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的青鱼》青唯

5、【005】

　　廷文分完盒饭，自己才坐在角落准备吃。
　　看见远远过来的汤宸，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跳起来。
　　他一心一意黏在汤宸身上的视线，让某人觉得格外的受用，心情也莫名的好了很多。

　　大老板什么时候来看过演员拍戏，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这会片场安静的诡异。廷文看那几个还没上场的女演员时不时的看向这边，还有场中的助理，不管男的女的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吃过了吗？”
　　“还没有。本来想和你一块吃的。”汤宸笑的极好看：“可你好像并没有等我一起吃的意思。”
　　廷文：“......”

　　廷文低头看看自己扒了两口的盒饭，再看看面前站的笔直的男人。
　　“要不然，你先回？”
　　廷文看过今天的行程安排，这场戏估计得到深夜，今天不拍完明晚大家又要再等，时间上肯定会往后拖，郁导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老板在而提前下班的人。

　　汤宸原本温和的脸上瞬间就有些阴晴不定，他主动过来看他，居然还被下逐客令。
　　男人啊，呵，果然是不能惯。

　　廷文见汤宸不说话，只顾靠在椅子上发呆，有些无奈的看向德宪。德宪一样的面无表情，根本接收不到他发出的信号。
　　廷文拽拽他的衣袖：“你这样坐在这里也不像话，你要不去那边坐在郁导旁边看看演员拍戏。也算是鼓舞士气了。”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我。”
　　廷文一时有些结舌，人家大老远跑过来，饭也没吃，来了就要赶人家走，他这是什么道理，天底下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他只顾着自己浑身不自在了，倒忘了人家堂堂星火总裁坐在这角落也不嫌弃，倒是他自己先不识抬举了。
　　“我不是，不是这意思。”
　　汤宸好像有些生气，也不理他；起身理理衣服：“别人让我去看演戏，我去看看。德宪，把椅子拿上。”
　　“哎，汤宸——”

　　他这下算是真的扒了老虎的胡须了。
　　手里的盒饭也吃不下去了。
　　一双眼睛盯着汤宸，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大老板亲自下场盯梢，演员紧张的不行，一连拍了两三条都不行，郁导气的眼睛都红了又不好当着老板的面骂人；又吩咐休息一下自己亲自过去讲戏。
　　汤宸虽说人坐在郁导旁边，眼睛看着正在拍戏的几个演员，心思早都飞到了别的地方，至于演的什么说的什么他压根就不知道，但是几十步开外廷文的视线在他身上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感受的一清二楚，他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一秒都不松开，他的心这才舒畅了几分。

　　德宪悄悄在汤宸耳边说：“戴小少爷一直在看您。”
　　汤宸一笑。
　　半个月不见，果然还是有用的。这才见了他目光就一直粘着他。

　　继续开始后，几个主演似乎才平静了一点，但是对于处女座的导演来说还是差强人意，汤宸看出郁导有火发不出也觉得这场闹剧够了。
　　他起身整整衣服：“今天就先到这里。这部戏开拍到现在大家还没有坐在一起聚过，今晚我做东请剧组所有人，地方大家选。”
　　“地点定好发给德宪，让他来安排。”
　　“好。”
　　“谢谢先生。”

　　他这才走到廷文身边，也不主动和他搭话；这会要去安排地点聚餐，演员有自己的保姆车，剩下的场记助理工作人员剧组有车安排，算来算去好像就只剩下廷文，他平时都是让汤宸家的司机送到剧组跟前然后再坐公交过来，这会都兴奋的恨不得沾在大老板身上，谁还会管他。
　　廷文看看有些别扭的汤宸：“一会聚会你要去吗？你不去的话就先回去吧，我才刚来要是不去显得有些不太合群。”

　　汤宸不知怎的突然就笑了，旁边的德宪都快要管理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看着自家老板吃瘪的表情真的是万年难得一见；偏偏惹事的那个人浑然不觉，廷文心里的确觉得自己无比的善解人意。
　　大老板不都是负责掏钱请客，从来不会去的嘛。

　　“今天这局是先生做起来的，说好的请所有人，先生若是不去显得太没有诚意了；这聚会先生肯定是要去的，就如戴小少爷说的，鼓舞士气吧。”
　　廷文见德宪这么说，心里一想，他说的好像也对。
　　“走吧。”
　　廷文看看几拨人已经出发了，他好像也不能蹭别人的车了；算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避嫌，太矫情了吧。
　　廷文表面说是让众人自己决定地点，实则谁敢做老板的主；德宪早已选好了地点通知下去就好，戴家名下，青松路的海安私人会所。
　　“先生，刚刚郁导说大家想去海安私人会所。”
　　汤宸将目光扫向廷文，好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廷文一时间摸不透为什么两人要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点点头：“既然大家想去，那就去吧。”
　　这时候他并不知，海安私人会所是戴家名下的产业。

　　汤宸是海安私人会所的高级会员，一般像这种身份来，出来招待迎接的都是经理级别以上的，毕竟这里一年的会费都要上百万，若是招待不好下一年不续费，可要损失不少。偏巧今天戴家四房的老三请了人来谈事，于是两拨人就这么在门口碰见了。
　　若说巧，也该就这样巧。
　　汤宸本只想引人过来，却没想竟能碰上戴家的人。

　　一大帮子人堵在门口，戴禹文刚过而立之年，政绩又颇有几分出色，在华京已经做到了房管所的一把手；在戴家这一辈子孙中算是个上进的，他自小就看不惯小十一，前些日子五叔在家庭聚会上把这小子这些年做下的事都揭了出来，他心里对他更是不齿。
　　德宪和良秉先把一群人带了进去，禹文也不想在同僚面前丢人现眼，让助手先请了几人进去，推说自己看到了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汤宸这个活招牌虽然不出风头，但因做事快准狠不管是商界还是政界都有所耳闻。

　　走的只剩下三人，禹文这才走到廷文面前来，劈头盖脸就训斥他，说：“你是还嫌我们戴家的脸丢的不够，不好好在家里反思还跑到这个地方来。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若是被人看见，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说完看见旁边的汤宸，又觉得面上有些过意不去，火辣辣的烫。
　　禹文是个青俊面庞的长相，茶色的眸子藏在眼镜背后，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多余的发丝垂下来，穿着最低调的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袖子上的袖扣汤宸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

　　廷文看了他半天才想起来他是四房的老三，他该称他一声八哥，可廷文对着这样一张陌生的脸着实开不了口。方才禹文的那一番话，廷文只顾着想他是谁，一点都没听进去。却是知道这人嘴里肯定没一句好话。
　　“给你说话呢，听见没听见。快回家去，别整天在外面瞎晃悠不务正业。”
　　“说完了吗？”
　　禹文一时有些语塞；他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往那副吊儿郎当，每次见到都跟个男人勾肩搭背的粘黏呼呼的，见了他一脸的谄媚样子，嘴里时常叼着根烟，衣服不着调的样子；今日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整齐了，脸也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倒是好看的很。
　　禹文想到此处，直在心里啐自己一声，知道这小子好男人，他莫不是也疯了。
　　“说完我们先进去了。”
　　“你——”
　　“怎么？八哥还让我请你吃顿饭，只怕我敢请，八哥也不敢吃。”
　　“你——”
　　禹文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气的脸色涨红，那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似有郁结之势。七姑姑那样钟灵毓秀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东西。

　　“又让你见笑了。”
　　廷文低着头，汤宸忍不住揉揉他毛茸茸的头发想要安慰他；其实廷文心里根本没怎么伤心，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回戴家合适。
　　实在不行回去露个脸也好。
　　“我什么都没做。”汤宸叹了口气，有些失落道：“你家里的事外人开口总是不太好，我总是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得好的。”
　　汤宸这番话直说到廷文心坎上，这些事他自己确实能处理好，汤宸每次站在他身后他总觉得心里跟照着太阳似的，热烘烘的，也不觉得孤军奋战了。
　　汤宸若每次都替他把头出了，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没用。

　　里头布置的很是严谨，想来当初设计的时候定是废了一番功夫的；来往的人一进一出除了在门口遇着碰个照面外，基本是不会见面的，出入都有专门的通道，私人会所这种地方大多是一些玩玩闹闹，甚至一些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事悄悄的暗地里挪到会所来说。
　　有些人也会图个清净，也有人用这来装佯，毕竟这样的地方不是谁都进的来的。

　　方才在外边还看不出来，一进里边浓浓的日式气息便浓厚了起来；多是木质搭建，一根一根细细密密的，椭圆的玻璃灯做的跟旧式纸糊的灯笼一样，往里走的时候他透过窗开的门看到院子里孤零零的一颗油松，被裁剪的歪歪扭扭，好看是好看的；旁边放着几块青色太湖石，橘黄色的灯光晕出一圈圈的光晕。

　　廷文听见了隔壁说话的声音，想去拉开中间隔的那道门，看看已经坐在他对过的汤宸又忍住了。
　　“你不会是把这一层都包了吧？”
　　汤宸见廷文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有些好笑：“没有；海安里面分了好几部分，可以满足不同人群的需要，我们只是包了日式的部分。”
　　“看来你很喜欢日本文化。”
　　“我更喜欢中国文化。我母亲是中国人。”

　　廷文似乎对他混血的身份很好奇，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汤宸：“那你父亲呢？”
　　“英国人。”
　　“你一直都在国内吗？”
　　汤宸摇摇头：“这几年我外祖身体不好，家里的事没人照料交给我看管；等到一切都理顺了我还要回英国。”

　　原来不是一直在这里，迟早还是要回去的呀。廷文心里突然说不出的失望和惆怅，一想到自己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们两人还真是，莫名的相似。

　　“若是有个人留我，我说不定就不走了。”
　　廷文哈哈一笑：“等有了爱你的人，他肯定愿意一直跟着你，你去哪他都会陪着你。若有此一人，四海为家，此生足矣。”
　　“那你——”
　　“哎呀，要吃饭了。”
　　他热情的接过服务员手中的餐盘，先吃了几口：“我们赶快吃完，把这个门拉开，不然太奇怪了。我是无所谓了，就怕影响你。”
　　“好。”

　　汤宸吃饭的动作一看就是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动作缓慢，咀嚼的样子都看起来好看的很；廷文低头继续扒自己的饭，压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他总觉得今晚的气氛奇怪的很，却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汤宸几乎没吃几口，他只顾着看对面低头扒饭的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一把小扇子，如果他贴近了他的脸颊，睫毛一闪一闪的扫着面颊就像是羽毛挠在心上一样的感觉，颤巍巍的，却又让人忍不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