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魂》明明如灭

6、第 6 章

　　九百里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一醒来，就被绮里季的大饼脸震惊到了。
　　“嘤嘤嘤”，绮里季把脸凑到九百里的枕头旁边蹭，后者惊恐地用手肘推开，“你，你是在水里发胀了吗？你现在是个水鬼吗？”
　　“小九哥哥~奴家我心里苦啊。”绮里季用袖子擦眼睛，“这几天师父说要特训我，结果把奴家打成了猪头啊，奴家以后要怎么接客啊嘤嘤嘤”九百里嘴角抽搐，外面突然有人喊：“绮里师叔，九百里师叔的药到了。”绮里季欢快地应了一声，飘着出去端进来，两眼发直，把药勺伸到九百里的鼻子面前倾倒，“再加上奴奴要衣衫不解地照顾小哥哥你，水肿了就没消啊嘤嘤嘤。”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九百里被倒进鼻子里的药水呛到了，忙抢过羹勺，绮里季蹲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九百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气息和脉络已经稳固了，内伤也已大好，要不了一周就能痊愈了。
　　九百里害怕他又发癫，问道：“师父为什么要特训你啊？”师父怎么不特训我呢？
　　“因为我们要一起去中原度蜜月呀，小九哥哥。”绮里季歪了歪天真的脑壳，“九百里你好了以后也要这样特训的，”绮里季语气低沉地靠近他：“别......想......逃。”
　　“去中原？”九百里疑惑。他们七曜派弟子的确有去中原游历的习俗，但都是在剑术大成或境界停滞的时候，自己和绮里季连入道十问中的和光同尘还没有融会贯通，也谈不上剑术的境界，怎么就要出去历练了呢？
　　“嗯，所以才要特训嘛。九百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绮里季突然又恢复了正常，九百里挠了挠头，“所以是为什么？等等，玉眉姑娘他们怎么样？胡子长长的那个恶贼死了吗？”九百里如梦初醒，急切道。
　　“放心好了，那些姑娘都已经由其他同门护送回家了，现在估计还在船上吧，不过很快就能到了。玉眉姑娘倒还在七曜派，她想学习剑法，师父已经答应了，她现在是三师兄胡明游的徒弟。至于那个恶贼嘛......”绮里季手一摊，“他还有其他同伙，勾搭着逃走了，师父说不用去追了，所以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桑桑海了。”
　　绮里季接过空了的药碗，边走边说；“师父说这次需要我们去找个东西，这个东西......”绮里季叽叽咕咕准备添油加醋把申徒卿我的烂桃花给九百里讲一遍，门外又有人喊，绮里季脸色一苦，“哎呀来了来了，九百里我晚上再来找你哈，我去猪头特训了呜呜呜，你刚醒来好好休息，晚上见~”走时挤眉弄眼了一阵暗示今晚有大八卦听。
　　“哦，好的。”九百里喝完了药，困意袭来，跟绮里季挥了挥手，咧嘴躺下休息了，一边睡一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绮里季嘴巴咕噜咕噜说个不停，莫不是八哥成的精？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九百里伤势大好，并通过这次对敌，对于剑术有了更高的理解，因而进步飞快，无为子分别考察了他们的功课，宣布他们可以下山了。
　　行船在即，由于九百里和绮里季任务的特殊性，交好的同袍也不知道他们的离开，只认为他们家中有事，暂时离开了门派，所以没有人来送别。九百里立在船头，心里掠过一丝惆怅。
　　“奇怪，明明只是暂时和师父他们分别，怎么心里怪难受的。”好像再也无法见面似的，九百里揉了揉胸口，侧头看向绮里季，却发现话痨兼多动症患者绮里同学上蹿下跳地和同行的玉眉聊天，玉眉挂着礼貌的微笑，流着冷汗点头。
　　九百里站远了点，极目远眺，却见孤高山崖上伫立一人，面向这方，衣袍翻飞。
　　“是师父。”绮里季凑过来，面对那人挥了挥手，一道音波传来，犹如近在耳畔，赫然是无为子的声音。
　　那声音本来极清楚，然而船旁突然打来一个大浪，九百里和绮里季一走神，话语便散失在风里了，九百里挠挠头，问：“你听到了吗？”绮里季顺了顺头发，道；“无非是我滴徒儿们中原诱惑多，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你们要小心啊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办完事就快点回来不要被花花世界迷住了之类的吧。”玉眉在一旁微笑点头，道：“师祖和师叔们感情真的很好。”
　　“那个小老头，就知道他会说什么。”绮里季嘿嘿一笑，“玉眉师侄，我和九百里先送你回家，到时候怎么和你的家人解释我们就不擅长了，你要自己准备说辞哦~”玉眉微笑点头，“谢谢两位师叔，玉眉省得。”然后秀眉微蹙，“柔柔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不知道村里现状如何，希望母亲已经知道我无恙的消息。”
　　九百里不善安慰，闷着头不说话，绮里季扣扣脑门，轻声安抚。玉眉入了七曜派之后，想把亲眷接到桑桑岛上去，估计需要一番劝服和说辞，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并不喜欢随意搬离故土。
　　“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我相信母亲能够理解我。”玉眉温柔一笑，“桑桑岛的生活让我觉得很快乐安稳。两位师叔没有去过中原，不知道现在的国土大半已经落入了蛮夷人的手里，我们的渔村目前是后燕国的管辖范围，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很辛苦，那些异族人，动则杀伤掳掠我们，实在可恨！”玉眉不知回忆起了什么，温婉的脸上流露一丝杀气，“待到我学有所成，必然要助我同胞，还归旧土。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见九百里和绮里季看着她，又歉意一笑，“抱歉两位师叔，玉眉唐突了。”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好。”九百里突然发声，“没有人应该过很痛苦的生活，有能力的人应该倾力帮助那些生活困难的人。”九百里握紧手中的剑，“我也是这个样子！”
　　说罢九百里看着绮里季，绮里季对他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吐槽无为子果然了解他们，这次离开桑桑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了。他面对玉眉，正气凛然道：“我也是这个样子！”
　　三人对视一笑，本就是同龄人，说话间便熟络了很多，绮里季好奇发问：“后燕国的皇帝是什么人啊？”按这个称呼，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回了十六国时期。
　　“是鲜卑人。”玉眉回答：“鲜卑鞑子，因为很久以前的首领迎娶了前朝皇帝的小女儿，所以冒姓赵，现在的狗皇帝叫做赵启皝，狗太子叫赵无咎。”玉眉一脸“他也配姓赵”的表情，绮里季想起前世网络上的纠纷，喷了。
　　“你干嘛？”九百里不解地看向表情奇怪纠结的绮里季，绮里季无力摇摇手，“没什么。”后燕国的皇帝不是应该姓慕容嘛，毕竟南乔峰北慕容什么的……看来这不是前世历史中的那个十六国。
　　“那现在中原大地上到底有多少个国家？”绮里季问玉眉，后者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渔村，消息不灵通，只知道乱的很，我听我母亲说，五年前我们村还归一个叫前汉的朝廷管，这会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前汉了。”
　　据绮里季所知，前世那个十六国时期，一个政权建立起来快，毁灭起来更快，可谓是眼见他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这里的十六国想必也不例外，没有永恒的国度，只有永恒的征战杀伐，刀光剑影。三人一路上闲聊中原境况，再交流交流练剑的心得体会，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平稳，
　　时光不觉飞逝，玉眉估算了一下日程，高兴对九百里和绮里季道：“两位师叔弟弟，傍晚时分我们就能到我家了！”三人已经成为朋友，绮里季和九百里建议玉眉平时可以直接叫他们的名字，不用师叔来师侄去的，玉眉有所顾忌，折中叫他们师叔弟弟，盖因她的年纪比二人都大，并且心里也很希望自己有两个这样的兄弟。
　　“娘一定日夜在码头上盼我，我真是不孝，这么大了还让她老人家操心。”玉眉见漂泊靠岸，情绪激动，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又用帕子抹去，九百里悄声安慰，绮里季躲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微笑。
　　天边流云火烧，朵朵拥簇，直染得树木水面流光溢彩，华美非常。在海上漂流数日，眼见要上岸了，三人都有些欢喜，绮里季站在船头。他视力很好，已经能看见靠岸的码头，他伸手比划了一阵，估算船行到何处时自己用轻功飞上码头会比较帅气。
　　“奇怪。”随着船的靠近，玉眉疑惑道：“现在虽然已经是收网的时候，码头上也不该如此寂静啊，平时孩子们也会到这里来玩，怎么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呢？”
　　九百里和绮里季听了，心中警觉，玉眉忧心家人，急忙想上岸，绮里季拦住她：“如果真有什么，现在我们上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我建议我们换个地方靠岸，玉眉姐姐，你对这里比较熟悉，有没有隐蔽的地方可以停靠船只？”
　　玉眉擦干眼泪，凝神想了一会，点头称是，九百里调转船头，朝玉眉所指的方向开去。
　　又耽搁了一阵时间，三人踏上结实的土地时，月亮已经悄悄从枝头边露出了半张朦胧脸颊。
　　万籁俱静，渔村仿佛已经被人遗弃很久似的，周围听不到一丝声音。玉眉也已冷静了下来，三人在月下悄然前行，玉眉低声道：“往前走，再左拐就是我家。”绮里季道：“先过去看看。”九百里点头，三人凝神注意四周，绮里季眉头一皱，但并未出声，行到玉眉家的小院子时，三人停了下来，只见屋内一片漆黑，房檐下微光一闪，却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悬挂着，一看便知这屋子已荒废了很久。不止玉眉家，四周的木屋全都空无人烟，这是一个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