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的青鱼》青唯

4、【004】

　　今天是廷文上班的第一天，他心里还是比较兴奋的。
　　昨天晚上他在衣柜里发现十几套衣服，休闲装多些，也有两套西装，一看就是经过精挑细选过的。肯定是汤宸昨天吩咐德泽，廷文又在心里给某人记了一笔他欠人家的债。

　　“你不必担心，我会叮嘱下面的人，不让他们为难你的。”
　　廷文一脸的兴奋，看来对方是解读错了信息说：“我不紧张。你也不要做那么多，别人要在背后说闲话的。”
　　“你是怕别人说你跟我在一起吗？”
　　“不不是，怎么会呢？”廷文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这是说了什么话呀好像他们两在一起似的，连忙摆手：“我不怕被人说。”
　　卧槽，他是疯了吗？
　　越抹越黑：“我的意思是说，我怕对你有所影响。你知道的，我的名声一向不怎么样。”廷文苦笑。
　　他的名声何止是不怎么样？简直是堪比下水道的臭水沟。

　　“我知道。”汤宸擦擦嘴，看着慌乱的廷文道：“但我不怕。”
　　不怕？
　　他可以随意解读吗？
　　是不怕传闻和他在一起，还是不怕他的臭名声给他带来的影响。
　　可是怎么解读都是，在一起，在一起啊。
　　廷文还在心里来回的回味方才某人不经意间撩起的情绪。

　　汤宸瞥了一眼发呆傻笑的某人，敲了一下他的脑门：“走了。”

　　汤宸本来是要亲自送他过去的，被廷文强烈制止了。
　　他要是过去了，下一秒估计星火就要炸了。
　　他简直不敢想。

　　两人分开一前一后进了星火，虽然廷文已经强烈制止了，汤宸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特意交代德宪先去传话，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他想做就让他做，但是绝对不能表现的明显，要表现的自然一点。

　　总监制余歌本来就对突然空降下来的人不满，还是戴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十一少。
　　所谓的世家望族圈子里的那些人，一个个看起来修养极佳，背地里就是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尤其是这个小少爷更是臭名远扬，如今放到他这来，不是存心来恶心他吗？

　　戴廷文被助理领进去的时候，余歌正在跟导演商量正在筹拍的《风雪霜华录》后续的细节安排；余歌扫了一眼戴廷文，白白净净，大眼睛双眼皮，乖乖巧巧的样子。
　　冷哼一声，装的倒是不错。
　　他倒想看看，这表面上乖巧的男娃能装多久。

　　廷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站在门口助理一会进来总是过于碍眼，走到里边一些好像又有些吸引视线；他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枯等半个多小时，余歌总算是谈完了。
　　倒是一直背对着廷文的导演一看到廷文就眼睛一亮，笑着对余歌说：“这是你的人，形象倒是很符合程飞跃那个角色。”
　　“他才刚来，什么都不懂，更别说演戏了。”
　　“真是可惜。”

　　这时候余歌好像才真的看见他似的，脸上连个笑都没有，廷文看的出来，那是嘲讽。
　　“戴小少爷等累了吧，坐下歇一会，你想喝什么让助理拿给你。”
　　“不不用了，余监制您叫我名字就好。”

　　余歌年过四十，身材有些微微发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颇有一副学者的斯文模样；他一边整理手边的文件问道：“小戴啊，我不知道你来这是怎么个想法。”
　　他将廷文从头到脚的扫一遍，眼风掠过又扫回来，原是廷文脸上竟带着笑意。
　　余歌冷冷的扫一眼，廷文脸上是什么表情都没了。

　　“这里是工作的地方，可不兴耍你们公子少爷的脾性，谁来都一样，若是想着有人来伺候他，便趁早回去的好；省得在我这受了委屈吆三喝四的。记住了吗？”
　　廷文受惊似的站起来，连连点头：“记住了。”
　　“这公司是大老板的，但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安排是我说了算，明白吗？”
　　“明白。”
　　廷文的乖巧听话倒是余歌心里犯嘀咕了。

　　这小子看着也不像是受气包，按说以这些少爷公子的尿性，根本就受不了他这种人在他面前吆三喝四的。
　　那番话不过是让他受不了发作，摔门走了更好。
　　偏偏那傻小子，还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
　　真是奇了。

　　“咳。正好，《风雪霜华录》这几日开机，你去跟着郁导好好学学；想做好一个编剧，可不是呆在房里写写剧本就能做好的。实践出真知，先把这部剧跟下来，知道一个流程才算是学了一丝丝的皮毛。之后你再跟我说还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去吧。”
　　毕竟是大老板安排的人，吓不走，随便安排一下吃够了苦自然就跑了。

　　廷文开心的简直快要飞起来了，他本就不是单单想写好剧本，能够下场实地跟着郁良秉好好学习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他激动的拉过余歌的手：“谢谢谢谢余监制，我一定向郁导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
　　余歌愣了一会，恼羞成怒似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抹一抹，一脸的嫌弃：“少跟我套近乎，赶紧的走。”

　　廷文走后，余歌坐在办公室里，回想方才廷文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甚至怀疑传言是否有误。
　　又想到娱乐圈的尿性。
　　长叹一声，

　　廷文是刚出了余歌办公室的门，蹭上了郁良秉的车，消息就飞一般传到了汤宸的耳朵里。
　　“先生，余监制似乎很喜欢戴小少爷。”
　　“是不是真的改过自新，还得再看看。以郁良秉的脾性，空降下来一个草包，他能给好脸色才怪。”
　　“是。”德宪的内心是复杂的。
　　担心到叮嘱了两三遍的人是大老板，现在翻脸让某人受苦的还是大老板。
　　他真的很难做好嘛。
　　老板的心思你不要猜，不要猜。

　　“彼得斯湾谈的怎么样了？”
　　“戴三爷已经同意了，就是公章在老太爷的手里，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估计还得些时候。”
　　汤宸冷哼一声：“老狐狸，南冰湾广场卖的时候怎么没说公章拿不出来。把他养的那几个东西做的好事爆一部分，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那戴小少爷那。”
　　“他的事我来处理。”
　　“是。”

　　汤宸一页一页翻过那些照片，与他几日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他一次一次怀疑现在这个人的秉性，一次一次的调查。
　　一想到德泽的报告，去世多年的母亲竟然会说陪着他做饭。头也没受伤，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除非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现在他可以确定，以前的戴廷文是真的，现在这个也是真的。只是突然换了个人这种妖魔化的东西，他还得好好的从某人身上来找。
　　如果不是他亲自从酒吧带回家，德泽看着从来没有离开过人，他真会觉得戴廷文被调包了。

　　廷文蹭了郁导的车一起去片场，上了车良秉也没多问，直接把《风雪霜华录》的剧本扔给他。
　　“你先看看剧本；等会把行程发给你。你就跟着剧组，先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好。谢谢郁导。”
　　《风雪霜华录》是个仙侠剧，开拍不到一周。
　　故事构架大，人物关系复杂，不是简单的爱情故事，它更多的是反应人性，不是一般的小制作可以比的。

　　一路上廷文紧张又激动，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给汤宸丢脸。一想到汤宸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来。
　　其实廷文完全想多了。

　　电视剧已经开机，所有人员安排都已经到位，他突然闯进来又不演戏，自然没什么重要的活给他派；众人又看着是郁导亲自带到片场的人，虽说一句没有叮嘱，可这个圈子里哪个不是人精，谁会没颜色的指派廷文去端茶倒水。
　　不过几场戏看下来，廷文算是明白了。

　　一整个剧组的处女座强迫症患者，小到茶几埃几衣服飘带大到场景布置，没有一个地方不要求严整，一丝丝都马虎不得。他一喊开始就像变了个人，整个人完全入戏，就连当红的两个男女主角骂起来也毫不松口。

　　几天时间下来，廷文也算是在剧组混了个脸熟。
　　他是个闲人，没事安排，一般都是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有时候帮帮场务，有时候帮帮摄影，有时候帮演员拿拿风扇，甚至给大家派送盒饭也做过。
　　他的行为落在所有人眼里，自然能分析出几十种不同的原因来。

　　接近中午的时候，一场大戏，几十号人对峙。
　　天又热，头顶着太阳，烤的所有人烦燥。
　　拍了十几条郁良秉还是不满意，就喊了停。
　　天然，所有人都又些烦躁不安。一次一次不过，就更烦，恶心循环似的，一次比一次差。

　　廷文连忙把水递上去，郁导看一眼是他，没说话，大口大口灌了几口水才问：“剧本看完了吗？”
　　“看完了。”
　　“刚刚的戏你觉得怎么样？”
　　“打戏除了动作连贯没有瑕疵之外，最重要的应该就是好看了吧。两位主演其实都处理的不错，只是这场戏人多，更多的应该是要把控全局，不是突出谁一个。”
　　良秉继续问：“你觉得我不满意的是演员配合的不好？”
　　“是。”
　　廷文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只是良秉这人和余歌完全不同，他性子刻板认真，平时算得上温和，但是遇到戏就阴晴不定，说对了看不出他高兴夸赞，说错了他吹胡子瞪眼。只是这些廷文都不知道，只想着自己肯定方才多话，让郁导不开心。
　　廷文心道：人家著名导演，演戏哪里还要自己一个狗屁不懂的小孩子来说；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肯定是惹郁导心里不高兴。算了，他还是乖乖研究研究剧本。

　　不过那次过后，郁良秉倒是偶尔想起廷文那么个人。
　　有时候也喊过去帮帮忙，比如给女演员拿拿打光板，再比如给他捏捏肩。

　　半个月下来，汤宸发现他见到那个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于是这天晚上大老板一个心血来潮，去片场视察工作。

　　“居然是威尔逊先生，他怎么亲自来了。”
　　“都这会了，总不会是来视察工作的。”
　　“难道是来看什么人。”
　　正巧这会都在休息吃晚饭，良秉放下饭盒抹了把嘴从里边出来：“先生，这么晚了您来是？”
　　“没事，我来看看。你忙你的。”

　　汤宸瞅了一圈才看到跑上跑下给所有人送盒饭的廷文，脸控制不住的黑了。
　　许是听到他的声音廷文转头看了过来，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光线很暗，可汤宸就是清清楚楚的看到廷文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发光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他手上还捧着盒饭，递给对方，说说笑笑几句这才又送去给别人。
　　汤宸依旧站着不动，心里却暗暗有些开心。
　　见到他，真的有那么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