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魂》明明如灭

7、第 7 章

　　九百里看了看玉眉，道：“不管怎样，我们也需要一个地方落脚，先进去再说吧。”三人推开房门，吱呀一声，玉眉找到半截蜡烛，立在案头，微弱的灯火照出三张忧虑的面孔。
　　“会不会是附近发生了战事，渔村里的人都迁走了？”玉眉心中有一丝侥幸，“母亲见我没回来，便先跟着别人逃了也在情理之中。”虽然她心里有个清晰的念头，母亲一定会在原地等她。
　　不对！九百里和绮里季心里同时回答，但见玉眉神情，却不好直说出口，只好附和道：“有这个可能。”一个多月前，青灯和亭北便送柔柔她们回到了这里，按理在九百里和绮里季出发的时候，他俩就应该回到门派了，当时他们还在疑惑，却只以为两人玩心重，耽搁了时间，没往不详的方向想，毕竟那二人武功也已到了一流和二流高手之间，只是护送人回家，又不是去打架，足以毫发无损地完成任务。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会不会是那个神教寻仇？绮里季又推翻了这个想法。据师父说，那四人都是死士，他老人家擒住其中一人还未开口发问，那人便服毒自杀了，也就是说他们做的是秘密勾当，鲜有人知，而要擒住或杀死青灯和亭北二人，，非得出动许多高手不可，这与背后谋划人的意图不符合。而且，绮里季想起刚才探查的结果，这渔村没有丝毫大战的痕迹，既没有刀剑砍伐，也没有内力造成的毁坏迹象。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绮里季突然开口，“这里好安静。”
　　你这不是废话吗？九百里看着他，绮里季道：“不止没有人的声音，你们没发现也没有动物的声音吗？小虫子，青蛙，什么都没有，刚刚那个蜘蛛网上连蜘蛛都没有。”九百里哑然，一直以来的那种怪异的感觉找到了原因，他还未发问，后门突然“咯噔”了一声。
　　“是谁？”三人警觉，纷纷握住武器，后门不住抖动，在这昏暗的烛火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玉眉额头上不觉有汗渗出，慢慢移动脚步，三人呈合围之势，只见经不住来人的大力，后门砰然倒地，玉眉心中惧极，腰间长剑出手，却猛然收住，惊呼出声：“母亲！”
　　只见一个粗布麻衣，体型微胖的女人摇摇晃晃靠在门边，印堂发黑，两眼无神，嘴边不住往下滴落涎液，听到玉眉的声音，晃悠悠朝她扑来。
　　绮里季忽然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他在心里惨叫一声，不是吧！手上却已开始行动起来，拉过玉眉，道：“小心！”那女人扑在地上，又手脚并立朝玉眉爬过来，玉眉也发现了母亲的不同寻常，急道：“母亲，你怎么了？”，想上前扶住她，绮里季却拦住玉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可能说姑娘你行尸走肉一季都没看吗，瞎编道：“等会，伯母有可能中毒了，你不要贸然上前，我和九百里先让她安静下来。”说完便和九百里一左一右拉住女人，那女人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农妇，但不知为何，力气奇大无比，两人挟持住她，她还在左右摇摆头颅，嘴巴大张，口水滴答。绮里季低声对九百里说，“不要让她咬到你抓到你口水沾到你总之不要让她的身体碰到你！”九百里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绮里季想要点中她的昏睡穴，却发现无济于事，不管是笑穴还是死穴，都无法阻止农妇的挣扎，两人只能通过力气制住她，不知不觉已满头大汗，两人又不能伤害她，玉眉在床下一阵翻腾，道：“我找绳子绑住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掉，却也无暇去擦了。
　　祸不单行，就在僵持之际，门外一阵喧嚣，却是一群人无意识地嚎叫个不停，绮里季想仰天骂娘了，尼玛啊到底给了我个什么剧本啊！大门摇摇欲坠，九百里和绮里季接过绳索，一圈一圈绕在农妇身上，突然微光一闪，绮里季道：“是谁！”只见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窗外激射而来，“噗嗤”一声，瞬间刺穿农妇的太阳穴！农妇几滴暗红的血液飞溅在玉眉脸上，玉眉不可置信，手中绳索落地，片刻哀恸大喊：“母亲！”
　　丝丝缕缕的埙声哀怨响起，外面的吵闹蓦然一静，大门停止晃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门外踏响，渐渐离三人远去。
　　九百里怒极，劈开大门，“我看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在这里蛊惑人心，乱造杀孽！”玉眉不发一言，向外冲出，绮里季见他二人一起，料想不会有事，忙回头看那农妇，却见她太阳穴边暗红色血液凝固，不再流动，再一看她脚上爬满了尸斑。
　　玉眉的母亲，早已死去多时了。
　　这正应了绮里季的猜测，他暗叹一声，提剑而出。
　　“你们两个人发什么疯！我姐妹二人好心救你，你们却狗咬吕洞宾，在这里砍杀个什么劲儿！”屋外只听一声娇嗤，绮里季抬头，只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身穿白衣的娇美女子正与九百里和玉眉缠斗，一群面无表情的行尸走肉看也不看几人，从身边陆续走过，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那对双胞胎其中一个面露焦色，道：“你们二人快放开我们，一会我主人出了什么事，你们万死不足惜！”语言交锋间又是一阵剑光往来，姐妹二人发现玉眉根基尚浅，明显力有不逮，便舍了九百里，专攻玉眉，九百里投鼠忌器，一时陷入被动，忙怒叫道：“小季，你死在里面了吗？”绮里季在尸群里找了找，没发现熟悉的面孔，先松了一口气，听到声音，道：“不要打了，都是误会！玉眉，你母亲已经死了七天了！”
　　玉眉听到声音，身体一软，姐妹二人见有机可乘，忙补上一剑，绮里季一边说一边飞身上前，拦住二人的攻势，姐妹二人见他势众，忙退开，不再废话，狠瞪了三人一眼，急忙往尸群的方向飞去。玉眉软下身体，恨恨哭倒，九百里道：“小季，你胡说什么？”
　　绮里季把二人拉回屋内，九百里一见，大惊，上前检查，片刻后面色凝重道：“玉眉姐姐，不要哭了，小季说的没有错，伯母她已经……”
　　“怎么会！”玉眉痛哭大喊：“刚刚她还活着，她只是一时神魂不附，她只是中了毒啊！你们也是这样说的！”绮里季和九百里愣在一旁，不知如何言语了，他们心中难受，却也不知如何安慰，片刻，玉眉情绪稳定，她看向绮里季，冷静问道：“师叔弟弟，我母亲她，真的是……”绮里季忙点头，轻轻撩起她的裤脚给她看，玉眉眼中凝聚泪珠，又硬生生忍了回去，站起来，坚定道：“刚刚那二人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去找她们，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师叔弟弟，你们……”她看向二人，两人忙道：“我们责无旁贷！”玉眉感激一笑，三人往双胞胎离开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只见行尸遍布，密密麻麻，令人咋舌。玉眉忧愁道：“只怕邻村的人也......”忙举目望去，看是否有熟悉的人出现，九百里悄声问绮里季：“小季，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吗？”绮里季摇摇头：“没见过，只是以前看小人书时有写过这种奇怪的病症，你看他们的手脚，”绮里季指了指，“全是尸斑，按理说尸斑是血液凝固后出现的，多出现于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怎么会到处都是，说明这些尸体，死了以后还在动来动去的。”绮里季瞥了眼玉眉，道：“既然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你一会不要有心里压力，我估计玉眉姐姐是下不了手的，此时还得靠你我，注意，打这个地方。”绮里季指了指头颅，九百里想起刚刚那对姐妹也是如此制服了玉眉姐姐的母亲，于是暗暗点头。
　　跟着尸群走入树林之中，埙声渐近，如泣如诉，“戒备。”绮里季低声道，仿佛察觉到有外人入侵，埙声渐变，语调尖刻了起来，众尸焦躁不安，已压抑不住自己嗜血的冲动。三人对视一眼，九百里掠起玉眉，道：“得罪了，玉眉姐姐。”施展轻功，借力于尸体头上，朝埙声飞去，绮里季双手轻松，在前一步，身影起伏几下，落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干之上，三人目睹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诡异场景。
　　只见无数行尸围成一个包围圈，趴在地上跪服，如同敬畏神明一般，朝着一块巨石磕头！巨石旁左右站立着刚刚的双胞胎少女，娇美的脸上表情肃穆。而巨石上斜靠着的人赫然就是吹埙之人！
　　即便场景如此诡秘，三人还是被那人的风姿惊住了，九百里呆呆地发问：“是月亮成精了吗？”没人回答他。只见巨石上月魄清辉流照，给那人身影度上一层温柔的微光。他头戴白纱幕离，虽看不清容貌表情，但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委地，风姿似雪如仙，已叫人如痴如醉了。
　　你见了他，就会想，世上其他的人，怎么还敢穿白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