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颜控墨筠

4、旅途

　　从前与师父二人一道时，旅途并不觉漫长，相反时光总是飞快，一刹朝暮，一瞬千里。江南碧桃春柳，漠北黄沙缱绻，塞上草浪青穹，岭南山峦重叠，谈笑间便跨越了万里江山，总觉得云游便真的是乘风而去，不惧路途悠长，只恨岁月骤急。可如今踽踽独行时才晓得原来一日竟可如此之长，长到行了两日便觉得疲惫不已，望着前路漫漫毫无尽头，竟生出绝望来。
　　“唉。”我叹了口气，有些唏嘘。马儿也感受到我的失落，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从长安到龙城再快也得一月有余，我怕累着马儿，谁叫它是我我旅途中唯一的伙伴，便只是信马由缰，踏步前行。算起来总要近三个月才能到，这时还在正月里，中原亦是天寒地冻，劲风飒飒，若不是我裹了头巾披风怕是要叫这寒风吹得裂了肌肤。年味还未散去，路上行人更是寥寥，有家的人谁会在这种时候远行，道旁的树林早已叫秋风吹散了枝叶，只有光秃秃的枝杈还在，不复夏日的盛景。
　　若不是还要看路前行我倒想闭上双眸不去瞧这凄凉的景色。如果师父还在就好了，总有个人陪着我说说话排解这无聊的旅程。
　　“哒哒哒——哒哒哒——”有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应是只有一匹马靠近。
　　这时节还行在路上的人很少，叫我好奇的回头张望，风更大了，我忍不住将头巾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
　　远处绰约有个身影，玄衣苍纹，随着身下的赤色宝马颠簸起伏。
　　再近了一些我方才看清，来人是个少年郎，剑眉星目，眉目清朗，比寻常人家的男孩子多了几分矜贵。衣物虽是宽袍阔袖方便骑行的胡服，但看得出料子是十分上乘的，虽然远看并不显眼，但连上面的纹饰都是十分繁复精致的，盘错的宝蓝色蟠螭纹卧居其上，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行的近了，那人勒马缓了下来，缓缓踱步到我跟前。
　　“兄台，在下不辩方向迷了路，敢问此去玉门关可是走这条路？”少年人抱拳作了一揖，我方才仔细打量起他的样子。
　　约莫弱冠之年的少年，束发高高系在头顶，同是玄色宝蓝纹的发带随风猎猎，露出轮廓分明的一张脸，看上去十分精神，叫人觉得舒服。就是这般天气还这样露出耳鼻，将白皙的鼻尖耳廓冻得绯红又显得十分傻气。
　　这世道总是对女子并不宽厚，故而即便随着师父时我也是做男装打扮的，现下我又是身量抽条的时候，此时的身板既长又单薄，作了男装也不违和，也难怪他没有认出我是女子。
　　沉默半晌后，我开了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叫我更是像个少年，“这条路可以到的，我与你顺路，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为你引路。”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在下李三郎，不大会辨认方向，此次是头一遭独自出门，还请兄台多多关照了。”他笑了起来，十分好看，忽然教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叫虞昭，也是头一遭独自出行，此去西北路途遥远，有个人相伴总是好的，还请李兄多多照顾了。”我隐了真名，抬手作揖，心里突然有些踏实，好歹不再是孑然一人了。

　　官道宽阔好走，两旁不时还有驿馆村庄坐落，平常出行选择再好不过，但毕竟西去渐入边塞，村镇越来越稀疏，遇上相隔极远的两座村落，便不得不在野外扎营过夜了。
　　我与三郎一起作伴行了半月，已近兰州，但这段路前不着店后不着村，到了要野外露宿的境地。我虽是头一次独自出行但总归是有些旅行经验的，特地驮了帐篷行囊跨在马后。三郎一瞧便是个富家子弟，什么都没准备，大抵是以为一路都有驿馆可睡。冬日里日落得早，眼见着夕阳的余晖都要被夜色吞没了，我便翻身下马，寻了块平坦的地块搭起帐篷来，三郎面上露出难色，看着我忙活却搭不上手。
　　“昭弟，这荒郊野外，当真要露宿于此？”三郎随手捡了些柴禾，在我的帐篷旁生起火来。
　　“最近的驿站也有好几十里，入夜行路不安全，露宿一宿才是最妥当的。”我一边说一边将毛毡铺在帐篷里，说罢立起身来看着他，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猜透了他的心思道，“李兄可是没带帐篷？我这帐篷还算宽敞，凑合一宿罢。”
　　三郎眸若星辰，亮了亮，看起来似乎放心了下来。
　　若是叫师兄师父知道我竟和一个相识不过半月的男子同睡一个帐篷怕是要扒了我的皮。所幸三郎未识出我是女子，这冬日里大家裹得厚实也不至露馅。
　　“昭弟，你小小年纪为何要去龙城那么远，听闻那里离突厥很近，出了关外还要走上很久。”三郎从行囊里掏出了干粮，啃了起来，边啃着边顺手给了我一块馍。
　　我就地盘腿坐了下来，火生得很旺，烤的身上暖烘烘的，暖和得都有了丝困意，我眯了眯眼道，“去那里陪伴我的师父。说起来李兄去玉门关又是做什么，瞧你的样子非富即贵，来边关遭什么罪？”
　　三郎啃馍也啃得优雅，这会儿嘴里没嚼完，并没张口回话，咀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方才开口，“这怎么是遭罪呢？我想去玉门关投军，听闻安西都护府这些年有些不安定，我想保家卫国，保护一方百姓免于战火。”
　　“你家里人同意么？当兵的都是抓壮丁或是吃不上饭了迫不得已才进了军营，似你这样的倒是少见。战场无情，马革裹尸可不是好玩的。”我漫不经心的撕了两片馍下来，塞进嘴里。
　　三郎显得有些落寞，半晌没说话，夜里的风更大了，我瞧他没说话便也不勉强，起身去将觅食归来的马儿套在树干上，取了棉衣进了帐篷。
　　“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若是动身迟了怕是还要露宿一宿。”言罢我便侧身躺下了。
　　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晓得他是进了帐篷，便闭了眼。突然听见他轻声道，“若是同意我也不会单枪匹马什么也没准备便来了。”
　　我没有吱声，不过不多时便听到他气息平缓下来，应是睡着了罢。
　　我有些睡不着，外头的风太大了，吹得帐篷猎猎作响，我轻轻坐起身将帐篷的门帘拉开一小条缝。越是靠近边关越觉得天空低垂，夜里星辰遍布，幕垂星野，十分美丽。
　　从前师父还在的时候，在塞外看到的星空比这里的还要清楚明亮许多，师父会教我观星象，会策马带着我在草原驰骋，师父的马术十分好，在他的臂弯里叫人觉得安心。
　　却听到这时三郎翻了个身，我回头看他从方才背对着我翻过身面对我，好看的剑眉蹙了蹙，并抱紧了双臂。我赶紧将门帘阖上，万一让他着了凉便是罪过了。我复又躺下，慢慢阖上眼沉入梦里。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东宫电视剧突然来了灵感，赶紧记下来！初见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