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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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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一步说话。”付睿哲把鲍皑拉到一边,小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鲍皑想了一下,决定从头开始说。
从遇到梁毅外爷孙俩开始。
付睿哲听得认真。他眼睛本就圆,眨眼又很少,盯着人看的时候自带压迫感。如果不刻意带着笑,被他盯着的人总有种在测谎般的感觉。
鲍皑说着,付睿哲手里没有停下掐算。等鲍皑形容那个女孩的衣着时,付睿哲手上微微一顿,展眉一笑。
他一笑,那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就没有了,鲍皑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逃出生天。
“早听说南边有个蓬头鬼,去了几趟没见到。哪知道你跟她有这个缘分。”付睿哲看着鲍皑,神情带着欢喜,像个老师看着他的得意门生。
蓬头鬼?
鲍皑在徐道长那里看到过蓬头鬼的记载,依稀记得,应该不是害人的东西。
鲍皑忍着好奇继续说,等他说到冤亲债主的时候,付睿哲皱紧了眉。好一会儿才说:“前事之因,后事之果。他做了,就要承担的。”说完,就去跟郑院长沟通去了。
不一会儿,他们聊完,付睿哲带鲍皑离开。路上鲍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付睿哲,他说的前事之因是哪个事,前事还是前世?
“重要吗?”付睿哲反问。
“当然重要。”鲍皑说了他的看法。要是这个年轻人自己做下的孽,合该他自己偿还,就算告到阎王面前,他也没理。可要是上辈子的事,那这个年轻人就很冤枉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要承担这个后果。
“怎么算冤枉?”付睿哲走下一级台阶,跟鲍皑面对面,问他:“上辈子做过的事,难道就不是他做的了?”
“喝过孟婆汤,前事皆忘,他已经算是个新的人了。”
付睿哲摇摇头,看着楼前的长廊,幽幽叹气说:“雁过留痕,做过的事逃不掉的。”
鲍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是昨晚病床前的那个年轻人,正拿着一个馒头掰碎了喂鸟。脚下有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年轻人抬头看了看树,嘬起嘴对树上的鸟学了几声鸟叫。阳光可爱,小鸟蹦跳,倒是一副美好的画面。
身边有一道无法忽略的视线,鲍皑看向付睿哲。
“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付睿哲用下巴虚指了一下那个年轻人。
鲍皑试探着回答:“好人。”
付睿哲笑了:“这不就得了!”
鲍皑也跟着笑。
“事还没了(liao)。”付睿哲忽然托起鲍皑的手,看向他腕间的大自在,拍了拍转身走了。
鲍皑站在原地,心想是什么事没有了结?杨冬安见到他爷爷的事?还是这个年轻人的事?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正要走过去,身后有人叫他。
万顺意站到鲍皑身边,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忽然叹了口气说:“可怜啊。”
“不是都醒了吗?查出其他病了?”
“不是。”万顺意摇头,指了指住院楼说:“孩子好了,娘病了。”
“什么病?”
万顺意咂了咂嘴,说:“挺棘手。刚会诊了,怀疑是卡普格拉妄想综合症。”
鲍皑被这个名词砸晕了,一脸疑惑地看向万顺意。
万顺意长叹一口气说:“也叫替身综合征,就是怀疑身边的人被替换了。”
原来今天一早,那个年轻人醒了之后没多久,他妈妈就神神秘秘地找到医生,说她怀疑那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医院紧急安排了亲子鉴定,明天才能出结果。
但那个母亲死活不肯跟孩子在一个病房呆着,非说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当娘的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他真不是。”
可不管别人怎么问,怎么看出来的,到底哪儿不像,她又什么都不肯说。调了监控,那人从送来到清醒,中间就没出过病房。入院时的身份核实的确不够严谨,但他的样貌和身份证上照片是非常相似的,同事们也都说是他。现在就只能等鉴定结果了。
万顺意又长叹一口气,仿佛心里憋了好多的气,怎么叹都舒展不了。
鲍皑低头不语。不管亲子鉴定的结果是怎样,那个年轻人的魂的确不是他原本的了。当娘的知道。
可她拿不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说服不了任何人。可悲的是她是对的,但周围的人都以为她疯了。
有人喊万顺意,他跟鲍皑道别转身进了楼里。
鲍皑走到那个年轻人身边,看着他喂鸟。
“多可爱。”那个年轻人说。
“是啊。”鲍皑回答。
那个年轻人看着鲍皑,笑着说:“我以前特别讨厌这些东西,又吵闹,还到处拉屎。说它弱小吧,还会啄人。说它厉害吧……”那个人双手虎口相对麻利地一绞,说:“一下子就能把它脑袋拧下来。”那人说着,似乎忍不住恶心,反身趴在长椅上开始吐了起来。
吐出来的东西除了一些饭食,还有大量黑色的气。
那些浓黑的气落地就消散了,一瞬间周围臭不可闻。
鲍皑捂着鼻子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那个年轻人吐完了又开始喂鸟,眼神恬淡,神情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鲍皑往住院楼上看过去。那个年轻人的妈妈死死盯着鲍皑,像是在看仇人。
鲍皑去了徐道长那里,徐道长还没回来。他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坐下来开始看书。
他直接找了关于蓬头鬼的记载。
蓬头鬼虽然叫鬼,却不是鬼,而是山林间的精怪,头发蓬乱,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最爱小动物,讨厌人猎杀它们。平时不与人有什么交际,既不害人也不帮人。但遇到残害小动物的人,它就会去纠缠他们,直到他们把小动物好生安葬。
书上的神仙精怪各有各的可敬可爱之处。
也有邪祟鬼神,可怖可畏。
雨后空气清新,温度舒适,阳光正好。鲍皑坐在树下看书,耳边有风声鸟鸣,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
李小明打电话问鲍皑晚饭怎么安排,鲍皑才发现天色已晚。
“听你的。”鲍皑说。
刚落座,鲍皑手机响了。
“先吃饭再说吧。”李小明饿极了,争分夺秒地张罗点菜。
鲍皑挑着眉给李小明看手机显示,是梁毅外打来的。李小明叹了口气,示意他接。
“她不是我妈妈。”梁毅外似乎离话筒很近,压低了声音说。
鲍皑不敢外放,示意李小明凑过来听。
“为什么?”鲍皑问。
“她不是我妈妈。”梁毅外又是这一句。
鲍皑眼见着李小明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李小明跳着脚浑身搓了一下,甩了甩头,抓起车钥匙说:“走!”
他们路上买了几个面包对付了一下,直奔梁毅外家。
梁大爷带着孩子在村口站着,神情恍惚中带着惊恐。
“大爷,怎么了?”李小明招呼大爷上车。
梁毅外看到鲍皑吃剩的半个面包,咽了下口水。
“吃吧,我是掰着吃的,干净的。”鲍皑把面包递给孩子,回头问大爷:“你们还没吃饭?”
“刚才,梁丹做饭的时候……”大爷哆哆嗦嗦地摸烟,没摸着。
李小明示意鲍皑拿了包烟给梁大爷。
大爷没接,双手搓了搓脸说:“梁丹打电话回来,问我小外的病咋样了。”
“什么?”李小明点了下刹车,大家齐齐往前冲了一下。
鲍皑捋了捋大爷的话,问他:“大爷,您的意思是,刚才,这个梁丹在家做饭,同时,您的女儿,在永安京的梁丹,给您打电话了?”
大爷点头,又露出茫然的表情:“这个……”
“您是不确定哪个是梁丹吗?”鲍皑问。
大爷不说话。
鲍皑心里一沉,怎么会不知道?当娘的知道,当爹的也知道。
“我以为……她……总归为了孩子……要改的。”梁大爷捂着梁毅外的耳朵,小声说:“孩子要妈,不是打钱回来就行的。”
车停到梁大爷家门口,梁大爷松开捂着孩子耳朵的手。
梁毅外咽下嘴里的东西,小声说:“她不是我妈妈。”
鲍皑给他递了瓶水,问他:“你怎么发现的?”
梁毅外喝了一口,歪了歪头,又摇头说:“她不是我妈妈。”
“她对你不好?”李小明试着启发他:“她打你?”
梁毅外摇头。
“她不亲你?”
梁毅外摇头。
李小明又说了几种他想象中恐怖的母亲会做的事情,梁毅外都摇头。
“她给我做好吃的,抱我,哄我,陪我玩,给我讲故事。她很好。”
李小明看了看鲍皑。
鲍皑看着梁毅外,叹了口气。
孩子还小,心里明白,嘴上却说不出来。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妈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别人。
这个“妈妈”哪儿都好,但她不是妈妈。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妈妈的?”鲍皑问他。
梁毅外回头看了看姥爷,低下头,还是那一句:“她不是我妈妈。”
梁大爷摸了摸孩子的头,叹了口气,问鲍皑:“能不能……不伤她,就……请她走?”
看来这祖孙俩虽然不知道这个梁丹是什么,却有着自己最朴素的判断。她不坏。
鲍皑刚要点头,李小明忽然说:“大爷,昨晚上,梁丹问你说,以后她都不出去了,你们一家好好生活,您同意了。”
鲍皑猛地看向梁大爷,这是承诺。有了承诺,就结了一重因果。
梁大爷瞪大了眼睛:“这个……这是不是就送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