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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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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睿哲没有回答。
鲍皑发现小梅很是慌乱地看向付睿哲,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你前几次看到那种线,是什么时候?”付睿哲问。
鲍皑再次细细说了一下。
小梅悄悄伸手拽了拽付睿哲的衣角,付睿哲捏住了她的手,小声说:“看来还不到时候。”说完,看向鲍皑说:“那是因果。”
鲍皑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问题都不待问出就似乎隐隐知道了答案,种种怪异之处,也似乎有了解答。
付睿哲没有打断他的思考,静静地等。小梅则一脸担忧地看着鲍皑,不一会儿,又晃了晃付睿哲的手,看向他。
付睿哲看向小梅,抿了抿嘴,缓缓摇了摇头。
小梅化成原型,往林中走了几步,仰头看向树冠,一动不动。付睿哲走到它身边,轻轻地摩挲着它的脖子,幽幽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很想他。”
小梅耳朵动了动,晃了下脑袋躲开了付睿哲的手,低下头却也没吃草,抬起一只前腿,挠了挠另一只腿。
付睿哲看鲍皑在那边对着神像使劲,一会儿揉眼睛一会儿按太阳穴,八大神咒挨个试。
“我也很想他。”付睿哲说。
小梅嗤笑出声:“你才见过他几面?”
付睿哲没有说话。
天光渐明,山间的薄雾让万物都蒙上了一层青灰。没有风,湿润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
没见过几面就没有思念一个人的资格了吗?付睿哲不觉得。
他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他,可惜他在世的时候,付睿哲没能问得出口。等他不在了,那个问题大概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如果有一天,鲍皑能获得他全部的能力,是不是也能找回他的记忆?那时候他的问题会不会有解答?
那时候,鲍皑还是鲍皑吗?
鲍皑试遍了他所能想到的方法,依然没有结果,只好回头求助:“你们平时想看因果的时候是怎么操作的?”
小梅抬脚走到鲍皑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肋骨蹭在鲍皑腿上,整个鹿半环着鲍皑,用鼻子去拱他的手:“除了你谁能看到?”
小梅曾经无数次这样子环着那个人,等他坐在自己身上,驼着他走向下一个地方。或者哪儿都不去,就四处看看。那人的眼睛生的极好,平凡无奇的脸因为那一双眼而有了一种通晓万物的智慧。
他们一起度过了好多好多时光,做了很多事,但更多的时候,是什么都不做。最初小梅有很多问题,那人什么都知道。但渐渐的,那人就不爱说话了。每次小梅问急了,那人就说,世间万物都有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梅始终懵懵懂懂,直到那人身死道消,将一身功德散尽。小梅因为离得近,开了悟。
才知道开悟之后会凭空生出许多的烦恼。
山间的黎明湿又冷,鲍皑的鞋沾了潮气,寒意从脚底一路横冲直撞顶到天灵盖。身上似乎憋了一个巨大的冷战打不出来,难受得很。
小梅带着一身暖意凑过来,鲍皑忍不住靠了上去。其实鲍皑只要稍稍一弯腿,就能坐在小梅背上。但鲍皑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小梅身边,转过身摸它的头。
“试试大自在。”付睿哲说着看向小梅。
小梅忽然转身跑了:“我不记得了。”气鼓鼓的,绕了一圈跑到付睿哲身边。
鲍皑指着小梅张大嘴小声问付睿哲:“生气了?”
付睿哲叹了口气,摸了摸小梅的头,看向鲍皑说:“你手里转动大自在,心里想着因果,嘴上说一个口诀试试。”
“什么口诀?”
付睿哲没说话,遥遥地点了下鲍皑的心口。
鲍皑指着自己的心看向付睿哲,歪了歪头。
付睿哲笑着点了点头。
鲍皑似乎明白了,却说不出来。这个感觉像极了刚听说因果线的时候,那种似懂非懂,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才能解惑的心境。仿佛真相之上覆了一层薄纱,朦胧中看不真切,却又似乎知道了。
他解下大自在,一颗颗拨弄念珠,渐渐地静下心来。想到付睿哲曾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说出:“前事之因,后事之果。”
一瞬间,他只觉得耳清目明。大脑似乎从未如此清醒过,眼前从未如此清晰过。
天地间遍布各色的线,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清晰,有的涣散,有的从树上垂下,有的在空中若隐若现。自己心口也牵出好多条线,一条金色的系在小梅心口,另一条……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新生出的线,从自己身上牵出,缓缓落在付睿哲身上。
付睿哲看着鲍皑的动作,伸出食指在两人之间指了一下,挑眉。
鲍皑点头,伸出一只手比划:“就这样,慢悠悠的。”
“我教了你一点东西,也算一层因果。”付睿哲说:“快看那个神像。”
奇怪的是,神像身上虽遍布因果线,却灰扑扑的并不凝实。
知道别人都看不到这个因果线,鲍皑也没了找人讨教的心思。
小梅化成小女孩,抓着付睿哲的手,紧张兮兮地看着鲍皑。
缚着神像的铁链上只有一条莹莹的线,不用问自是丁良的那一条。神像上的线杂乱无比,鲍皑找到一条直指南方的线,说:“这个。”
接触到因果线的时候,鲍皑眼前会出现一些模糊的景象。
一个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虔诚的跪在神像前祈祷着。
男人想要贤惠妻,女人想要金龟婿,夫妻要求子,老人求长生。循环往复。
学生要高分,青年要求职,中年想高升,病人想要健康,穷人想有钱,富人想弄权,当权又想要福泽万代……一生挣扎。
一张张愁苦又迷茫的脸上满是欲望。
而那条直指南方的线,没有任何心愿,却触手滚烫,摸到线的时候仿佛能闻到香坛的味道。
小梅再次带着他们顺着线一路向南,找到了一座新建的庙。这个庙的选址比上一座好很多,不在山坳里,而是在山坡的向阳面。不过虽说是满山翠绿,但终究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人烟。
白墙灰瓦歇山顶,四挂角铜铃。
“没锁?”鲍皑推门进去。
“也不用锁。”付睿哲进去之后评价。
庙里是空的,没有神像也没有供桌。除了建筑让人一眼看出是个庙,里面什么都没有。
付睿哲站在门边的墙前,垂眸看着墙上的一个钉子。
“这个位置?”鲍皑自问见识少,但也觉得这个钉子位置古怪。不上不下的,挂什么都不够方便。
小梅个子矮些,斜着看墙上的印记,忽然说:“这里挂的是神牌。”
神牌?那就更不对了。
虽说各路神仙性格喜好不同,各自喜欢的方向也不同。但无一例外,神牌、神像、神龛都要高一些。
再和善的神也是高高在上的。
“言灵。”付睿哲在自己咽喉处比划了一下。
鲍皑点头,他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可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无意识的转了转手里的大自在,眼前似乎有一条线一闪而过。
鲍皑闭上眼转了转大自在,再挣开,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拨动大自在,小声念道:“前事之因,后事之果。”
眼前一条线应声显现,他一把拽住,顺着看过去,只见小庙的屋顶正中缓缓凸出来一个小圆尖。
鲍皑呼吸一窒,盯着不放。
刮白的屋顶渐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虽然是闭着眼,却左右缓缓动了一下,仿佛梦中被惊醒,眼皮徐徐掀开,瞳仁也是全白。睫毛上下动了动,忽然笑了。
鲍皑感觉那双眼睛极端不怀好意,却不知道它在盯着谁。
付睿哲看出鲍皑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虽然眼前的画面没有什么异状,但他也感觉到了一丝邪气。
小梅见他俩都抬头看,也抬头看向屋顶。看着看着,歪了歪头忽然说:“这个房顶是不是少点什么?”
屋顶的脸张开嘴,吐出一截比门板还宽的舌头,探向小梅。
“小梅!”鲍皑大喊一声冲过去,一把抱住小梅。
小梅吓得整个人都僵了,打了个嗝,变成一头小鹿,把脑袋死命的往鲍皑怀里钻。
付睿哲伸手探入怀中,一个现形咒扔了过去。
一阵风起,他们又置身于荒山之中。风雨兼来,刮得他们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喘不上气。
一张巨大的人面浮现在空中,缓缓张开嘴,猛地一吸气,霎时间狂风大作,似乎要把他们仨一口吞下去。
付睿哲伸手祭出一张雷符,正中那雪白无神的眼,却丝毫不影响那人面的动作。
“幻像?”鲍皑问。
“快开天眼。”付睿哲看着鲍皑说。
鲍皑转动着大自在,果然在那巨大的口中看到一个人影。他拿出一张符箓念了口诀扔过去,人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足够付睿哲拿出一截铁链,猛地扔过去。
人面中的人影被铁链绑缚,砰地一声落在地上。“你怎么会……”
鲍皑却冲上去拽起对方的衣领,大声喝问:“丁良!不是说了不许供那些邪神吗?怎么不听劝?”
丁良看着鲍皑,忽然吃吃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
“你笑什么?你真当……”
“我笑你眼明心盲。”丁良开口,却是米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