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35、第 35 章

　　王鹤鸣很清楚地记得，他明明看到前面是宽阔的四车道，前后都没车，没有人行道也没有十字路口才敢分心的，可眼前的红绿灯却真真切切地在倒计时。
　　“啊！撒了的都是大块，留下的都是渣渣！”小王磊一边捡一边生气：“爸～你开车认真点儿啊！”
　　“嗯。”
　　王鹤鸣摸到了烟，刚想点，小王磊说：“你不是说戒了吗？”
　　“嗯。”王鹤鸣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撅起嘴夹住，心里像塞了草。
　　“你身上有烟味。”小王磊说。
　　“嗯。”
　　“我要告我妈。”
　　“嗯。”
　　小王磊眼珠一转：“其实不告诉她也行。”
　　“好儿子。”

　　绿灯亮，车继续行驶。
　　小王磊还在心疼他的酸菜鱼味的薯片：“爸，回头你得赔我两包。”
　　“要点脸，不都是我买的？”王鹤鸣说。
　　“那我不管。”小王磊小声嘟囔，忽然说：“唉，你走的哪条路啊？”
　　王鹤鸣说：“南绕城啊。”
　　“可……这个路口咱不是走过？”小王磊说：“正赶上红灯，有个老太太过……卧槽！”
　　“好好说话！”红灯亮，王鹤鸣轻踩刹车，缓缓停下，想教育孩子别说脏话，就看到有个老太太过马路，佝偻着身子，两只脚紧捯饬，走不快。
　　小王磊忽然唉唉唉地叫了几声，拉扯王鹤鸣的胳膊，让他看旁边，导向车道内，停车线前，副驾驶那边的地面上散落了几片薯片。
　　父子俩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惊骇和恐惧。“咱也没拐弯没掉头……”小王磊小声说。
　　“嗯。”王鹤鸣按了点烟器。
　　陆续又有几辆车停下来等红灯。点烟器发出轻轻地咔嗒声。
　　小王磊没收了他的烟，说：“爸，会不会有其他人在车里吃薯片，然后也急刹车……”
　　王鹤鸣看了他一眼，说：“有一定几率。”
　　“看破不说破，说破万法破。”小王磊念叨了两遍，大喊一声：“这个路口我们走过了！”
　　旁边等红灯的司机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绿灯一亮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小王磊刚要喊注意行人，再一看，路中间哪里有什么老太太？
　　回到家里，小王磊依旧惊魂未定。
　　王鹤鸣忽然说：“不管谁敲门，都不能开。”
　　小王磊笑了，凑在他爸身边压低声音说：“怎么？怕那个老太太跟来？”
　　王鹤鸣吓得退了一步，瞪了小王磊一眼。“这是那位付大师安顿的。”
　　小王磊打开电视，换上前几天看了一半的电影，含混地应了。

　　鲍皑这边，酒店的经理给他和付睿哲安排了房间，但付睿哲婉拒了：“宜早不宜迟。”
　　经理听到了他们的商议，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以为付睿哲是故意不带王鹤鸣父子的，马上说：“放心，付先生。”
　　“不用帮我们打掩护，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应该就回来了。要是他们来得早，让他们等等。”付睿哲说完，带鲍皑出了酒店。
　　酒店西侧有个小喷泉，付睿哲过去看了看。水面倒还算平静，映着酒店的霓虹，城市的倒影。他伸出食指点上水面，轻声唤：“小梅。”
　　水面荡开一阵涟漪，几息之后，水面平静下来，竟然是另一幅景象。

　　密林之中，大树之下，卧着一头梅花鹿。那鹿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弹了几下，睁开眼，抬起头，四处找寻。
　　“小梅。”付睿哲又叫了一声。
　　梅花鹿走了过来，低头看着水面，张嘴却是小女孩的声音：“付睿哲？”
　　“你来。”
　　梅花鹿喝了口水，摇摇头说：“你说的时间还有三天呢。”
　　“鲍皑有事求你。”付睿哲说着，示意鲍皑上前。
　　梅花鹿看到鲍皑，大眼睛眨巴眨巴，欣喜溢了出来：“你给我买好吃的了？”
　　鲍皑看着它的眼睛，脑海中却是那个以前总跟着付睿哲的小女孩的样子。“是呀！可惜……”
　　“你现在来，事成之后他还给你买。”付睿哲说。
　　小梅不理他，看着鲍皑问：“买了什么？”
　　鲍皑有点想不起来，捡着记得的说了几样，小梅评价了一番，最后颇有些骄矜地说：“我是来帮忙的，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
　　付睿哲示意鲍皑把手指伸进水里，鲍皑再看向水面，梅花鹿已经变成小女孩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一身很可爱的咖色衣服。
　　小梅伸手捉住他俩的手指，说了声：“天地在心。”

　　鲍皑眼前一阵恍惚，四周的景色都变了形。耳边仿佛听到了水滴入水面的声音，说不出的熟悉。
　　三人并肩而行，小梅走在中间。
　　“地址呢？”小梅问。
　　付睿哲拿出手机，调出地址给小梅看。
　　小梅牵着鲍皑不放，还把头在鲍皑手背蹭了蹭：“跟我走。”
　　鲍皑只觉得头上像被套了个桶，听到的看到的都不真切，反倒是自己的呼吸心跳声音很大。
　　小梅牵着他们走，不过两三步，三人便置身于山中。
　　脚下是一条杂草丛生的路，不远处有个小破庙，年久失修已经没了屋顶，里面的神像被推倒在地，拴了铁链，应该是施工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又停工了。
　　两旁树木丛生，前面是一个盘山道，有车呼啸而过，车灯映照下，隐约能看到远处一个院墙的边角。
　　“会有点晕，还可能耳鸣。”小梅在鲍皑手背上蹭了蹭脸，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难受吗？”
　　“还好。”鲍皑觉得耳朵像是进过水，闷闷地不太舒服。可要说头晕耳鸣，似乎也不至于。
　　“给。”付睿哲碰了碰鲍皑的胳膊。
　　鲍皑伸手接过，是一罐冰红牛，已经开了口，鲍皑道了声谢猛灌了几口，随着吞咽，耳朵里的闷涨迅速缓解，脑袋沉重的感觉也轻松了很多，连肠胃都舒服了。
　　付睿哲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鲍皑：“没什么要问的？”
　　“呃……”鲍皑想了想，他知道付睿哲在问什么，但他觉得答案似乎都在心里。小梅的本体是梅花鹿，话说回来，名字取的够随意的。小梅牵着他们三两步就到了地方，这大概是小梅的法力，缩地成寸之类的。他并没有多少好奇。至于从水面找人，他已经见过，虽然不大一样，但总归差不多。付睿哲好心问一句，大概是愿意解答。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问才能既不显得自己没见识，又不会负了他的好意，只好看着手里的饮料罐，摩挲着上面凝结的水汽，斟酌着准备开口。
　　付睿哲先挑了挑眉：“果然，你都猜到了？”
　　鲍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笑笑。低头却发现小梅一直看着自己，表情却是不属于小孩子的复杂。似是担心，又像是难过。鲍皑低头问小梅：“怎么了？”
　　小梅看向付睿哲，付睿哲摇摇头。小梅低头，又抬头看向鲍皑，笑着说：“我也可以慢一点的。”
　　“没关系的，我不难受。”鲍皑真心实意地夸赞：“小梅好厉害啊！”
　　说话间他们到了地方，是个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建筑外墙装饰了竹木，乍一看有点复古的味道。其实都是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只是设计上费了心思。
　　“您好。”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付睿哲拿出手机，拨通了宇坤酒店的经理给他的号码，很快有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过来，老远就伸出手来握手：“您好，付先生是吗？有失远迎！我是这里的经理，您叫我小刘就行。”
　　“您好，刘经理。”付睿哲应对得体，几句话彼此都笑逐颜开。
　　“这几间木屋是我们最好的房间，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休息一下再去找丁总，怎么样？。”刘经理带他们到大堂北侧的落地窗前，指着远处一排木屋说：“就在那儿，最东边那屋。”
　　“直接过去吧。”付睿哲说：“多谢。”
　　“您客气了，我是特别希望您能入住我们酒店，毕竟您难得来一回。既然您赶时间，我就大致给您介绍一下吧。”刘经理带他们建筑里左右穿行，边走边介绍，倒是不无聊。
　　走过一个幽暗的走廊，又从员工出口出去，迎面是一个人工湖。“从湖中间走要近一些。”经理解释。带着他们一行人穿过一个游廊又走过小桥，从一个不起眼的建筑侧面的消防楼梯进去，坐电梯上三楼，过天桥，又是一个大厅。“山里的路，看着近，走起来远。这是最近的路线。”
　　服务员看他们过来马上起立：“您好。”
　　刘经理点头说：“我带客人先看看。”
　　从大厅的侧门出去，前面就是那几间木屋。刘经理直接带他们到了丁良房门口，敲了敲门：“先生您好，有人找。”

　　门开了，几天不见，丁良瘦了一圈，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如今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下巴上的肉也耷拉了，整个人显出老态来。
　　丁良看着他们，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子遇到了青天大老爷，眼含热泪冲出来想要抓付睿哲的手，可惜付睿哲没有抬手的意思，丁良只好拐了一下，抓着鲍皑的胳膊不放：“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