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20、第 20 章

　　他们从付先生那里离开，又赶回学校取了那个惹事的荷包，再回到市区。时间一点点过去，杨冬安一次又一次地给万顺意打电话，终于打通了。
　　杨冬安提议一会儿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楼见面，万顺意竟然同意了。
　　他们先到地方，没人下车，想着一会儿万顺意来了少不得要改地方。
　　没想到万顺意来了没注意他们，直接进了茶楼，他们几个急忙跟上。
　　几人落座，杨冬安拿起菜单开始点东西。一看标价，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云萃凑过去看了一眼，问：“有最低消费吗？”
　　服务员撇撇嘴，说：“没有。不过我们这里的明前龙井是千年古树的，产地特供。”服务员看来是早就背好了一套词，说得流利，但毫无感情。
　　服务员不歇气地一直在推销茶，不过杨冬安不为所动，只点了一份薯条。
　　点完马上看向万顺意。
　　万顺意居然没有反驳。
　　服务员老大不情愿地记下，又看向云萃，推销了几种花茶，说女士喝了好，美容养颜。
　　云萃说不用。
　　服务员连职业微笑都挂不住，关门出去了。
　　鲍皑觉得奇怪，不杠不反驳，不像万顺意风格啊。他小声问万顺意：“你昨晚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万顺意看着鲍皑，忽然问：“你看我的鞋好不好？”
　　如此答非所问，才是万顺意的做法。不过这样确实尴尬，其他几个人都看向鲍皑。
　　鲍皑却变了脸色，他看到这双蓝色的洞洞鞋，想到昨晚电梯里见到的女孩。忽然想起这句话为什么熟悉。

　　他在一本志异古籍里见过，有一种鬼占身，不是抓交替，而是类似于夺舍。
　　阳寿未尽却意外横死的人，是无法投胎的，因为还不到时候。可他们在人间游荡地久了神魂会消散，所以要抓交替或者占个人身。
　　毕竟是人鬼殊途，他们要先找个离人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吸收足够的阳气之后能暂时现形，趁对方睡着的时候穿对方的鞋。鞋上有人气，养的久了，他就能占身。
　　鬼占身之初，魂魄不稳，需要问见到的人：“你看我的鞋好不好。”
　　有点像讨封。
　　如果七天之内，每日有七个人说好，他就能占鞋主人的身。

　　“不好。”鲍皑说：“根本不合适。”
　　万顺意身后忽然出现了另一张脸，一瞬间又回到万顺意身体里。不过虽然时间短，鲍皑还是看清了那个面孔，就是昨晚穿洞洞鞋的女孩。
　　万顺意表情有一瞬间的狠厉，又看向云萃，笑着问：“你看我的鞋好不好？”
　　云萃吃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看向鲍皑，理解了鲍皑的眼色说：“不好，一点也不合适。”
　　万顺意身上的女鬼又一次离体，万顺意砰的一声趴在了桌上。
　　杨冬安伸手扶了一下万顺意，说：“这屋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
　　李小明也觉得冷，伸手去空调那边试了试，没冷风啊。
　　女鬼咬咬牙再钻了进去，万顺意摇摇晃晃地扭头看着李小明正要说话，李小明说：“不好不好不好！这鞋不好！”

　　正说着，服务员拉着脸端了一盘薯条开门，被屋里的冷风冻一激灵，顿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好几个人，一壶茶都不点，还把空调开这么低，这什么人呐！
　　万顺意强撑起身子，转头问服务员：“你看我的鞋好不好？”
　　服务员本来就憋着火，没回答，扯了扯嘴角也没能笑出来。走到门口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一双拖鞋，牛逼什么！”

　　众人又是紧张又是好笑，一个个表情扭曲，

　　服务员话音刚落，女鬼倏地被弹出去，她的脚还穿着万顺意的鞋，整个身形像个香蕉皮似的垂在一边。
　　万顺意再次倒在桌子上，好在杨冬安伸手帮他垫了一下。
　　鲍皑见她离了万顺意的身，马上掐诀。
　　女鬼毫不恋战，转身跑了。
　　其他三人虽然看不到女鬼，但眼睁睁地看着万顺意的鞋跑到门口啪嗒一下掉在哪里，还是很惊悚的。

　　不一会儿，万顺意悠悠醒转，捂着脑袋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众人，好半天才问：“我怎么在这儿？”
　　“要问你自己啊。”鲍皑说。
　　万顺意使劲揉了揉太阳穴，什么都想不起来，忽然感觉脚下有风，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问：“我怎么光脚？”
　　没人回答。
　　事到如今，万顺意不得不往灵异的方向想，问鲍皑说：“难道我真的遇到脏东西了？”

　　鲍皑点头，把情况说了一下。
　　众人这才知道鲍皑为什么说鞋不好了。
　　云萃却皱着眉说：“每天只要七个人说好就行，这都快天黑了，都没凑够七个人？”
　　杨冬安噗嗤一声笑了，其他人也神色各异。以万顺意平时的为人处世来说，想听句好话怕是很难。阴错阳差，竟然也算救了他。
　　李小明憋着笑说：“就算是闭眼恭维，大概也没几个人会说这双鞋好吧！”
　　也是，那双鞋扔在门边，众人才看清是一双穿了好久的鞋，脏、旧、臭。鞋底有开裂，右脚后跟的系带都断了。再看向万顺意，一身衣服倒是穿得挺体面，半袖还是某大牌的，怎么鞋这么不讲究？

　　好在大伙儿也没那些闲工夫打趣万顺意，看着时辰差不多，他们决定去郊外找个空地烧了那些纸人，彻底了结这件事。
　　万顺意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穿这双鞋了，宁可光脚，顶着路人的围观提着鞋上了车。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正凑在前台身边大骂遇上的奇葩顾客。
　　这么多人来茶楼消费，就点了一份薯条，坐了近一个小时，空调开到最低，电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临走还要了个塑料袋！
　　这都什么人啊！
　　再一看，还有个人光脚！
　　穿这个烂拖鞋，还问别人他的鞋好不好！

　　鲍皑有点不好意思，仔细看了看服务员的面相，想着帮人看个相，趋吉避凶也成。不过这个服务员面相十分平常，虽无大富大贵，却也没有大灾大难。属于平稳一生的那种。
　　服务员有些厌恶的扫了他们一眼。鲍皑就什么都没说。

　　没再耽搁，几人早早找了个地方准备着，就等时辰一到开始烧替身。
　　终于没有节外生枝。
　　先烧了杨冬安的替身，连同那个荷包。
　　云萃还特意给鬼新娘烧了几套衣服，甚至细心地准备了一个纸扎的大衣柜、化妆台、珠宝盒……
　　火光腾地一下燃起，烟雾中一个女孩显露身形，她穿着新衣服，牵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向他们点了点头，二人一同消失了。
　　然后是解决万顺意遇上的事儿。
　　眼看要烧完了，万顺意忽然问：“我可以把这双鞋烧给她吗？”
　　鲍皑看了看他，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点了点头。
　　那个女鬼穿上万顺意的蓝色洞洞鞋，似乎很是不满，指着万顺意说了好一通。
　　鲍皑低头笑。这些话，以万顺意的性格，听了一定会不听的。

　　不一会儿，过来几个附近的村民。有个带着孩子的老大爷走上前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大半夜的烧胶皮？熏人！”
　　李小明转身就去给大爷递烟，小声说：“我们有个……朋友，去世了。”
　　老大爷接过烟，点了点头：“细茬啊，那是得把用过的东西都烧了。节哀。”
　　李小明给大爷点上烟，又把剩下的多半盒硬塞给大爷，说了几句好话。
　　一老一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原本跟着老大爷的那个小孩跑到火堆跟前。鲍皑伸手拦住了他，蹲下身问：“这是你爷爷吗？”
　　小孩摇头：“是我姥爷。”
　　鲍皑见这边事了，想着车里还有些孩子吃的零食，拉着小孩去拿。他打开一包薯片，那个孩子却不伸手，盯着沙琪玛不说话。
　　鲍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唐突了。
　　现在哪个孩子都被教育过不能收陌生人的东西。不过鲍皑不爱吃零食，他在巴兰也不认识有小孩的人家，倒不如给了这个孩子权当赔礼。毕竟他们烧的这些东西味儿大。
　　他牵着孩子提着零食过去找老大爷他们。

　　老大爷正在跟村民说话。
　　村民们听说只是祭奠朋友，都散去了。

　　老大爷看着那团火光，眼神晦暗不明，好像有着重重地心事。他狠狠抽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地上使劲踩了几脚，扭头回去了。
　　鲍皑只好出声叫住粗心的大爷：“大爷！”
　　老大爷又折返过来，看到他手里提着一大包零食，笑着问：“怎么了？有点干巴，想回家喝口水？”
　　鲍皑指了指他的外孙，想了几句话都觉得多少有点指责的意味，只好说：“孩子贪玩，别烫着。”
　　老大爷却变了脸色，问他：“什么孩子？”
　　鲍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大爷抓住鲍皑的胳膊，手劲很大，手却抖得厉害：“什么孩子，你是不是能看见？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