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的青鱼》青唯

6、【006】

　　廷文原本以为是两三间房连在一起，开了门才发现这是一个大套间，他和汤宸方才在最小的隔间了用了饭。而外面的大套间，被分隔成几个小块，用一米五高的屏风来分隔，可随意变化大小，即私密又与外间有交流的机会，可谓不精巧。

　　郁导和郑导两个人正在和德宪在一个隔间里说话，一旁的有的在玩桥牌，有的在喝酒耍乐，还有的请了艺妓来跳舞，一圈人围着哈哈直笑。
　　德宪虽和良秉说话，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这边的小隔间，廷文刚拉开门，德宪就站了起来，郁郑两人也连忙站起来，自然是要过来打声招呼的。

　　良秉原本以为廷文是戴家找人塞进来，怎么想也没想到是大老板请自塞进来的人，更没想到两人看上去还很熟的样子。
　　“先生。”
　　廷文只觉尴尬不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道：遮遮掩掩的还是给露了，早知也就不藏着掖着，倒还磊落些。
　　“廷文，你去和大家玩吧。”
　　“嗯。”

　　郑有成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廷文，心里倒是有些诧异，戴十一的名声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想来是传闻也有不实的。
　　便忍不住要连连夸一番了：“戴家这位以前倒是听到过不少传闻，今日见了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在片场的时候心想着今年招的大学生倒是肯从底层做起也算不易，没成想。”

　　良秉一向是不喜欢空降兵的，这一点上他和余歌倒是不谋而合。

　　“郁导觉得呢？”
　　“自以为是，若不是谦虚，身上倒再没优点了。”
　　有成连忙出来打哈哈，笑着拉着良秉，三人再一次进到了方才两人用餐的隔间：“先生莫怪，老郁就这脾气。他这些年，除了他的得意门生明烨有几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少跟我提他，他也不是我教养出来的。”
　　“是是是。”

　　圈子里都知道，明烨戏剧学院毕业就跟了良秉，那时候良秉还不在星火。
　　明烨父母都是工人阶级，一路考到戏剧学院跟了良秉都不算容易，人又乖巧踏实肯学，五年时间就导了一部小网剧，那时候还火了一把，偏偏不好好做幕后，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要走到幕前做演员，气的良秉几日吃不下饭，他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人就这么跑了。

　　去国外进修了三年，在国外参与了六七部话剧的演出，期间了也接不少大制作中的小角色，回来后余歌看中安排一部年代戏打磨一番，两年时间红的发紫。
　　虽说良秉对明烨之事顿足捶胸，一心要晾一晾，偏偏那孩子知恩图报，不管良秉怎么打骂逢年过节的都要送礼，平日里也要问候一番就连三年在国外也总是写邮件，送了不少东西。
　　良秉虽然嘴上不饶，心里还是对明烨很是自豪。

　　“明烨如今风头正茂，也是郁导教导有方。”
　　“那是他自己争气。与我无关。”
　　有成暗中捏了一把良秉对胳膊，疼的良秉直瞪他，有成连忙配上笑：“先生勿怪；这老家伙就这脾性。先生特意找我二人，是有话要叮嘱吧。”

　　余歌跟着汤宸时间长些，自从他回国接手星火他就一直跟着，深知这位表面上看上去温柔绅士的大老板实则是个狠角色；有成早前在对头公司也算是听过不少有关这位从国外回来继承外祖产业的外国佬有所耳闻，父亲那边公爵加身，族中人多关系复杂，若不是这一方人丁少估计也不会认。

　　威尔逊族中的事传得神乎其神，扑朔迷离，五花八门；有成只知道这人做起事来从来没有手软过，这三年时间把星火做成业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吞了戴家南水湾广场，听闻最近又有并购彼得斯湾的意向。

　　“郁导性格直爽，有话直说我不会介意。我也没什么事，只请了大家来玩，我们三个若在场，难免大家有些放不开。”
　　有成心里咯噔一下，这怕不是为了哄戴十一吧。那小子半个月来一直在剧组打砸，人都瘦了黑了，老板怕不是要算账。

　　有成说：“往日只听过戴十一的名号，没想到这孩子长的挺惹人心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听说，郁导觉得他适合程飞跃那个角色？”汤宸慢条斯理的倒了三杯茶，良秉迎上他询问的目光，毫不客气的接过汤宸递过来的茶：“多谢。是。但余监制已经否决了，我也同意。他不是科班出身，又从来没吃过这碗饭，形象符合实力却不一定符合。”

　　程飞跃是最近才刚接洽的一部年代剧里小角色，戏份不多，却很重要。
　　只是《风雪霜华录》才刚开始，预计到二月才能拍完，《四十年》这部戏才刚开始接洽，能不能成功还两说；很多人并不看好这部剧，更倾向另外一部穿越戏。

　　“郁导说的是。廷文年纪小，又没上过戏，没经验挑不了大梁；我觉得他还需要跟着您好好的磨练磨练，好把身上的稚气都消磨尽了才好；我想戴家的人也不想他走到荧幕前，郁导，你说是不是？”

　　这下，良秉心里犯嘀咕了；他本以为汤宸提起角色的事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可是听这意思压根不想让戴十一演戏，不是暂时是永远，甚至想让他好好在底层锻炼。
　　两人的关系难道不是众人认为的那样吗？

　　戴十一是个喜好好男人的，这算是未公开的秘密了。当然，大老板的喜好众人自然是不好议论的，但是总归亲自塞进来，下班又特意跑到片场来关照难道不是那种关系。
　　此刻有成的心里却没这么想，他暗暗觉得，大老板是想利用戴十一，借他的手做些什么。
　　至于做什么那就不是他能猜测的来。有成只觉得一阵激灵，心道：我好似知道来不该知道的秘密，怎么办？

　　“廷文生性纯良，我本是不愿他入这个圈子的；可他心里喜欢，我又不好叫他失望，所以给余监制教导，不盼他有一日闯出什么名堂，只要好好待着，不出去闯祸就好。”
　　“我明白。”
　　有成想从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偏巧他认真的样子他竟不敢对视；心里摸索，难不成这两人是有真情的。
　　汤宸看了眼时间：“我先走一步，两位请便。”

　　隔间的门拉开就看到西北角的地方围了一圈人，德宪眼尖看到汤宸出来连忙过来：“小少爷在跟人比桌上足球，连赢了好几场。”
　　“去看看。”
　　雪胤自己本身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女，教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不差的。
　　廷文没有不良嗜好也不大喜欢什么游戏，单喜欢桌上足球和斯诺克，尤其斯诺克打的最好，时常连击，中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市级比赛拿过第一，只是后来上来大学玩的少了，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联赛的斯诺克比赛拿过第三。

　　廷文此刻一对二，他脑子转的极快，手下的速度也不慢，此刻廷文这边胜出一点，眼看着要被对方追上来；他微微低头，脸上是明亮耀眼的光，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名叫乐启，时不时拿出卫生纸给廷文擦擦额头的汗，看着廷文都要笑出花来。

　　碍眼的很。汤宸心道。

　　大老板莫名其妙的黑脸，郁郑两人有些惊慌，良秉黑着脸：“早点散场，明天有戏的不要迟到。”
　　“哎呀，赢了。廷文你赢了！”

　　小姑娘激动的扑到廷文怀里，廷文也开心的天旋地转，到这里时空来第一次这样开心，也算是好好抒发了一下心中的闷气。
　　拍拍小姑娘的后背：“谢谢。”

　　他一抬眼五六十号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准备要走的汤宸，礼貌的拿开了小姑娘的手臂，连忙追了上去，拍了一下汤宸的肩：“汤宸，方才真的是太爽了，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前我们在宿舍玩的时候，也总是我赢，宿舍那几个还总是不服气。今天我可是一对二，可见我还是很有实力的，是不是？你会不会玩，改天有机会我们两比一场，我总觉得你是最厉害的。”

　　廷文只顾着开心，一股脑的把话都倒了出来才惊觉说漏了嘴，原本红扑扑的面颊一下子从脚底升起一股子寒意，脸色瞬间白了上来；汤宸那双星河斑驳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廷文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自己的倒影，煞白的脸。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廷文抓耳挠腮笑笑：“方才喝了两杯有些上头，话都不会说了。嗬，呵呵。”
　　他自己也不过是才22而已，一开心就什么都忘到脑后了。

　　刚刚那么一瞬间，廷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从汤宸的眼睛里看到了怀疑，还有一闪而逝的蓝光，那是丛林深处的狼看见猎物时的神情；他心底泛起一股子冷飕飕的寒意，从筋骨里往外冒，可就像缠着丝网一样，他逃不开。

　　第二日早用饭的时候。
　　“以后让司机直接把你送到剧组，下班他也会去接你。”
　　廷文拍戏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去片场，从片场到汤宸这里有些远，他又没代步工具，这里根本就没有公交。
　　他本来想着原本戴廷文的卡里还有些钱租个近点的房子应该没问题，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打消了他的想法。
　　倘若待你不好总有一万种理由来拒绝心里也不会觉得愧疚，可偏偏这人待你又那样好，一不小心说出口的话总像是种伤害。
　　“汤宸。”
　　汤宸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凝着眉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脸为难的廷文，心里才觉得舒服些；他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开口他也乐得不点破。
　　“昨天晚上你旁边的小姑娘很可爱，人看着也细心。她是剧组的演员吗？”
　　廷文想来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打桌上足球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女孩，道：“嗯，戏里一个小角色。”
　　“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呀。”

　　德泽将询问的眼神抛向德宪怎么回事？
　　德宪耸耸肩：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