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25、第 25 章

　　“试试。”鲍皑开门下车。他心里也没底。
　　世间的大法则，有时候看起来不讲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主动去害人，但它确实会对人有很不好的影响。有些东西来了就没法平安送走，只能让它消失。
　　说到底，好与坏，来与去，都不是以人的感受为唯一评价标准的。
　　它们生于天地间，有自己的规矩。
　　不是人定的规矩。

　　走到院中，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屋里餐桌上摆了三个菜，有荤有素，看起来诱人。
　　但家里没人。
　　梁大爷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抓着鲍皑问：“她走了？”

　　不好说。
　　可能只是暂时的离开。
　　也可能是因为说破了，破了她的化形，而她还在，只是他们看不到。
　　所谓看破不说破，说破万法破。就是这个道理。

　　一桌饭菜冒着热气，没人敢动。
　　几个人饿着肚子开始布置。
　　“怎么天黑的这么早。”李小明看了看手机：“入秋了？才六点。”
　　正值盛夏，这个时间天色不应该这么暗。鲍皑出去看了一眼，不对劲。
　　院外还是很亮的，只要一进院子，明显觉得暗。

　　鲍皑问梁大爷要了些米，洒在院门口，家门口，还围着梁毅外的床撒了一圈。
　　“这个……”大爷又问了一遍：“能不能，不伤她？”
　　鲍皑看着大爷，忽然问：“它要是不伤人，不害人，只是想跟你们生活在一起呢？像过去的几天一样。您能接受吗？”
　　大爷搓了搓手，看向梁毅外，似乎下了狠心，却又有些犹豫地说：“可她不是丹丹啊。”
　　“您知道它不是，还不想伤到它？”
　　“她……也没害我们啊。”
　　这话占理，无法反驳。

　　有东西进来了。
　　鲍皑猛地坐直了身子，向院外看过去。
　　明明没有人，但院门口的米上出现了一道痕迹。
　　“来了。”鲍皑说着，解下大自在就要出去。
　　大爷拉了鲍皑一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鲍皑知道大爷的意思，按住大爷的手说：“它要是不害人，我肯定不伤害它。”

　　院子里风平浪静，那东西应该已经进来了，鲍皑感觉它冲破了重重禁制，已经进了屋。
　　鲍皑又回到屋里。
　　李小明调出那张符咒的屏保，放在身前一顿晃悠，嘴里念着：“天灵灵地灵灵……”
　　鲍皑看了看那张符咒，比划了个手诀，看着李小明说：“真要是碰上了，念‘敇令’就行。”
　　李小明眼睛一亮，有样学样：“敇令？”
　　鲍皑点了点头。那就是个祈求鸿运保平安的符，求个心安而已。只要李小明大叫，他会来救他的。
　　每个房间都看了一眼，却找不到问题所在。鲍皑想了想，带着梁毅外坐在小汽车床上。

　　“嗯？”梁毅外歪了歪头，从床上捡起几颗米来。
　　鲍皑就着孩子的手看，是孩子淘气在床上玩的，还是那个东西来过？正想着，头顶又落下几颗米。
　　它在上面！
　　鲍皑护住孩子，抬头看，果然天花板上有一串足迹，还在跑。
　　鲍皑伸手抓了一把米扔上去，大喝一声：“下来！”
　　有几粒米碰到了那东西，它尖啸一声，分不清是什么的叫声，却凄厉刺耳，震得鲍皑头疼。他看了看梁毅外，孩子显然什么都没听到，却已经吓坏了。
　　鲍皑头疼稍解，忽然发现靠近梁毅外那边的床边出现一排足迹，细小轻微，一时间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鲍皑举起手里的大自在，说：“现形！不然我要出手了！”

　　一道白光闪过，直冲鲍皑过来。
　　鲍皑扔出大自在砸到了它，它再次尖叫，喷出一口血，一路跌跌撞撞，鲜血淋漓，向外奔逃。
　　鲍皑念着咒，掐着手诀追到门口，正要再撒一把米，被梁大爷拦了一下。就这一瞬间，那东西冲出院门，一下子就不见了。

　　满屋狼藉，一地血。
　　“她……受伤了？”梁大爷收拾屋子，手有些哆嗦，看着外面叹了口气：“重不重啊。”
　　鲍皑没说话。
　　大爷叹了口气，打量着鲍皑他们不注意，背着他们悄悄拿了些药出去，放到院门外了。
　　鲍皑看在眼里，假装不知。就像大爷说的，不管它是什么，它是真没害人，还对梁毅外很好。人和人相处，是真心换真心。这个“梁丹”，不管它是什么，爷孙俩是感觉到它的真心了。
　　梁大爷大约是一辈子没怎么做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儿，从院子里回来后浑身都不自在，眼神躲着鲍皑。
　　鲍皑假装要重新做一些禁制，躲了出去。
　　大爷让梁毅外放风，出来跟鲍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拖住他。自己悄悄拿了个碗，盛了点饭，也端到院外了。回来之后总一下一下地看向鲍皑，表情很不自然。

　　“怎么又亮了？”梁大爷抬头看天，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大晴天却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
　　“它走了。”鲍皑说。
　　大爷的手一顿，遥遥看向外面，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不回来了？”
　　回来？难道梁大爷真以为这里是那东西的家了？

　　鲍皑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应该了解一下事情的最初。

　　孩子小，说起事来颠三倒四的。他们一边听一边问，好不容易拼凑出了那天的情形。

　　那天，白天特别热，傍晚的时候下了一阵雷雨。小伙伴们跑到一个瓜棚里躲雨。雨停了，有一个年龄比较小的已经睡着了，有几个小伙伴等不及出去玩，有个大一点的女孩说要等睡着的那个醒来。
　　他们几个男孩就跑出去了。
　　村西头有一条新修的公路，路边有个停车场，画好了格子。他们喜欢在那里玩好人抓坏人的游戏，格子是坏人的老窝，好人们配合着破门抓人。
　　他们玩了一会儿，有一辆轿车过来，问他们去瓜地的路。有人就给他们指了路。
　　梁毅外听到车里的一个阿姨说：“他们说在瓜地抓到了好多刺猬。”
　　梁毅外也想看抓刺猬，就跟过去了。
　　哪知道那几个大人抓到刺猬不为了养，也不为了吃，他们从车里拿出一个盆，不知道从哪弄了多半盆的水，把小刺猬扔进去，拿棍顶着不让小刺猬浮起来，看小刺猬挣扎然后淹死。
　　有个叔叔说，他听说刺猬血补肾壮阳，他们哈哈笑着拿出一个小刀，给小刺猬放血。但那个矿泉水瓶子口太小，刺猬又挣扎得厉害，血都流在瓶子外面了，刺还扎了他的手。
　　那个叔叔就把小刺猬扔地上踩扁了。
　　梁毅外吓坏了。
　　这时候，大刺猬发了狂，叫着冲过来咬人。被一个男的踢了几脚，最后用盆扣上了。
　　可刺猬顶着盆跑了。等他们追上，盆底下已经没有刺猬，只有一个洞。那几个大人又想在洞口放一把火，把刺猬熏出来。
　　可惜刚下了雨，野草点不着，他们就用土把刺猬洞盖上了，还使劲踩了几脚。说“明儿买个锹。”
　　这时候有个人说车里有把兵工铲，他们就回去拿。
　　梁毅外觉得大刺猬很可怜。它的孩子被人踩烂糊了，那些人还要拆了它的家，说不定抓到了就要杀它，他扒开洞朝里面喊：“快跑啊，他们拿锹去了！”
　　刚喊了几声，他看到那几个人拿着一个长得奇怪的放羊铲过来，一边走一边摆弄，他怕人家怪他刨开了洞，就跑了。
　　他藏到一个机井房后面看那些人刨那个刺猬洞，小声祈祷大刺猬一定不要被他们抓到。
　　这时候他身边过来一个大肚子的阿姨，问他：“你看我像什么？”
　　梁毅外在村里见过很多大肚子的阿姨，但是没见过她，不过他觉得亲切。因为村里大肚子的阿姨都喜欢孩子，会给他们买好吃的，还会给他们讲故事。
　　所以他说：“我看你像妈妈。”
　　哪知道那个阿姨忽然哭了起来，浑身抖啊抖。梁毅外吓坏了，他听人说过，孕妇要生了就会抖。他拉着阿姨跑，说我带你找医生。但那个阿姨没动地方。他又想到那个大一点的女孩是有手机的，他就去瓜棚那里找她。
　　等他们来到机井房的时候，那个阿姨已经不见了。
　　大姐姐说：“她肯定回家了。”
　　他们也就没再管。
　　那几个大人到处掏洞，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大刺猬。
　　天已经很黑了，他们都很饿，决定回家。
　　不过他们几个约好了，明天一早来把小刺猬埋了吧。

　　听完孩子的叙述，李小明小声问鲍皑：“讨封？”
　　鲍皑点了点头。看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但又有点不对，刺猬讨封要先被车撵，可梁毅外……有车吗？
　　有的。
　　鲍皑在院子里见到过好几辆儿童尺寸的车，除了滑板车、平衡车、自行车、小三轮车，甚至还有电动的小挖机和几样鲍皑见过但不认识的工程车。
　　梁丹虽然不常回来，但经济上是真的没有亏待过他。
　　甚至于很多父母都在身边的孩子都没有梁毅外这么多的玩具。这些东西对于孩子来说有点过于专业，也过于奢侈了。
　　不过，这是好事。对梁毅外和那个仙家都是好事。
　　能讨封的仙家都是开了灵智的，能选择的话，它们肯定会选孩子的小车，而不是正常尺寸的车。毕竟他们是想成仙，不是想上西天。

　　但是……正常情况下，讨封成功的仙家会护着给封的人，梁毅外却离魂了。
　　为什么？
　　难道是蓬头鬼？不应该啊。梁毅外并没有去伤害小动物，他也答应要埋葬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