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卿不悔》不归1

18、报复

　　苏井镇今年的冬天尤为寒冷，西北风无情且残忍的夺去了苏宅仅存的一抹生机，皑皑白雪堪堪没过了双膝。
　　院儿里，下人们早早的起床着了厚厚的衣服出门，拿着扫帚簸箕去扫院里的积雪，丫鬟们小心翼翼的在那厚厚的白色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而后又灵巧的穿过走廊去了。

　　因苏家再一次的变故，苏家人彻底无暇顾及生意，胡兰芬顺理成章的代理了所有的生意往来。
　　事后，苏燮冷静下来，自觉一时被悲伤冲昏了头，夫妻间已生了误会，如此一闹更是多了几分嫌隙。
　　他被丧子之痛摧残的身子骨大不如前，胡兰芬枕边风吹了五年有余，没有一次奏效，现如今自己倒是有了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苏代旭的死替苏家换取了短暂的安宁，东跨院里，李子怡咬牙切齿的开口。

　　“苏燮，你所要遭的报应还远远不够。”
　　苏管家的头低了又低，视线所及之处不过是李子怡交叠在身前的素手间。
　　“白玉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太太，一切就绪。”
　　李子怡扫一眼苏周全头顶，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苏管家跟着苏家多少年了？”
　　苏周全先是一凛，随即颤颤巍巍开口。
　　“二十七年。”
　　“可有不忍？”
　　“夫人大可放心，苏周全就算是死，也绝无二心。”
　　李子怡嘲讽一笑，眉目间没留半点情。
　　“好个绝无二心。”
　　苏周全将头低的更低些，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柳惜文拂去垂在眉梢边儿上的枯枝，纤细的指尖染了雪沫，闪着晶莹的光泽。
　　站在墙根底下的李代亦心有灵犀般回过头去，和她四目相对，丝丝绕绕的开始纠缠。
　　李代亦的睦光里头藏了被窥探后的难堪，她不清楚被那人窥走的是她失去亲人时的脆弱，亦或是那些个连她本人也未曾觉察的，如同早春里暗自疯长杂草般的异样情愫。
　　屋檐上压了厚厚的积雪，在曦光下似不堪重负，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可落下来。
　　柳惜文恍惚间在那人的眼里看到了点点泪光，但又下意识的否决了，方才该是被雪光刺了眼罢。
　　柳惜文朱唇微启，只见青儿抱了狐裘往李代亦的方向去了，她只得压下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语。
　　李代亦迅速敛去方才一瞥的惊慌失措，而后若无其事的将视线拉回，披上裘衣，扭头又看了一眼院里头那人，捏紧了胸襟带着青儿走开。
　　立在原地的柳惜文望向近日里轻减了不少的那人背影，将指间的湿润握在了手心里。
　　林夕儿就着主子的目光瞥一眼离开的背影，微低垂了眉眼。
　　“太太，夫人那边……”
　　“日后就随她罢，我们回去。”
　　林夕儿踩着柳惜文的步子，内心里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屋里头烧的通红的炭火滋滋作响，李代亦坐在青儿搬来的凳子上烤火，过了好一阵儿，双手才变得不似之前般冰冷。
　　“我走这几个月里，她有没有其他动作？”
　　“谁？”
　　青儿恍惚，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问的那个“她”，不是刚刚柳枝下的那人还能是谁。
　　“和往常一样，早出晚归雷打不动，不过……大少爷出事的那天，她是下午出去的，直到第二天很晚回来。”
　　“嗯。”
　　良久李代亦回过神来，搓了搓回暖了的双手。
　　“夫人呢？我哥出事那几天，她在做什么？”
　　“夫人去了趟静云寺，但很快又回来了，回来没多久苏管家就出去了，走了好几天才回来。”
　　“知道了。”
　　或许是她想多了。
　　“青儿，去二太太屋里通报一声，就说客人马上到了。”
　　“是。”
　　青儿刚出门去，李代亦便打开了藏在床底下的皮箱，取出一叠纸张和一支黑色钢笔，还有一枚小且精致的银色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