍皑蓬勃的心跳,付睿哲垂眸不语。他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有什么不妥。他也明白鲍皑的意思,就像鲍皑不肯接受前世的债要今生来偿还一样,鲍皑也不能接受拆穿父母的谎言就要让孩子消失。哪怕这个孩子本身就是父母撒的谎。
小梅忽然说:“他也爱吃沙琪玛?”
争论中的两人回头看向小梅,小梅正低头对着鲍皑的手机看。
付睿哲看向小梅,小梅却没有抬头看他。小梅衔过鲍皑的手机递给鲍皑,走到付睿哲身边,把头凑到付睿哲手心。
付睿哲叹了口气问小梅:“你也觉得我错了?”
“我没说你错。”鲍皑担心付睿哲误会自己。
小梅却摇头晃脑地说:“我只是一头鹿,哪儿知道什么对错。本来应该不会说话,更不该有灵智的。”
“你是有机缘……”付睿哲说了一半,看向小梅。忽然笑了。“好吧。”语气无奈又宠溺。
小梅浑身抖了一下,跑到一边盘卧着,睁开一只眼看向付睿哲。
“留下他可以,但这个言灵……”付睿哲看了看米章,雌雄莫辩的漂亮皮囊,不辨是非的混沌心肠。“也不能任他满世界游荡。”
“那要怎么办?”鲍皑问。付睿哲已经做了这么大的让步,鲍皑决定接下来的事付睿哲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让他认你为主吧。”付睿哲说。他有小梅赖在身边,是真的懒得再带一个言灵了,太麻烦。
鲍皑没有不答应的。
米章无所谓,凡人的寿数太短,认主就认主,不过几十年。
认主式成,米章被封在大自在的一颗珠子里,非鲍皑召唤不得出。
鲍皑希望丁良成为一个普通人,他的谎言不再有米章的加持。孩子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快乐的长大,过好这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