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犯自救指南》神俏

68、杀人魔·二

　　司膛达只是他杀人时专用的“艺名”，区别于杀手的“代号”，都是些浮夸的东西，用于向警方和媒体扬威耀武，而他的真名，叫做“于涟”。

　　司膛达——司汤达，著名的法国作家，政治寓意浓厚的名著《红与黑》的作者。

　　于涟——于连，《红与黑》的主角，因得罪官僚阶级而引发一生悲剧，最终因蓄谋杀人罪而被判死刑。

　　当“司膛达”和“于涟”这两个名字被联系在一起时，你就算不曾仔细听闻过他的故事，也会无端生出一些悲剧性的猜测。那携着晦魅香气的宿命暗示，不言而喻。

　　另一个房间里的森梦回露出了狐狸一样得逞的笑容。

　　前世装神弄鬼的人是他，如今角色换了换，怎么能不大快人心？

　　前世——

　　重症区，诊疗室门前，新来的实习生森梦回整了整衣冠，紧张地敲响门。

　　门内传来主治医师梁心的声音：“进来。”

　　森梦回怂头怂脑地推门而入，发现诊疗室里除了梁医师还有其他人，他穿着雪白的拘束衣，几乎算是被绑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黑发间已有不少银丝，这让她不由猜测是个中年人。

　　森梦回有些畏缩地道：“我是不是打扰到您看病了？”这是她正式实习的第一天，前天副院长只说她接下来跟着梁医师学习，其他都没交代，她对于自己的职责和工作流程一无所知，只能抓瞎，心里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总觉得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梁医师很和气，热切道：“不，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做笔录。”

　　大部分的实习心理医师都是从做医疗记录开始的。

　　森梦回绕过病人，来到办公桌前，乖巧地站到梁医师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病人，她的眸子清澈而充满了好奇。

　　在她面前的是个默无表情的青年，瞧着大概有二十八九了，她摸不太清楚，其眉间褶痕如刀刻，法令纹明显，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与之对视，若视深渊。

　　森梦回那会未历风霜，畏人怕生的很，稍微犀利点的眸子她都Hold不住，慌乱那深渊般的眼眸？当即吓得不敢与之对视，束手束脚地站着，乖乖做笔录。

　　她不看他了，他却还在观察她。

　　他凝视了两三分钟，忽略了梁医师的问话，直接对森梦回道：“是你啊，小森林。”嗓音润和如酥雨。

　　森梦回一惊。这是她第一天上班，他作为重症病患，不应该知道她姓森。

　　另外，这些年人们给她取了无数绰号，都难登大雅之堂，若非含讥带辱，便是有捧杀之喻，这般可爱而温馨的昵称实在显得是陌生而遥远，但很熟悉，记忆的最深处……的确有人这样唤过她，且仅此一人。

　　森梦回慌乱不已，眼睛乱飘。

　　梁医师略微惊讶，问森梦回：“你认识他吗？”

　　森梦回赶紧摇头。

　　陌生的病人忧伤地道：“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百里的花似都要随之枯萎。

　　……

　　森梦回隔着墙壁，对于涟说：“我是你的小森林啊，你还记得吗？”

　　于涟喃喃着：“小森林……我的小森林，她怎么会在这儿？是看护士吗？小森林，你快过来！我好想你！”他开始大喊，就算森梦回不贴着墙都能听见，安保人员已习惯了精神病人突
　　如其来的大吼大叫，不为所动。

　　森梦回心想：
　　‘信你个鬼。’
　　‘上一世差点被杀死。’

　　于涟为了逃离疯人院这个牢笼，不但利用了森梦回，还挟持她以此逃过警方的先期追捕。

　　于涟一直强调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还玩得很好。

　　可森梦回早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个玩伴，是领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耍过一段时间。

　　他们曾一起找过蜗牛，放到水里面养，结果第二天发现蜗牛全都死了，令她一脸懵逼、欲哭无泪。

　　那件小事是森梦回走啊你那对死亡的认知来源，也是她少数抹杀生命的体验之一，她对死掉的蜗牛群影响深刻，却记不清那个跟自己一起挖蜗牛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嚷着要嫁给玩伴的哥哥，一个大了她十来岁的大哥哥，记得那个大哥哥很英俊，很开朗，对她很好，却把跟玩伴给忘了，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认识的时候，他俩都还没上学，没交换过彼此的名字写法，于涟跟她不是一个老家的，其乳名自然是用他们家乡话来的，森梦回连自己家乡的方言都忘光光了，怎指望她还记得别地的方言？

　　于涟和森梦回两个从小就都不爱笑，于涟嘲笑她是“爱哭鬼”，她讥诮他是“苦瓜脸”。“苦瓜脸”算是她对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吧，一张白白的苦瓜脸，却记不清任何细节。其实说“扑克脸”更贴切，不过幼儿园的森梦回还没学会那么“潮”的说法。

　　两家人没做多久邻居就分开了，对方搬家，因此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森梦回没记住倒也理所当然，倒是于涟对小时候相处的细节如数家珍，津津乐道，显得有些异常——要么他拥有过目不忘天才记忆力，要么就是对幼年玩伴有某种执着，要么……就是在瞎编，用语言暗示的方式去人为地制造“记忆”。

　　可这个“竹马”拿刀挟持她时，手是稳的，没有一丝动摇，当警察靠近时，立马割开了她颈部脆弱的肌肤，令其流血。

　　反社会人格极度缺乏同情心和共情能力，就算他们是真的青梅竹马，他也未必不能下手，大不了事后哭个丧，过后又是美好的一天。就像她堂姐森澈的爱慕者，亲手下令杀死了森澈之后，在监狱里哭得不能自抑，然而出狱之后还不照样为非作歹，不知悔改，当着他的大毒/枭？

　　森梦回收起回忆的思绪，忽悠对面的杀人魔道：“我不是看护士，我也被关进来了。”

　　于涟喃喃自语：“小森林被关进来了？不可能！不可能的！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疯子？你是骗子！你是谁派来的？梁心吗？还是院长？你们在做什么医疗实验？”

　　于涟的愤怒并不在森梦回的预设之内，印象中的于涟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虽然是笼中之鸟，却藐视着笼外之人，颇有猫看铲屎官的感觉，何曾如此狂暴失态？

　　原本他们的重逢是在两年后，时间提早了，或许他的心机还没进化到后来的那种程度吧？

　　森梦回漠然道：“我变成疯子了不行么？又不是所有的精神疾病都是天生的。”

　　于涟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了……疯子？”他似乎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自行做了解读，“难道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