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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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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皑垂眸想事情,一时间气氛安静得几乎凝滞。
李小明却忽然说了桩闲事,他有个高中同学,爷爷家是乡下的,姑姑嫁到了邻村。
那个同学小时候每个假期都住在爷爷家,有天去他姑姑家玩,不小心玩得迟了,天都擦黑了才想起回家。为了抄近路,就走了一条小路。路上要经过一片坟地。
那个同学走到坟地,遇见一只狐狸。他吓坏了,往家跑。那个狐狸就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个同学一路跑一路哭,连滚带爬的,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快到家的时候,狐狸不见了。那个同学回家高烧不退,吃了好多药也不见好。
最后村里的出马仙说,那个狐狸想要他家把它请回去,能满足他一个愿望。这个同学许愿成绩优异,仙家同意了。然后他家请了那个狐仙回家,他的病就不药而愈了。
而且他真的学习很好,特别拔尖的那种。
“你说他要是许愿要当首富,是不是就没有顾今占什么事儿了?”李小明总结。“小孩子没远见啊,学习好算什么?学习再好不也是要出来工作?出来工作不就是为了挣钱?直接许愿要好多好多钱,一步到位啊!”
梁大爷点头附和:“对啊,就像我家梁丹,学习好,工作好,村里人谁说起来都说她有出息。可是为了工作,为了挣那点钱,不回家,不管孩子。我现在还算硬朗,过几年呢?到时候她又得管老的,又得管小的,工作是肯定不能做了。图啥啊?全没了。”
“不一样啊,大爷!”李小明转弯快,刚才的话好像不是他说的:“人脑子里有东西,才能留得住钱。我听说有些拆迁户,一下子有了钱,被骗的,走上邪路的,都有。”
“这倒是。”大爷点着头说起南边那个村子征地的时候,有几家的孩子过去是梁丹的同学,从小学习成绩比不过梁丹,长大工作薪资比不上梁丹,大概是心里憋着气。这一下子到手的征地款顶梁丹十年的工资,处处要跟梁丹攀比。梁丹买什么车,他们买配置更高的。梁丹给孩子买什么,他们就买更好的。“他们也不想想,梁丹十年后还有工作,工资还要涨的!他们这一下子花完了,将来靠什么吃喝?”
“对吧!我丹丹姐还是有能力!”李小明指着太阳穴说。
梁大爷笑着跟李小明说起梁丹的一些趣事,李小明也捧场。
俩人有说有笑。
鲍皑忽然开口:“大爷,如果……这回真遇到的是个仙家,想让梁毅外供奉她,能同意吗?”
梁大爷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事儿啊!”
鲍皑指了指在院子里骑车玩的梁毅外说:“他妈能同意吗?”
大爷拿起手机出去打电话。
李小明看着大爷的背影,忽然说:“你猜梁毅外会求什么?”
“总归不会是当首富。”鲍皑挤兑他。
李小明瞪直了腿伸了个懒腰说:“那是,有几个人像我这么有远见?小孩子不知道钱的好啊。”
“主要是他不缺。”鲍皑看了看李小明:“话说回来。你家都那么有钱了……”
“别,别……”李小明双手抱拳:“小富。吃喝不愁,哪儿算得上有钱人?”
鲍皑笑。李小明父亲做律师的,家里交往的都是些巨富豪商,时间久了对于有钱的尺度和平常人就不同了。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再好的事过了度,都不是好事。拥有的过多,迟早是个拖累。但愿李小明心里对钱的执念并没有嘴上那么多。
“她同意的。”梁大爷搓了搓手,看着外面梁毅外的身影,叹了口气。
李小明敏感得多,马上问:“她是不信说都行都行,还是相信了觉得可以?”
梁大爷看着他俩,低头笑了一下:“信与不信的……反正她说随便。”
随便?比都行还敷衍。
“那……捡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问问那个仙家的意见?”鲍皑想了想需要的东西,寻常农家应该都有的。
梁大爷点头,按照鲍皑说的准备了起来。
天还没黑透,需要的东西就都准备好了。
鲍皑让梁毅外去院门外叫仙家。
“叫什么?”梁毅外看着姥爷问。
梁大爷问鲍皑:“喊什么啊?”
鲍皑想了想:“你平时……这几天……今天吧,叫她什么?要是梁毅外一个人叫不回来,大爷也可以跟着去,就按你这几天叫惯了的话去喊她回来。”
大爷明显轻松了一些。爷孙俩出去喊梁丹,村里人见到了也不会多问什么。要是喊神仙娘娘的,就得豁出老脸了。
李小明负责清洗一块木板,洗净之后要擦到全干,等仙家到家,写上名字好供奉。李小明看着空空的木板,想到他那个同学家里的牌位,忽然问:“刺猬姓什么啊?”
“啊?”梁大爷从他身边路过,没预备被问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小明解释:“我那个同学供奉狐狸,家里有个姓胡的牌位。狐狸姓胡,黄鼠狼姓黄,刺猬姓刺还是姓魏?”
大爷讷讷地说:“也没见过姓刺的。”
“那就姓魏。”李小明点头,听到梁毅外在门口喊妈妈,一歪头说:“叫……魏妈?”
“卫妈?”梁大爷想了想:“这名字听着耳熟。”
鲍皑拿着五谷供奉进门,听了几句,吐槽说:“确实耳熟,祥林嫂就是她介绍来的。”
李小明噗嗤一声笑喷,梁大爷也轻松了一些:“那……应该怎么写?”
鲍皑笑着说:“刺猬是白仙。人家姓白。名字……得问仙家。”
人类的寿命对于仙家来说过于短暂,很多仙家都不会以真名示人。随口取个假名也是常有的事。
一世的供奉于仙家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你供奉我,给我香火与容身之所。我许你一个愿。待得身死债消,自然两不相欠。
不一会儿,梁毅外牵着一个人进屋,小孩子不知愁,问“梁丹”吃了吗?饿不饿?疼不疼?是不是贪玩跌了一跤?
鲍皑看了看面前的“梁丹”,脸上有伤,身上有血,满眼防备,却还是任梁毅外拉着进了屋。
鲍皑有心想问一问对方能否以真面目示人?又想到仙家的样貌本来就与讨封遇到的人有关。梁毅外既然说了她像妈妈,这个样子说不定就是她的本相。
李小明和梁大爷看不到仙家,他们只能看到梁毅外举着一只手进来,鲍皑开始跟空气谈话,而他们只能手足无措地等。
鲍皑像个中间人,两头传话。他也不知道这个仪式是为什么,但古往今来仙家入宅都要有这么一个中间人。
等问到梁毅外有什么心愿,梁毅外却不看鲍皑,看向“梁丹”,问她:“你疼不疼?”
仙家蹲下身,看着梁毅外,问他:“你最想要什么啊?”
鲍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他忘了最重要的叮嘱!仙家问所求,表面上是一个许愿,其中的文字游戏却很多。他在各类古籍中看到了不少许愿不得其法最后家破人亡的例子。
有人许愿金山银山,仙家许他守着金银财宝孤独终老。
有人许愿笑口常开,仙家直接让他变成个终日只知道傻笑的傻子。
有人许愿美若天仙,结果美貌成了她一世痛苦的根源。
有人许愿长命百岁,却得到缠绵病榻大半生。虽是百岁而终,但活得既没有乐趣也没有尊严。
说到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有人希望跟仙家做个交易,无本万利。但哪里能算计得过仙家。仙家愿意用修炼的功德帮他,那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大多数仙家只是帮人把他命里的福气一下子用完,再看他用一生慢慢还。
鲍皑正要打断梁毅外的话,让他好好想想,最好能跟梁大爷沟通一个严谨妥帖的表达,梁毅外却说:“我想要你好好的,不流血。嗯……高兴。”
仙家浑身散发了一阵金光,整个身子仿佛腾云驾雾一般飘了起来。落地之时,容光焕发。鲍皑看呆了。
仙家继续问:“那是我,你自己呢?你想要什么?”
梁毅外问她:“你还疼不疼?”
仙家忽然哭了,伸手抱住梁毅外说:“我许你一生幸福安稳。”
鲍皑愣住了,这个愿许得太大太久远,哪有仙家会做这种赔本的生意?
仙家看出鲍皑的疑惑,抹着泪说:“他真心待我。”
世间万事万物,有灵便有情,终归是一句真心换真心。
“敢问仙家仙名?”鲍皑卸去防备,拿出十二分的敬意。善良的一家人,遇到一个善良的仙家。这一刻,鲍皑只觉得天地可敬,万物可爱。眼前的仙家更是可敬可爱。
仙家向他行礼,说:“白念真。”
鲍皑认真写下,那块临时找来的木板一阵金光闪过,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牌位。
李小明刚哇了一半,面前凭空出现一个人,吓得他平地跃起三尺高,一溜烟跑到鲍皑身后。
“梁丹”皱着眉说:“家里怎么这么乱了?”
梁大爷看着面前的“梁丹”,张了几下嘴,没来得及说话。“梁丹”看了梁大爷一眼说:“爸,米袋子用完怎么不系上?闹耗子怎么办?”
梁大爷唉了一声转身就往粮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笑着说:“回来就好。”
白念真掉了一滴泪,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