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兜里的青鱼》青唯

3、【003】

　　有些事巧的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两人买好手机，廷文存好电话号码，给汤宸拨过去。廷文说他现在手机里就汤宸一人，要是他出了事就要汤宸来处理了。
　　两人还在有说有笑，就遇见了戴廷文在外面乱交的那些个狐朋狗友。
　　对方身材中等，相貌还算好看，与汤宸一比倒显得平平无奇。
　　见了廷文显然没能认出来，都走过去了，又倒回来，扯了他胳膊直笑：“你收拾成这个样子险些认不出。”

　　那双色气满满的眼睛将廷文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廷文一看对方那副想随时随地把他扒光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邪火窜上来，那双黑漆漆的瞳孔里随时都能射出刀子来。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啧啧，真是比以前不一样了。”

　　旁晚的夕阳带着橘色的金鱼姬色，四周的高楼遮住了大半的光线，从楼间距的缝隙里洒落出来落在地上。
　　廷文一抬头正好对上似落非落的夕阳，一时有些睁不开眼，他不想跟那种多说一句话，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谁知对方不知死活的竟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汤宸见他有些别扭，手捏上对方的手腕，对方这才松了手。
　　“我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为什么不回，几天不见，又换了一个？还是个混血，怎么？黄种人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廷文脸热辣辣的烫起来，他自小都被保护的极好，从未与这等放浪形骸的人接触过，眼睛都气红了。拉着汤宸就走，却再一次被对方钳制了。
　　“嗬，重新找了个高枝了。莫不是传的那样，你真的出来卖了？”
　　眼见着对方的话越说越下流，廷文气的浑身发抖；一拳就挥了上去，那人根本没想到廷文会动手，一时不防，被打了个正着。
　　下一刻他揪上廷文的衣领，汤宸正要动手不想廷文动作快过他，双手绞着他的胳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对方一痛当下就跪下了。

　　廷文本该借此走了，可他想想对方今天能大庭广众之下缠着他，若一次不教训够了日后难免会有更恶心的事等着他，倒不如将话一次说清楚，免得日后又缠了上来，难脱手。
　　他鬼使神差的挽过汤宸的胳膊：“你说的没错，老子攀上高枝了。所以，今后给老子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若觉得没面子，大可以说是你甩了我，就是今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廷文大概就是那种表面看上去是个小绵羊，实际上一旦羊皮拔下来，那就是满嘴利齿的狼。

　　“你！”
　　对方痛的咬牙切齿，被廷文的气势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戴廷文，两人其实也不熟，最多就是做过几次床伴。戴廷文那样的人，陪床的多的是，他表面上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实际就是个纸老虎，身子弱体力也一般；可是今天这个哪里还是什么纸老虎，那是一只随时都会扑上来狠狠一口撕下血肉的狼。
　　“不信，你就来试试看，看老子会不会打的你满地找牙！”
　　倒是汤宸完全没想到他身手这样利落，那天他在酒吧找他的时候明明看到他被那些人死缠着动手动脚，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经过这人这么一搅和，廷文只觉得心里乱如麻。
　　“我刚刚应该让你们好好说一说的，可我就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让你吃了亏。”
　　汤宸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就是想看看现在的戴廷文会怎么处理以前的那些人，他本以为他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瞧了。

　　廷文哼了一声：“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伤我，看我不打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他从来没被人那样侮辱过，只觉得心里的火有星火燎原之势，若不是有汤宸在，方才他就会把他打成猪八戒。
　　“哈哈哈哈哈。”
　　汤宸一想到方才廷文就像是只炸毛的猫一样就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像方才那样，像只炸毛的猫。”
　　“谢谢你。”
　　谢谢你维护我，谢谢你在我最艰难无助的时候给予的帮助，谢谢你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愿意站在我身边；但是这些话他现在不会说给他知道。

　　“你太客气了，我什么都没做。”
　　廷文认真的看着他，夕阳落下了青灰色的天光洒进一些来，车窗外的树影扫来进来。
　　廷文心想：他怎么会这样好看，这样温柔。他定是自小生活的极好，家教才会这样的好，他的母亲一定会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他正看着他发呆，街道旁的路灯一下子就开了，黄色的灯光一下就照了进来，廷文愣了一下，他生怕他方才痴痴的样子被汤宸看到，低头摸摸鼻子。
　　“刚才我说那话，你不要介意呀。”
　　汤宸一怔，立刻想到他的是那句话。

　　看看他胡乱张望的样子，又想到方才街边路灯开的那一刹那，他看着他痴迷的样子，浓墨重彩的黑色眸子亮亮的，傻傻呆呆的，长长的睫毛如一把小扇子挠在人心上；让他的心一下子就跌入了海洋里，漂浮在海面上，缓缓的，柔柔的舒畅的说不出的甜蜜。
　　他竟想就这样，让自己就在他眼里。
　　他甚至觉得，待日后事成之后，勉强让他待在他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不会的。”

　　回了家，赵淑慧见了两人连连问：“先生和小少爷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廷文看见赵淑慧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亲昵的过去挽着赵淑慧的胳膊一阵撒娇：“慧姨，你去休息吧。我们两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早都跟赵淑慧混的很熟了。
　　赵淑慧拍拍廷文的手背，她是威尔逊外祖家里的老人，深知威尔逊喜好；笑着看看汤宸，汤宸朝她点点头。
　　她这才哄着廷文说：“你这小子就数你嘴甜。那先生我就先去了，菜都在冰箱里，米面都在橱柜里，我给你说一下，免得你待会找不到。”
　　“慧姨，你看你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啰嗦呢。快去休息，跟你小孙孙视频打电话，看看韩剧多好。”
　　赵淑慧无奈的摇摇头：“做饭的时候小心一些，别被油溅到。”
　　她其实同样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他刚来的时候她以为他是那种不正经的孩子，可这几日接触下来才发现他乖的很，每次她做饭的时候他总要凑上来帮忙，说在家的时候他也总是帮着妈妈一起，妈妈不让他做他就陪着说说话解闷。
　　天知道，他本就还没长大，是个从小被宠大的。
　　一点点的心机都没有，单纯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汤宸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我不挑。”汤宸解开手腕的袖口，问：“要不要帮忙？”
　　廷文看的出来他很难受的样子，毕竟汤宸这种穿着西装革履的人一直在空调房里，今天可不是热坏他了；他穿着短袖，他穿着长袖还套着外套怎么会不难受。
　　廷文摆摆手：“我随便做两个菜，你先去洗个澡，洗完正好吃饭。这顿饭就当是我为了感谢你做的。”
　　“好。”
　　赵淑慧听见汤宸上了楼还是不放心又出来给廷文叮嘱：“小少爷你别嫌我啰嗦，先生吃东西挑的很。一点点辣都沾不得，洋葱大蒜生姜西兰花蒜苔菠菜——”
　　“他都不吃？”
　　“嗯。煮鸡蛋的味他更是闻到就想吐。”

　　廷文有些悻悻的，看着赵淑慧一样一样挑了汤宸喜欢的菜出来，他心里不知怎的，觉得即亏欠又生气，生气他明明吃不成辣为什么中午不说，怪不得他吃的那样少，喝了两大壶的茶水；这几天时间他这是欠了人家多少的人情债，他还怎么死皮赖脸的住在这里。

　　汤宸洗完澡出来廷文还在忙碌，桌上倒是放了两个菜了。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赵淑慧定是出来叮嘱他了。
　　廷文倒是一反常态的没先问他，他就抱着胳膊靠在餐桌上看他忙碌，一言不发。
　　他从廷文的背影中好似读出来他有些不高兴，一时间想不出他哪里叫他不高兴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
　　廷文一抬头对上那双探究的眸子，叹了口气问：“汤宸，你觉得，我们两是不是朋友？”
　　“当然是。”

　　“那你明明不能吃辣，不跟我说。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根本就是没拿我当朋友。”
　　汤宸心想，你不也是想睡我。
　　当朋友难道不是个开始。

　　汤宸身边的人没人不知道他的习惯，哪怕是外出应酬，他不动筷子谁也不敢强迫他。他知道自己的喜好，但是也从来不去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喜好。
　　这种两个人吃饭，还非要吃的情况，对方向来是迁就他的。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要提前与对方商量，在他的认知当中，遵从他的习惯这是理所当然的。
　　像今天这种他迁就别人还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对方吃的那么开心，就不忍心打断。

　　“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我看你那样开心，不想扫你的兴。”廷文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惊恐了，他是完全没想到汤宸会是这个想法，对方在迁就他，他居然还在找事。
　　完了，他怎么这么矫情。
　　汤宸连忙又说：“下次我一定跟你商量，好不好？”

　　这种哄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廷文干咳两声，说：“既然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这么客气的。以后，我也会注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么就知道了。

　　廷文只觉得面上热辣辣的烫，心跳更是快的如同击鼓一样，他瞪一眼汤宸：“你知道什么知道，乱说什么。吃饭。”
　　“好，好，是我乱说话。吃饭，吃饭。”

　　廷文快速的扒了一碗饭，扔下碗说：“我做饭你洗碗公平分配。”就上楼去了。
　　汤宸看着他快速逃走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小傻子。

　　廷文上楼洗了澡就睡下了。
　　迷迷糊糊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廷文，今天是《百年孤独》第77页。
　　不料一个更大的障碍突然出现，并且无法挽救，迫使婚礼再次无限期延迟。婚期前一个星期，小蕾梅黛丝半夜醒来，内脏打嗝般撕裂，火热的汁液爆涌浸透全身。三天后她被自己的血毒死——
　　“妈妈。”
　　病床上躺的人呢喃一声，中年女人放下手中的书，激动的落下泪来；连忙将耳朵凑到跟前去，想要再听一听。
　　“廷文，廷文。妈妈在这，妈妈在这呢。”
　　江雪胤连忙按下呼叫器，很快医生就来了；她着急的说着方才病床上的人好似有苏醒的迹象。
　　廷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白色的墙，白色的衣服在眼前晃来晃去，再一次陷入更深的睡眠。
　　“妈妈——”

　　廷文伸手打开床头的开关，夏天的月亮在深夜好像格外的亮，青色的光线透过白色的纱曼落在地面上，地上还落着树叶零散飘动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廷文坐在床上还陷在方才梦境里。
　　那是他妈妈的声音，这根本就不是梦，那是他生活的世界。
　　他还没有死。

　　廷文心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不是他再睡着，说不定醒来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可是躺下后却怎么都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