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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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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个跟大爷回了家。
路上,大爷告诉他们这里过去叫梁家村,村里的人基本都姓梁。现在叫南开发区,不远处就是新城区,全是工厂。
当时征地的时候,说什么工业区会带动村里的经济,村里的年轻人可以去厂里打工,年龄大的可以在工业区附近卖些农副产品贴补家用,甚至可以开农家乐,让工人们有空过来玩。
哪知道等工厂开工,空气里满是烟尘,下雨都是泥点子,庄稼也不好好长了。
工人们也没有几个会来村里消费,他们只会开着车在村子附近的公路上来来回回瞎跑。都是些年轻人,鬼吼鬼叫,瞎闹瞎吵,男男女女抽着烟喝着啤酒,音响开的特别大。去地里偷西瓜摘玉米,踩踏青苗。
一点好事不做。
时间久了,村里人都不怎么往公路那边过去了。
前些日子,村里几个小孩一起在村子另一头的晒谷场附近玩,玩到天黑。
平时都是这样的,谁家也没着急过。可那天孩子们玩得特别晚,回来之后直接睡了,半夜都发起了烧。
大家原本以为是流感,给孩子们吃了退烧的药。但是别家的孩子都好了,只有他家梁毅外一直没醒,都好几天了。
退烧的孩子们,身体也没毛病,就是谁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遇见过什么事儿。
昨天晚上,村里过来几个年轻人,也是在村口公路边烧纸磕头,据说是在那附近碰上了什么东西,过来求人家放过的。
可村里人问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他们又急匆匆地跑了。
村里有老人家说,可能是那几个年轻人在那附近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小孩子魂魄不稳被影响了。所以今天他们看到有人在村子附近烧东西,就着急过来问问。
鲍皑拉着小孩子的手不放,问梁大爷:“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大爷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梁毅外。”咂了咂嘴又加了一句:“毅力的毅。”
大概是事情了结,心里松快了,万顺意又开始净捡不中听的说:“大爷,不是我说的不好听,怎么能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毅外,意外,不是等着……”
他话没说完,李小明把他的嘴捂上了。真是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伙,不然李小明恨不得给他缝上。孩子有爸妈做主,取名字的事儿大爷说话未必算数。就算是大爷取的,现在人家孩子出事儿了,正烦心的时候,万顺意何苦再给人心上扎刀呢。
一扇大红铁门发出缓慢悠长的吱呀声,一个女人开门:“爸,他们……”
孩子小小的魂魄看到女人猛地一抖,飞快地躲在鲍皑身后。
鲍皑摸了摸孩子的头,没说话,看向女人的表情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梁大爷跟女人说了几句,女人很努力地笑,接过他们手里的零食,请他们进去,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烟的,殷勤过了头。
等大家都落座,女人扯开一个薯片吃了起来,嘎吱嘎吱。
梁大爷皱着眉:“梁丹!”
女人吓得一激灵,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开始给大家添茶。
又是一轮的客气。
鲍皑感觉古怪,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外面又起了风,梁丹往外看了一眼说:“今晚会有暴雨。”
万顺意拿出手机反驳:“天气预报上说是中雨。”
梁丹摇头:“暴雨。会出事的。”说着,看向梁大爷:“爸,玉米都收起来了吗?”
梁大爷点头说收起来了,又看向客人们,笑着说:“我这个姑娘啊,以前家里的事儿啥都不做。不怕你们笑话,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连饭都不会做。不过这次回来不一样了,一个屋一个屋挨个收拾,搬空了打扫,犄角旮旯里里外外给我收拾了个干净。光拆洗被褥窗帘这些,用了我两桶洗衣液!”
李小明和杨冬安两个一搭一档地捧,说的梁大爷心花怒放。
原来梁丹一直在永安京工作,是一家很大的企业的高管。挣了很多钱,还在永安京买了房子。但是工作太忙,也就没有时间带孩子。所以梁毅外出生之后没多久就被送回了老家,由梁大爷一手带大。
平时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给梁丹打电话,每次都是多打些钱回来,但是人不回来。
这次孩子病的重,她也转了性。回来之后一直守着梁毅外,不是搂着就是抱着,除了干活都不撒手。
梁大爷笑着用手指遥遥地点了一下梁丹说:“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说工作忙回不来。这不也回来了?真是!”
梁毅外的魂魄始终躲着梁丹,鲍皑看了看孩子的神情,心里觉得不落忍。这孩子跟妈妈不熟悉,又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看着让人心疼。
鲍皑问梁毅外在哪儿。
梁丹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掉,手里却又抓起了薯片,嘴里嘎吱嘎吱的吃。
鲍皑问她孩子的胎记,她一直摇头说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倒是梁大爷记得清楚,不光记得胎记,还记得每一处疤是怎么落下的。
鲍皑看向梁毅外的妈妈,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起身说:“带我去见他。”
也许鲍皑自己都没发现,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点大师的风范。
周围的人却多少有些察觉。
梁大爷对他更是信服,起身双手请鲍皑过去:“这儿!”
这是一间在北方农村不多见的儿童房,没有炕,而是一张汽车形状的儿童床。大概因为造型的缘故,床四周都不靠墙,在房间正中间。乍一看还有点不习惯。
靠窗这边是个儿童娱乐区,秋千滑梯一应俱全,还有个大大的玩具架子,各种玩具摆放的整整齐齐。看得出在经济上孩子没受过委屈。只是梁毅外现在长大了,那些东西显然都受了冷落。另一边是衣柜和书柜,鲍皑大致扫了一眼,什么书都有,从《求医不如求己》到《十万个为什么》,看来全家的书都在这里。
梁毅外躺在床上,肚子上盖了个小被子。枕头离床头有一点距离,整个人在床的正中间,肚皮正对着吊灯。吊灯没有灯罩,看形状应该是个卡通造型。
“这样有点刺眼啊。”鲍皑嘴上说着,心里想这个房间总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梁丹抬头看了一眼,似乎也觉得刺眼,抖了一下没说话。
梁大爷解释:“啊!梁丹洗灯罩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准备过两天再去买的。”
“咱们大人不抬头看就不刺眼,可孩子躺着,一睁眼不正对着灯嘛?”鲍皑说着去关了灯。
梁大爷出去了一趟,拿过来一盏小台灯。蘑菇屋的造型,下面是几只小狐狸。“这是买吊灯送的,一套。”
插上台灯,暖黄的灯光,几个小狐狸开始转圈,发出小小的发条声。
鲍皑伸手摸了摸小狐狸,说:“这是孩子自己挑的?挺可爱。”
梁丹猛地出去了,走得急,带起一缕风。
“那个……”梁大爷想解释两句,又找不到话,只好低头摆弄那个灯。好一会儿,才找到关掉狐狸转圈的按钮,抬头问鲍皑:“这儿还有我的事儿吗?”
大爷关门出去,屋里只有鲍皑和梁毅外。
梁毅外的魂魄并不愿意靠近自己的身体。
鲍皑坐在床边,默念了一下待会儿需要的咒,脑子里过了一下流程。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鲍皑伸手摸了摸梁毅外的头,刚捏起手诀,梁毅外竟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他。
不对劲,鲍皑使劲摇了摇梁毅外,这孩子竟然又睁开了眼睛。
鲍皑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盯着孩子的瞳仁。梁毅外虽然视线涣散,但眼珠是会转的。
离魂的人应该像被抓去拜堂的杨冬安一样,叫不醒,哪怕身体动得再激烈,眼睛是挣不开的。
可梁毅外不一样。
鲍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心口,忽然觉得毛茸茸的。他低头看,没发现异样。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但听说过类似的,有几种可能。
要么是离魂时,生魂留了一缕在身体里,这种情况好解决,只要把魂魄请进去就好。
还有一种可能比较麻烦,那就是孩子离魂之后,被孤魂占了身。
不管是哪种情况,倒是都可以先把占身的魂请出来,看看是谁。
鲍皑摘下大自在挂在虎口,双手合十念了请魂的咒。
客厅几个人正在聊天,忽然灯开始一闪一闪。
杨冬安吓得整个人一个激灵,蹭的一下蹿到云萃身边,捉住她的胳膊。
梁大爷看了看灯说:“工厂每次开工停工,村里的电压就不稳。”
听说是电压不稳,万顺意又开始挤兑杨冬安。
李小明眨了眨眼,拉过云萃,憋着笑说:“这是我姐!你害怕找你姐去!”
梁丹忽然起身,“爸,我出去一趟。”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梁大爷起身追到门口,一开门,好大一股风吹进来,吹得人喘不上气,睁不开眼。桌上各类零食包装被吹地飞了起来,薯片撒的满地都是。灯也灭了。
等风停下,灯又亮起,院子里早就没了人。
云萃小声问李小明:“你听到开门声了吗?”
李小明眼睛越睁越大,一直吸气,直到发出吱地一声。他没听到院门开合的声音,但梁丹确实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李小明想把情况跟鲍皑说一声,到了卧室门口,又怕鲍皑正在做法,万一打断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踟蹰良久,又坐回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