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33、第 33 章

　　禄城比宁城天亮早很多，凌晨三四点，东方已经现了鱼肚白。鲍皑刚才不觉得困，现在忽然觉得浑身疲乏。
　　“米章又给丁良卜了一卦？还是它能看到丁良的命盘，也他将要遇到什么事？”
　　这两者看似差不多，本质上却大为不同。
　　前者是大部分仙家都有的本事，只要不点透就不算泄露天机，是仙家谋生的手段。就像白念真知道梁毅外可能会被他父亲牵连。
　　后者需要仙家跟尊家有极深的牵扯，大多是救命之恩。而且这类仙家往往修炼得法，离得道只有一步之遥，报恩便是它鱼跃龙门的那一下。鲍皑只在古籍中看到过，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是恩人的孩子，要么是恩人的转世。
　　鲍皑问付睿哲，他有种直觉，付睿哲知道。
　　“它应该是抓住丁良的把柄了。”付睿哲说：“如果只是预知，丁良不至于吞吞吐吐。”
　　“黄柳狐白……”鲍皑细想哪一路仙家会是这样。虽然传说中的狐狸精总是漂亮魅惑诡计多端，但其实大部分狐仙都是暴戾凶狠的。抓住人的把柄威胁个供奉，大部分仙家不屑于如此。
　　“它不像普通仙家。”付睿哲说：“我唤它名字，并没有应。”
　　鲍皑转头看向付睿哲，想到刚才符箓掉在地上的样子，没有应。但米章的确现身了。难道它本就在那里？可如果她躲藏在哪里，就算他没看到，付睿哲不会不知道。
　　“神鬼精怪？”
　　“不好说。”
　　付睿哲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成算的。鲍皑也就没有细问，毕竟这是付睿哲的事。
　　小王磊父子坐上车了，鲍皑正要开车门，付睿哲开口：“刚才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过来是因为白仙的指引？”
　　鲍皑跟小王磊父子说了一声，请他们等一等。过来仔细跟付睿哲说了白念真的话。
　　付睿哲听完，小声念叨：“长则四个月……短则四五天。他遇上米章是小长假之前，至今不过两个多月……四个月……七月成契……”
　　“七月成契？”鲍皑隐约记得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这个词。“言灵？”
　　“言灵！”
　　两人异口同声，来不及庆祝这心有灵犀，两人向酒店内飞奔过去。

　　言灵不是家仙，它根本无需香火，更不需要供奉。最重要的是，言灵根本没有卜卦的能力，它的法力是让语言成真。
　　只是如果要把祝福的话变成现实，需要言者或应者本身命里有这个机缘，或者要言灵动用功德，所谓大爱。但如果是诅咒，就要简单很多。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往往是因为如此。

　　丁良已经睡下了，那个女人过来开的门。
　　见到他们去而复返，那个女人有点着急：“大师，是不是还没解决啊？”
　　付睿哲不欲与她多说什么，直说要见丁良。
　　丁良看起来倒是神色正常。付睿哲只好又叮嘱一遍，不管米章说什么，都不要答应供奉它。
　　“可是……”丁良急急开口又猛地刹住，思忖了一会儿，点头称谢，却没有承诺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有精力去过问丁良的事情了。
　　工地那边陆续挖出了一些尸骨，也终于找齐了遗弃的那些，赵夏联系了王鹤鸣，准备了各种供奉，只待吉时开坛做法。
　　付睿哲来主持法事。
　　毕竟鲍皑只是知道要请北斗星君做全骨法事，但他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更别提具体实施。
　　法事的第一天是个大晴天，几朵白云飘在蓝天上，很是可爱。
　　鲍皑第一次见到付睿哲身着道袍盘起头发的样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他与城北米章熟美？
　　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米章美得石破天惊，是那种任谁看到它都要先晃神一下，忘记正在做的事情，过后除了好看说不出第二个评价，美得锋利又尖锐。
　　付睿哲……
　　他神色恭敬，手持法器，符、印、罡、诀，念着净心神咒。清风掠过，衣袂翻飞。
　　好看么？
　　不敢说。此时此刻，仿佛对他外貌的所有评价都不敬。

　　头几天，施工方还有不少人有事没事过来磕个头。
　　有的说：“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
　　有的求：“希望二胎生个儿子。”
　　后来，大约是嫌法事繁琐，或者是看到神坛边上几排棺木吓人，总之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只有一两个特别执着的，每天都来求彩票中奖号码。
　　真应了一句名言：你拜的从来不是佛，而是你的欲望。
　　小王磊父子征得了鲍皑和付睿哲的同意，从头到尾跟着，他们倒是不求财，念叨着让去世的长辈亲人们都托生去好人家，来世享福。
　　直至第七天夜里，付睿哲正在念净天地神咒，鲍皑隐约听到了铃声，他四处张望。
　　付睿哲念完最后两句，收势，转头问鲍皑：“你会北斗大神咒吗？”
　　“步法还没学。”鲍皑说。
　　付睿哲笑了一下：“还是我做，你在一旁随我念。大声一点。”
　　鲍皑以为他是累了，也不留力气，铆足了劲，沉下声，合着付睿哲的步罡踏斗，大声唱诵起来。

　　经文唱诵之中，木鱼声忽然响彻天地，天空中仿佛有人与他们一起念经祝祷。
　　众人抬头，只见满天星光缓缓降落，莹莹地散发着暖黄的光，起起落落，飘飘洒洒，忽而聚在一起，忽而排成一列。煞是好看。
　　不一会儿，星光围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车轮，旋转着像一朵莲花缓缓绽放。星光中一位仙君降世，看了看众人，点了点头。
　　仙君威严华贵，虽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庄重。威仪天成，一见惊心。
　　鲍皑觉得是不是要跪一跪以示尊敬，但看付睿哲并没有要下跪的意思，他也就忍住了。
　　仙君一手捏诀，一手浮尘轻扫，轻声说：“归。”
　　一阵香风拂过，白骨震动，竟各自重新排列，化为人形。偶尔有尸骨不全的，向仙君磕头许愿过后，仙君伸手一指，白光闪过，身体就补全了。大的牵着小的，排成一排，挨个向仙君行礼之后走向棺木，躺进去之后，棺木自动盖上了。
　　仙君点点头，说：“成。”
　　星光点点再次围在仙君身边，越挨越近，越转越快，迸发出一阵金光，洒落在众人身上。

　　“好大功德。”付睿哲感叹。
　　鲍皑应和了几句，心里隐隐有个牵挂，却想不起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法事已了，剩下的事情他们不用参与。赵夏千恩万谢地给每人送上一个红封，各自收下。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功德金光普照大地的缘故，附近的飞禽走兽齐齐出动，鸟飞蝉鸣，猫叫狗闹，热闹得很。

　　踏着星光，鲍皑和付睿哲并肩前行。
　　“小梅很想见你。”付睿哲笑了：“但她那边的事还没了，估计这次是见不到了。”
　　“你要走？”鲍皑问。
　　付睿哲点头：“我师父有位故交，最近遇到些事情。我要去帮忙处理一下。”
　　想到那位谭老先生，鲍皑隐晦地提醒了两句。
　　付睿哲笑得爽朗：“一个人生意做得那么大，你可以期待他是个好人，但不能期待他是个单纯的人。”
　　鲍皑点了点头，既然付睿哲心里有数，他也不准备多说什么。毕竟是背后说人。
　　“怎么心不在焉的？”付睿哲问。
　　鲍皑晃了晃脑袋：“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儿。”说着四处看了看，拿出手机翻了翻，想不起来忘记了什么。
　　有只小动物从他们脚边跑过，吓得鲍皑把手机扔了。
　　付睿哲手机不在身上。两个人只好在杂草中翻找，正巧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小王磊。“老大！你在哪儿呢？”
　　挂断电话，两人继续往停车场走。
　　付睿哲皱了皱眉，脚步一顿：“你……为什么来禄城？”
　　鲍皑想了想：“找小王磊玩？”
　　付睿哲皱着眉看向他：“咱们是不是在……一个酒店……见过面？”
　　小王磊正巧过来，听到他们说话，笑着插嘴：“上酒店干啥啊，都住家里！放心，住得下！”
　　付睿哲问小王磊：“那天你也在酒店吧！”
　　“啊？”小王磊眼神失焦。
　　付睿哲掐着诀点向小王磊眉心：“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小王磊仿佛一下子回神，看了看他俩，问：“怎么了？”
　　“咱们前段时间去……一个酒店……是做什么来着？”鲍皑问。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线头，却扯不出后面的记忆。
　　“酒店……宇坤啊！嘶～”小王磊揉着太阳穴，边走边想。
　　走到车跟前，小王磊问他爸：“爸，咱前段时间去宇坤是干啥去了？”
　　“那不是宇坤的丁总出事儿了吗！”王鹤鸣说完，眼神也恍惚了一下：“唉？宇坤啥时候有个丁总？我可能记错了。宇坤闹鬼，咱去看热闹？”
　　“不对劲。”付睿哲看向鲍皑。
　　鲍皑点头：“去看看？”

　　到了宇坤大酒店停好车，王鹤鸣看着手机里的一个备忘录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问：“你们看看这个房间号，有印象吗？”
　　宇坤大酒店不愧是禄城最豪华的酒店，灯火辉煌，可惜没多少人。停车场空空荡荡，大堂只有一个保安一个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