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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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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明亮又冷清,只有轻音乐的声音。厅里的布置明显都动过,跟上次来的时候格局不同。前台摆在正中间,并不靠墙,左右各有一个会客区,对称得仿佛镜像。
前台拦下他们,问要几间房。听说他们要找人,前台笑眯眯地带他们到会客区坐下,表示可以代他们联系住客,却挡在他们前面寸步不让。
很快,经理过来了。“您好,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什么?”
“他们说要去0606。”前台小声说。
经理神色稍变。
付睿哲眯了眯眼,给鲍皑递了个眼神,转身去打电话。
“不如这样,您先联系一下0606的客人,看他在不在房间?到时候我带您过去?”经理说着,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得了眼色,马上拿出对讲机不知道说了什么。
付睿哲把手机递给大堂经理,经理看了一眼,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又把手机还给了付睿哲。“您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牛奶?”
“我想起来了!”王鹤鸣忽然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挠了挠头又坐下。“上次咱们过来,也有人问喝咖啡还是牛奶,我给尕儿要了牛奶,他非要喝咖啡。”
“我不是非要喝咖啡,我是……”小王磊一拍大腿:“啊!对!那个!丁总!工地的负责人!可漂亮可漂亮……”
付睿哲挂断电话过来,经理问他要什么,他说不急。
经理的手机响了,他说了声对不起就起身离开。
小王磊俯下身,小声说:“特别漂亮的一个鬼。好像叫……公章……”
“米章。”付睿哲一只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念了几句净口神咒,吁出一口气说:“米章。”
鲍皑感到一阵耳鸣,仿佛深潭之中的钟鸣,荡开之后耳边忽然出现了很多本应一直有,但他们进了大堂就没再听到的声音。比如外面的车行蝉鸣,还有路边商店打折促销的喇叭声。
经理认真跟电话那边沟通,没什么反应。
前台却像动物世界里的獴一样,伸长了脖子警觉地四处看。
“我这耳朵……”王鹤鸣小声说。
鲍皑解释:“看破不说破,说破万法破。米章设下的障眼法还不到火候,也是咱们赶得巧。再过一段时间,它法成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付睿哲点头看了看鲍皑,低头笑了一下。
经理挂断电话正要过来,前台拉住他说了几句话。经理看了看外面,说了几句,独自向他们走来,坐在他们对面说:“付先生,不好意思。解释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您是谭总的贵客……”
经理深吸一口气,看向付睿哲,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歪了歪头,猛地瞪大了眼睛,汗一瞬间就下来了,他匆匆抹了一把,起身拉住付睿哲说:“付先生,付先生!您看我是不是……”
“想起来了?”付睿哲点头:“不算大事,带我们过去吧。”
“0606现在没人。”经理话音刚落,前台端了牛奶过来。经理摆手对前台说:“去我办公室说。”
经理满腹心事地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带他们到了办公室,给众人上了饮品之后让前台离开,经理关上门继续说:“在外面说话不方便。付先生……”经理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们请了别人。”付睿哲说:“没关系,这个很正常。你接着说。”
经理长叹一口气,说:“付先生,酒店可能真的遇到大事了。”
付睿哲没回答,看着经理。
“付先生,如果想请您给我算一卦,需要多少……”经理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钱这个字是不是要换个什么雅称。
付睿哲笑了:“你不用担心。”
得了付睿哲一句话,经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缓缓开口。
就在几天前,0606的客人忽然投诉,说她的房间闯进来一个陌生人。
他们紧急过去处理。路上,经理跟服务员了解了一下情况。
0606的住客是一位女士,在这里连续住了十二天了。
事发那天她在酒店吃了早点,就去娘娘庙逛了一天,晚上回来刚一开门,发现不对,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就赶忙去了前台。
有客的房间又安排了客人,这算他们酒店的重大失误。
但0606的情况很怪。按理说,0606明明是一个女士单独居住,但却有两个人的日常用品。一男一女。衣柜里挂了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
牙刷、毛巾之类的都是住客自购的,不是酒店提供的统一款式,但这两人的是同款。
女士的化妆包里还有一个用了一半的剃须膏。
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一起生活。
但前台和楼层服务员都表示,0606是单人入住。
那位男士似乎是睡迷糊了,一开始说不出自己的个人信息,但他翻自己的随身衣物的时候发现他的信用卡才是0606的付款账号。而且这位男士的衣兜里有几张过期的餐票,也是0606的。
查过后台又发现在过去的几天里,0606有几次叫餐的记录,都是两份,一份加辣一份不要辣。也是男士的信用卡付款。
那位女士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是这样,最终表示不再追究。
为表歉意,他们给女士赠送了两张宇坤海鲜自助的餐券。
至于那位男士,事情说明白了,他也离开了。只是他似乎失忆了,反复问经理:“我叫什么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小王磊问。
王鹤鸣挪脚踢了他一下。
小王磊缩回去不说话。
“他是丁总啊!”经理捂着脸说,说完使劲搓了搓脸,看向付睿哲问:“付先生,我这得罪了钦差……”
“你怕他有尚方宝剑?”小王磊说:“啊!所以你担心仕途!”
经理看向小王磊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咋整啊?”
方言都吓出来了。
“丁良现在在哪?”付睿哲问。
鲍皑看了他一眼,还是出言安慰了经理几句。
经理点了点头,也许是想着将功折罪,发动他的关系找到了丁良。他倒并没有走远,在辽城四空山的一家酒店里,离禄城两个小时车程。
众人看了看时间,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动身。
小王磊拉着鲍皑问想吃点什么,拿出手机备忘录一顿操作,奶茶、辣条、牛肉干……简直像是小学生在期待春游。
“薯片新出了个水煮鱼味儿的,你吃不吃?”小王磊笑得开心:“不敢吃鱼了,鱼味儿的薯片来几包?”
“随你。”鲍皑看着小王磊身后的付睿哲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两罐红牛,他觉得付睿哲的样子不像要在这里过夜。
王鹤鸣来跟付睿哲告别,他们父子俩要回家先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过来接他们。
“不管谁敲门,都不能开。”付睿哲看着王鹤鸣说。
王鹤鸣似乎吓了一跳,马上说:“那我们不回了,就住你们隔壁。”
“就算咱们都挤在一个炕上,该来的还是会来。”付睿哲笑着指了指王鹤鸣的手腕:“何况您有法器,寻常邪物近不了身的。”
王鹤鸣看了看鲍皑,没说话,带着小王磊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王磊看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就闹着要进去,王鹤鸣心里挂着事,依言停了车。
门口的招财猫说:欢迎光临。
小王磊哼着歌直奔零食区,一趟一趟地搬运。
王鹤鸣拿了包烟,蹲在门口点上。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个老太太在过马路,佝偻着身子,两只脚紧捯饬,走不快。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不知道是哪个方向来车,也不知道是抢黄灯的还是赶绿灯的。
人行道绿灯倒计时只剩五秒。
老太太才过了一多半,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更着急了,但她反而站在原地开始晃。
王鹤鸣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去世前有段时间腿脚不利索,每次走动之前似乎都要晃几下,就像立定跳远前的准备动作似的,干晃悠不动脚,而且越是着急越是走不了。
绿灯闪了两下,要变。
王鹤鸣扔下烟跑过去扶住老太太,帮她过了马路。老太太个子不高,手里握着一个红粉相间的东西。
“谢谢小伙子。”老太太腿脚不利索了,吐字倒清晰。
王鹤鸣记挂着乱扔的烟头,含混地答应了一声,嘱咐了一句:“大娘,这么晚了,早点回家吧。”放开老太太,踩灭了烟头捡起来开始找垃圾桶。
“小伙子。”老太太叫他。
王鹤鸣刚要回头,想起付睿哲说的话,一瞬间想到各种传说,什么人肩膀上有两盏灯之类的,僵在原地。
“爸!”小王磊在便利店门口招手,见王鹤鸣看他,呲出一口大白牙:“嘻嘻!”
王鹤鸣没有回头,朝宝贝儿子走了过去。
小王磊买了两大包好吃的,高兴地给鲍皑发信息。
“你这是去四空山野营吗?”王鹤鸣说。
“这不是怕路上饿嘛。”小王磊扯开一袋薯片。
王鹤鸣打开车窗:“呸!什么味儿啊!”
“酸菜鱼。”小王磊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地念叨:“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王鹤鸣笑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这又是你们年轻人的……”
“小心!”小王磊大喊。
王鹤鸣急急刹停,薯片撒了一车。前面的十字路口有个老太太在过马路,佝偻着身子,两只脚紧捯饬,走不快。手里握着一个什么东西,隐约能看到红粉相间的颜色。
王鹤鸣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