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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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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骗你。是你自己在骗自己。”姨婆说:“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同生共心蛊救不了他的命?”
“为什么?”黑影们齐声问。
“不要问!”远处有人喊。
姨婆嘴角微挑,说:“因为你不爱他。”
“胡说!”黑影们暴怒了,开始迅速靠近姨婆。
大王磊看了眼李小明,又看了眼鲍皑,站起来狂奔到姨婆身边,挡在姨婆前面。
姨婆轻轻推开大王磊,看着远处说:“你不爱他。”
“我把心都给他用了,我不爱他?”远处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姨婆对着那个方向扔出一个东西,大喊一声:“吴依奇娜兰!”
鲍皑看不清姨婆扔的是什么,却看到那东西在姨婆脱手出几米的距离忽然爆发出一道金光,倏地没入黑暗,在远处爆发出一团强光,又瞬间熄灭了。
脚下的一切开始颤动,那些黑影摇摆了一下,猛地向周围发起攻击。毫无章法,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粗暴地打斗。
鲍皑拉起李小明,两人连滚带爬地在淤泥中躲避黑影的袭击。
一个黑影抡起胳膊打了另一个黑影的头,一下子就把头打掉了。那颗脑袋吧唧一声掉进泥里,身子哗地一下化成一坨泥。
一个黑影向鲍皑走来,被李小明绊了一跤,栽到另一个黑影腰上,两个黑影咕叽一声跌作一团烂泥。
鲍皑发现这些泥人数量多,但攻击力并不强,也就不再躲闪。随手按下一只在泥里刚刚要升起的圆球,耸起肩膀蹭了蹭耳根的汗。
姨婆向前方伸出手,轻轻地摇了摇铃,说了声:“回来吧。”
一声蛙叫响彻天际,黑影全都不动了。
一阵风过后,黑影全都化成了泥。
清蕖河恢复了平静,黝黑的河床,玉带般一条条狭窄的水,从黑暗中来,流向天边,分分合合。
一只金蟾从远处跳来,散发着金黄的柔光。
呱呱……
“下一个比较麻烦是吗?”姨婆弯腰抱起金蟾。
这只金蟾胖嘟嘟的,比鲍皑刚才按下去的人头都大。但姨婆抱着它看起来并不吃力。
“小孩子?”姨婆看向前方:“留不得啦。她犯了禁,怪不得别人。”
金蟾转了转眼珠看向姨婆,转身跳下去。
只见它走了几步,趴在淤泥上,一下一下鼓着肚子。不一会儿,淤泥就没过了它。噗地一个泡泡破裂,那只金蟾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一瞬间。
脚边的淤泥中又出现了一个鼓包,仿佛在呼吸。鲍皑往旁边躲了一下。
鼓包渐渐变大,露出金色的脊背。
是那只金蟾。
只是变大了很多。
姨婆上前,抱起金蟾,笑着问:“撑着了?”
金蟾叫了一声,响彻云霄。
天光破晓,一轮红日闪着万丈光芒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清蕖河水泛起点点金光。
风吹过,大家都觉得有些冷。
河边卧着一头梅花鹿,鲍皑快步跑向它。那只鹿回头看了鲍皑一眼,翻了个白眼转了过去。
鲍皑绕到它面前,它又掉过头去不看他。
离近了,鲍皑能看到自己和这头鹿之间的金色的线更加耀眼了。
鲍皑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脏得很。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哪知道裤子更脏,没把手蹭干净,反倒抠下一坨泥。
鲍皑有点尴尬,发现梅花鹿也在偷偷看他。鲍皑一屁股坐在它身边,探过身子揪了两根蒲棒递给它说:“烤肠,吃不吃?”
梅花鹿似乎又翻了个白眼。
“你看,我向你道谢,你还不稀罕。”鲍皑用手背蹭了蹭它的肩,说:“我手脏,不然可以抱抱你。”
梅花鹿起身,围着鲍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走到鲍皑面前站定,等鲍皑看它的时候,又把头高昂起来偏向一边。
鲍皑忍不住笑,伸手想摸摸它的脖子。
梅花鹿似乎嫌他用脏手碰自己,生气地向后退了一步,跺了跺脚,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转身跑了。
“这头鹿好娇啊!”大王磊扶着李小明过来,两人坐在鲍皑身边。
李小明喘着粗气点头:“是啊,像个生气的姑娘,很难哄的那种。”
大王磊用肩膀挤他:“哎呦~过来人!”
“什么呀!”李小明摇头叹气。
梅花鹿路过姨婆身边,向姨婆低头致意。姨婆跟它说了几句话,隔得远,他们听不清说了什么。
李小明衣衫散乱,脖子上的吊坠露了出来。吊坠上隐隐牵出一条线,黑黄相间,花纹如同锁链一般。
鲍皑使劲眨了眨眼,试图看清。
李小明顺着他的眼神,也看到了这条线。
线的另一端,指向姨婆手里的金蟾。
鲍皑伸手轻轻碰那条线,摸得到。冰凉滑腻。
姨婆也看到了那条线,走了过来。
线并没有因为距离的缩短而垂向地面。
“哪儿来的?”姨婆问。
“女朋友送的。”李小明笑着说:“姨婆,您这线是什么做的?配色好高级啊。”
姨婆不说话,看向大王磊。
大王磊变了脸色:“我看了,就是个普通的空瓶子。”
姨婆伸手一拿,挂着吊坠的红绳变成血一般的暗红色,枯枝落叶一般散落在李小明肩上。姨婆伸手帮李小明拍掉脏东西,小声说:“你看不出来,因为她没做完整个法事。”
李小明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手脚并用地往后蹿了一大截:“姨婆,这东西……有问题?”
姨婆看了大王磊一眼,大王磊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湿了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鲍皑捡到的那个黑色的吊坠。
吊坠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尖叫,转为痛苦的呻1吟。
姨婆接过吊坠,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伸手喂给了金蟾。
“不消化吧!”鲍皑小声说。
姨婆笑了,顺手挠了挠金蟾的下巴:“这是蛊,他最爱吃了。”
金蟾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咯咯声。
李小明伸手指了指姨婆手里的吊坠,又在空中比划了一番,带着哭腔问:“都是蛊?”
姨婆点点头:“你那个,不是完全的蛊。最后一步是要她的血……”姨婆收住了到嘴边的话,叹了口气说:“你知道这些也没用。”
大王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好在袁清没做完。”
李小明垂下头,说:“她怕血。”
姨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歇了一会儿,才爬上岸。到了车跟前,看着各自身上的泥,都有些迟疑。
“上车吧。”李小明开车,一路无言。
姨婆说了个地址,让李小明送她过去。
那是一户平房,在市中心,被高楼环绕。
“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李小明说。
姨婆笑着看他,说:“好孩子。”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把话说得这么中听,不容易。
分寸难得。多一分则虚伪谄媚,少一分又嫌生硬。
能像李小明这样,每次开口都能够让人听了高兴的,那真是天分了。姨婆很喜欢他。
“我这个朋友,也算是在做生意,需要有人帮忙。你愿意来吗?”姨婆问李小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见过的,徐道长。”
李小明看了鲍皑一眼,马上答应:“我跟老大一起吧,假期正好没什么事。就是等开学了……”李小明故意迟疑了一下。
姨婆点头,说:“那进来谈。”
姨婆在前面走,李小明拉住鲍皑小声问:“老大,你预期工资多少?我帮你谈。”
鲍皑用肩挤了李小明一下。李小明家境好,哪用得着打工。鲍皑知道,李小明是为他打算。“谢了兄弟。”
“说正事儿。”
鲍皑想了想,说:“要是能管吃管住,那么给钱就行。”
“下学期学费呢?”李小明问。
“我有奖学金。”鲍皑小声说。
李小明啧了一下:“死心眼。钱不嫌多啊!看我的。”
门虚掩着。
院子正中是一棵桃树,一颗颗熟透的桃子压弯了枝丫。一头梅花鹿在树下,伸着脖子试图够桃子。可惜个子小,够不着。
院子南边支了张小桌,上面放了五杯茶,还冒着热气。
屋里出来一个人,是昨晚在顾今占病房前见过的徐先生。想到姨婆刚说的徐道长,大家知道了他的身份。
徐道长说:“贵客临门啊。”微笑着见礼,请大家入座。
姨婆笑着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说:“你早知道我们会来?”
“事情解决了,心里还是要个答案的。”徐道长说。
“我听说宁城这边有大事?”姨婆问。
徐道长点头:“不出三天,就要来水了。”
“旱魃?”姨婆问。
徐道长点头:“宁王爷。”
“造孽啊。”姨婆说。
他们仨一头雾水,也没人给他们解释。
姨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个瓶子,咬了咬唇,很谨慎地开口:“这个……算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徐道长端详了一下那两个瓶子,看向院中围着桃树转悠的梅花鹿,半晌没有开口。
鲍皑也觉察出一点尴尬,看向那头鹿,起身过去帮它摘了几个桃子。鹿急急地跟上他,鲍皑看着它的眼睛,终究舍不得它失望,喂了一口才想起问徐道长:“它能吃吗?”
徐道长看着鹿,苦笑一声看向姨婆说:“好吧,一桃之恩,这个忙我得帮你。”说罢,拿起那两个瓶子回屋,姨婆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