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63、第四章，我和你都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6）

　　肖谷视角。

　　清晨，阳光还未曾点破天窗，我认命的被闹钟吵醒。洗漱完，我爸叫我去吃面条，饭桌上，我妈一脸欣喜的问我：“今天去找谁玩啊。”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玩。”窗外白雪一片，此刻银装素裹，忆起来昨天晚上突然下雪，还挺让人惊喜，果然圣诞节就是应该这个样子，我划拉了两口面，有些惊喜的看着我妈：“哦？这个不是……”
　　“妈妈找雨歇要的菜谱，好吃吧。”我妈少女感十足的对我眨了个眼睛，我猛地一颤，然后继续低头扒饭。
　　一碗面条下肚，我看向我爸，有些犹豫的开口：“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们两个真的不介意吗？”
　　“什么？”
　　“如果我喜欢男孩子的话！”
　　明显的那两个人都放下碗筷看向我，随后是笑呵呵的明朗从父母身上蔓延出，母亲问我：“不然呢？我和你爸反对你？寻死觅活要你和喜欢的人分开？”
　　“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两个真的不觉得这样不好吗？”
　　我爸扣着桌子，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有关系吗？”
　　“没有吧，如果真的是喜欢的话，男女都很正常。”
　　“爸爸和妈妈生下你就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任，你不是我和你妈妈的附属品，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有追求人生和幸福的权利。我们可以给你建议，帮你分析人生的利弊，但是，选择权在你自己，爸爸相信你是一个优秀而且尊重自己的孩子，所以，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一个男孩子，认为自己可以肩负起两个人的家庭，爸爸和妈妈没有阻拦你的资格。”
　　我妈捏我的肩膀：“那，咱们老话重提，妈妈还是那个意思，只要你喜欢的人善良爱你，你当然可以选择他。我们希望你幸福，并不希望你活成任何人的延续。懂？”
　　我点头，随后也轻拍了桌子，然后端正道：“那我也和你们两个说一声，我呢，不喜欢郑雨歇，你们两个误会了！”
　　我爸毫无表情的点头：“我们知道啊。”我妈也顺势点头，奈何表情稍有遗憾，不是，我说老妈啊，你遗憾啥呢！我有些愕然：“你们知道你们两个还那么转着弯的酸我？”
　　“你对人家孩子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父亲颇为烦闷的对我开口：“你在穆老师家那像什么样子？怪不得雨歇那天问你妈妈，你是不是喜欢搂搂抱抱！”
　　“我们两个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在任何方面有压力，爸妈永远都支持你，懂？”
　　突然觉得即使大雪纷飞我心底也很暖，拉着我妈的手：“我今天觉得老妈你特别的美丽，当然老爸你也很帅。”
　　“这还用你说。”我爸轻咳一声，谄媚笑向我妈：你妈哪天不漂亮了。”
　　我母亲脸红着，颇为羞涩。

　　天啊，我父亲这满满的求生欲。

　　把围巾全部穿戴好，我步入冬日清冷温柔的阳光之下，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和大伙在图书馆相聚，高中还是需要时间学习，回到学校就要面对各色各样的考试，放假也不能松懈，一个个来的都很快，步入学习状态都是分秒之间，我抬头看到万航和许文静两个分一个苹果吃，他两真的是有意思，每天都一起分水果，许文静说她妈妈每天都会给她塞一个苹果，她又吃不掉只能找郑万航帮着解决。同甘共苦的同桌啊，另一边还围着米娅打转的杨辰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成绩一般，想跟着米娅去同一个大学很困难，眼看着那小子把自己熬成一只熊猫……要不要帮帮他啊，回头问问我家娘子吧。
　　徐辉和海韵就比较安稳，两个人都是求上进那一挂的，各自为营低头写试卷。
　　郑锡涛顾着丁玲，还时不时瞪着正在给郑茜月辅导功课的李长城，身为哥哥他也不轻松啊，转头环视了一圈，只有林瑶瑶正一脸苦涩，之前她向我告过白，可我并不喜欢她，所以想要和她保持距离，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给别人不恰当的幻想。下一瞬，郑万航和许文静就靠过去两个帮着她处理学习上的问题，哎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

　　突然有一种孤身一人的落寞感，也不知道娘子如今在做什么……

　　林瑶瑶一般不和我们一起玩，许文静说我们玩的时候花销太大了，那姑娘家里条件不允许。我这才反应过来。说到钱，上次姚老爷子给了我一个大红包，真的是很大一个，中国人这个给红包的风俗，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我们孩子。

　　中午我们一群人在饭馆约见，宋妍之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她好像是来找海韵的，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徐辉的事情只是为了解决易灵隐困境的一个序曲。
　　因为雨歇说过宋妍之是个模仿犯，我会惯性的在她身上寻找易灵隐的模样，其实不用我多找，她的谈笑举止，穿衣打扮都莫名的刻意着，像是水土不服。生搬硬套着某个极其优秀的人。

　　出了餐厅，郑茜月撒娇求郑锡涛带她去买条围巾，男孩子没有人能招架得住这一招，一行人也就往精品店和服装店走，事实证明，男人总是要为了自己的心软付出代价。
　　一个小时之后精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女孩子们才算作罢，郑锡涛拍着自己的手机，一脸无语道：“大出血啊。”
　　郑万航盯着那边还在排队买单的许文静：“我也出点血吧，不能总是吃人家的。”

　　远远就能听到陶艺教室里面的笑声，进门就见昊然哥哥满院子逃跑，他身后的梦然姐姐拿着扫把满院子追他，郑雨歇坐在凳子上捂着额头，嫣然姐姐拿出医药箱准备给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看来是昊然哥哥又作死了。

　　“娘子，你怎么了？”蹲过去问他，嫣然姐姐抢话说：“昊然冲过抱他，没站稳给他撞到地下去了，这给磨破了。哎……”一声长叹，嫣然无奈：“梦梦追着他打呢。”
　　一屋子都笑呵呵的，几个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只是可惜眼前的场面过分的喧闹，想哭的心情都没有。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坐下开始做泥塑，郑雨歇走过来问我们需要不要画图案和教学，自然是要的，不然就等着恐怖娃娃出世吧。
　　过程之中我静静的观察着那边的宋妍之，她很主观的和海韵说着话，把自己认为对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扣到海韵头上。照猫画虎学的不伦不类，易灵隐才不会这么蠢，那个可怕的怪物会很奸猾才对。

　　再抬眼，就是孩子们的笑脸，常年都在此处孩子们比较自由不用每天都学泥塑，郑雨歇今天教他们用保存下来的枫叶做书签，还做了风铃。不得不说我家娘子真是多才多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都会。

　　让孩子们穿戴好衣服，然后推开大院的门，放那些孩子去园子里面玩雪。
　　我听雨歇跟那个叫做天骐的孩子说：“你是最大的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可以吗？”
　　天骐和他拉钩，然后欢天喜地的冲到园子里面去了。
　　寒风呛了嗓子，郑雨歇回来之后就咳了两声，我敲着笔问他：“你晚上有空吗？我们晚上去城东公园那边放花灯，那边还有灯盏看。”
　　“估计不行吧，我晚上……”他本能的拒绝我们，好玩的是，他这边还没说完，那边正在嗑瓜子闲聊的梦然开口了：“有空，有空！小七晚上就跟着你去玩。”
　　“不行啊，我晚上和大师兄说好要去换班，他……”
　　“大师兄是吧！”昊然拍拍手里的瓜子壳，极快的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待那边接通立刻灿烂的开口：“喂，大师兄吗？我给你说个事，晚上我和梦过来换你，小七？肖谷小朋友喊他晚上出去玩。是吧，对吧，好吧，我知道了。问二师姐好啊，拜拜。”
　　昊然看向我，并没有理会郑雨歇：“晚上就麻烦你带他出去了啊，需要接送吗？”
　　嫣然姐姐从屋子里面探出头：“小七，你跟肖谷出去玩，晚上我喊老周去接你们两个。”

　　在把郑雨歇往外推这件事情上，云斋的哥哥姐姐都一致站在我这边。

　　郑雨歇转头看向我：“我去也可以吗？你们几个约好了吧。”
　　“当然没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然后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师姐帮我照看一下，我回去拿相机。”
　　“嗯，把外套穿起来，别冻着了。围巾围巾！”

　　郑万航和郑茜月很满意的对我挑了个眉，宛如称赞，我心满意足的轻咳一声，随后盯着郑雨歇位置上做好的几摞枫叶书签，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改变……
　　很小很小的改变。
　　他不再排斥我的示好，从他向我道歉那一瞬间开始……他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等孩子们被家长们接走，雨歇背着他的小提琴还有相机跟着我们，俨然一副要去旅游的样子，我看着他不禁感慨：“娘子，你带小提琴干什么？去卖艺吗？”其实他卖笑就可以了，真诚的笑一下，想来很多人都心甘情愿的把钱包交给他。
　　“我晚上去老爹那里一趟，他有个学生今晚交给我来带。”
　　“他人呢？”
　　“之前为了阿娘他不是延后了世界巡演嘛？现在重新开始准备。”
　　“这样啊。什么时候开始？”
　　“过几天就开始飞全世界了。”

　　我们一行人进入地铁站，乘客不多，各自都找到了位置坐下，我和郑雨歇坐一处，抬头就能看到宋妍之和海韵，明显的海韵脸上有些不适的表情，她开始排斥宋妍之。
　　“喂，宋妍之到底为什么会去学易灵隐啊。”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她这么做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时间久了她自己心里会出问题。而且，要是咱们学校有个和你一样穿着打扮，学习你的行为举止你什么感觉？”
　　“当然是很烦的感觉。”我微微摇头：“真是想不通。”

　　宋妍之说她不去公园，在某一站下车了，我发现海韵解脱的叹了一口气。
　　公园里面聚了很多的人，玉龙灯火处郑雨歇一步不落的跟着我，拍照，沉默，是他一贯的作风。因为人很多，他尽量的往人少的地方走，我问他有没有事情，他只摇头。
　　不得不说，娘子他真的很好看，比女生还要漂亮，这种昏暗却又明亮的花灯光影之下，少年的眉目如画，一举一动都带着清澈朦胧的梦幻颜色，有很多人在看他，那种光明正大的痴迷，和平日里大家偷看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可怜的是，这个家伙就不断的被女孩子撞到，幽幽的他叹了一句：“所以我才不喜欢来人多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放灯的时候他没有加入，举着相机帮我们所有人拍照片，称职的很。
　　“你没有什么愿望吗？”郑万航和许文静放完灯，过来问他：“花灯和孔明灯都可以许愿。”
　　郑雨歇摇头，指着天上纷飞的橙色星点道：“孔明灯只是传递战争消息的一种军事手段而已，许愿祈福这种属性都是后人加上去，本身是没有什么浪漫传说。至于花灯……算了，当我没说。”
　　所有人都是一脸无语，那小子依旧满目平静，静默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相机，可是谁也不会和他计较，我点头，嗯，郑雨歇就是郑雨歇嘛，我还能指望他转身就成了别人不成？

　　距离公园一段距离的十字路，郑雨歇背着他的小提琴和我们挥手告别，他要去柳予安那里，说要来接他的周哥哥也转移了时间和地点，在别处等他。
　　我准备跟上去，郑万航却拉我上去郑锡涛父亲的车子，说是送我回家，我再转头那边慢慢悠悠的家伙已经消失了身影。算了，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看他安全到了没有吧。
　　这天，光影花灯之间我还看到了郑茜月的父亲，他也开车而来，顺势接走了几个女孩子，我盯着那边余下的米娅和杨辰，他们习惯的脱离大部队，化蝶双飞。

　　回程的路上，我们被红灯拦下，郑锡涛指着路边的某处说：“那……不是易灵隐吗？”
　　我抬头去看，一家花店前易灵隐正拉着郑雨歇说笑，他们应该是偶然遇上的，两个人怀里各有一捧百合，随后他们挥手道别，各自向着一个方向，谁都没有回头。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时间，我们过去上色，郑雨歇极忙，带孩子带客人，还要教那个天骐拉小提琴。
　　“不是说放寒假才送到你身边吗？怎么现在就送过来了？”
　　“肖谷，你还是太单纯了。”
　　“没事，娘子你聪明就行。”
　　“……”

　　下午上色结束，门外又开始下雪，确若鹅毛，易灵隐从门外入内，她窜到正在收拾东西的郑雨歇背后，然后伸手捂住那人的眼睛：“猜猜本王是谁。”
　　“能换一招新鲜的吗？”
　　“招不在老管用就行。”她指着窗外飞舞的若干白色鹅毛：“下雪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易灵隐会过来这里，下午陶艺教室人很少，连那个周爷爷都不在，只有郑雨歇和孩子，还有我们几个。
　　郑雨歇忙着收拾东西，我们打算等雪小一点再离开，易灵隐拉过一把椅子手里抱着方才郑雨歇给她的首饰盒，她正盯着首饰盒里面的东西发呆，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确实明艳照人，光是这份与生俱来的灵气，就不是旁人能学来的。

　　“你怎么来了？”我扬声问她。
　　她手里正握着一枚木兰花样的发卡，清新淡然，莞尔一笑：“当然是美人叫我过来的啊。我来拿礼物。”易灵隐浅笑温柔：“而且下雪了，我想找美人一起看雪。”
　　转头就看她乐呵呵的对郑雨歇道“人生不过风花雪月，水月镜花，美人说是吗？”
　　“大王所言甚是。”
　　“今天这么配合我啊，人家很喜欢哦，再加一百分。”她宜喜宜嗔之间满是女子娇媚，我为之感慨，易灵隐真的是把自己女性的性别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在坐的其他女生放在她面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郑雨歇带的孩子们都乐呵呵的凑到她面前，她自我介绍着，然后满目温柔的和那些孩子交好，如同默契吧，并不需要郑雨歇说什么，易灵隐也能很好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姐姐，你和小七师父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易灵隐想了想道：“我们是灵魂伴侣。”

　　我连吐槽的心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灵魂伴侣啊。直接说饭友不就成了！

　　“姐姐，你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我很漂亮，你也很漂亮啊，你们的师父也很漂亮，咱们都很漂亮。”

　　这等级的胡扯远胜郑雨歇，如果郑雨歇和易灵隐斗上一场，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稍微想想一下，估计所有人都会被牵扯进去，妈呀可怕可怕。
　　他们一行人都说等雪小一些再走，娘子很贴心从给我们每个人盛了一碗莲子果蜜粥暖暖身子，小孩子们都很乖的齐声说谢谢，我喝着甜粥，凑到他身边对他说：“真是辛苦娘子熬粥了。”
　　话音刚落，郑锡涛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后有些莫名，顺势把电话给了徐辉。
　　电话挂断，徐辉愕然：“我妈一会儿过来这里，说是有话要和我说。”
　　众人都沉默着，毕竟有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易灵隐吹凉了粥喂了郑雨歇一口，我听到她小声道：“哦，看来真的要大结局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是郑锡涛的父亲陪着徐辉的父母过来的，台词无非就是那些，说着什么，爸妈错了，以后不会再这个样子，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们把一切都当做是一场牙齿打到嘴唇的战争，你不要再和爸妈闹了，跟我们回家吧，以后我们好好的生活，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

　　谁都知道，无非这些台词。

　　所有人都趴在边缘偷望着那边正在互诉心事的家人，唯有宋妍之走到郑雨歇和易灵隐身边：“果然最后一定会是这种大团圆的结局啊。易灵隐你说呢？”
　　“我说？”易灵隐清浅而笑，微微摇头：“这不是我的选择，我不可以。”
　　“什么意思？”
　　易灵隐半眯着眼睛定定的遥望着那个方向：“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很好？”
　　“当然很好了，破碎的家庭因为父母的悔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这有什么不好的？”宋妍之理所当然的开口：“你看，世上没有什么怨恨是不能化解的，你一定也可以。”

　　易灵隐道：“美人，今天允许你和她说两句话。”

　　郑雨歇望着眼前母慈子孝的场面，并没有将视线落在宋妍之身上，只是顺势坐下，颇为疲倦的开口：“家长一开始全力阻止，用爱的名义伤害孩子，然后半路改变了心情，再说几个苦楚，同意了孩子的想法，别人就会同情，一家子就会感动，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不是，要是从一开始就认可孩子，也许有些裂痕就不会出现，孩子也不会心生怨恨，这种莫名其妙又狡猾的做法，可以感动你，感动不了我们。”

　　“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挽回才要悬崖勒马，总不能一辈子都按照错误的道路走吧，将错就错是逃避。而且没有谁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的执着会伤害孩子。”

　　郑雨歇漠然而视：“是吗？他们真的不知道吗？”他寒然出声：“他们都知道才对，只是大人有大人的骄傲，他们不会向孩子低头。”

　　“按你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原谅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了？你们要一辈子活在怨恨里面吗？”

　　“世上没有一定要原谅的人。错过的就是错过的。你对这个世界留有余地，我们两个没有这个想法，不同的观点而已，你是你，我们是我们。”
　　易灵隐抱臂漠然开口：“你们之所以选择原谅，是因为你们希望得到救赎，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救赎。我们并不渴望现如今的一切可以成为养分，即使我们已经知道松口原谅前往就会是鸟语花香，春风十里也依旧不会选择这条路。”

　　“为什么！！”宋妍之不能理解他们两个话语之中暗藏的过往心酸。

　　少女的表情如此温柔，温柔的像是春日泉水所过之处的翠意新芽：“因为……我们觉得恶心。”

　　郑雨歇和易灵隐是无尽可怖深渊中生长而出的妖物，谁能学他们两个？能从绝望岁月里面煎熬出尘埃之中的花朵，而战后充斥荒凉的废墟便是他们常年固守的心房，莫说靠近，便是听闻都觉得心弦悲痛难忍。

　　宋妍之的表情变的扭曲，我下意识的认为她会爆发，某些不太好的记忆再次浮现，我走到郑雨歇身边，警惕的盯着宋妍之，可她情绪稍微波动了一会儿便平静，随后拿起外套穿上离开了，徒留下一地脚印，然后白雪再次覆盖，宁静恢复。
　　制造出这一切的郑雨歇对易灵隐说：“满意吗？”
　　“非常满意。”她也伸手拿起外套：“我也要回去了，我不在家我老娘可能会把厨房炸了。”
　　“路上小心。”
　　“嗯，学校见。”

　　“她……这就走了。”我问郑雨歇，郑雨歇点头：“嗯，她就是过来看个结尾的。反正只要那个女孩子今后不再模仿别人，我们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样啊……看来这件事咱们做的很成功啊。”
　　“嗯，对了，谢谢你。”
　　“谢我？事情是你办的，你谢我什么？”
　　郑雨歇浅笑着说：“刚刚是害怕她像吕方一样会做什么，对吧。”
　　“总不能看你再撞一次吧。”
　　“那次是我故意没有防范，我从小习武在怎么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要是再故意一次呢？”
　　“不会，我和灵隐商量好了，以后不会再那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松下一口气：“这还差不多。”伸手碰着他额头上的创口贴：“你离你昊然哥哥远点吧，我觉得他比吕方还恐怖。”
　　“……”

　　学生的家长们一个个冒雪而来，最后一个过来的是那个天骐的爸爸，我看他伸手牵过孩子，又给郑雨歇带了一套书籍，男人笑着说：“我听你爸说你最近想买这个，叔叔没有买重吧。”
　　郑雨歇有些惊喜的接过：“哦！谢谢叔叔。我爸说……他给我买啊。”
　　“哦，就是我托你爸问的。”那个叔叔很爽快把孩子抱起来，天骐对着郑雨歇挥手，然后父子两冒雪离开。
　　“没见他妈妈啊。”
　　“离婚了，再婚，后妈。”郑雨歇简单的用七个字概括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我愕然的看过去：“这样啊。”
　　“好在他爸不错，对他也好也用心，就是那孩子倔脾气了点。乖还是很乖的。”
　　“跟你弟比呢？谁比较可爱？”
　　“我家扬扬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孩子。”
　　我伸手去拧他：“你拉倒吧，你弟也就对你可爱而已。”

　　因为下雪，瞧着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娘子关切的问我：“你不回家吗？一会儿雪下大了，你怎么办？”
　　“我晚上不走啊。”我把手机拿出来，给他看聊天记录：“看，你几个师兄师姐都去山里写生了，连你师父都不在，昊然哥哥说叫我过来陪你看家。你没看到吗？我连书包都带来了。”
　　“……”
　　我觉得他想咬死我……

　　第二天早上，我盯着郑雨歇缓缓慢慢的动作，我愈发的肯定这小子一定不知道着急和迟到。我们出门打车，然后他靠在车上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他昨晚明明睡得很早啊？
　　不疾不徐的走到班级，书包放在椅子上的那一刻，预备铃响了……
　　突然！极度无语。

　　日子还在继续，周三下午，郑雨歇抱着一个团子的抱枕进来班级，我迷茫的问他：“你这是？”
　　“我去买东西，然后店家送我的，说是礼品。”
　　“你买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呢？”
　　“我跟她说了声谢谢。”
　　“果然，娘子你的美貌是无可匹敌的。”

　　第一节课下课娘子去了班主任办公室一趟，我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是被杨辰他们拦住，没追上他，结果这小子回来后就开始发呆，自习课上我喊了他半天，他才慢悠悠懒懒散散的回头：“干嘛？”
　　“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呢？”
　　“班主任这个周五过生日。”他很认真的看着我：“你说，我该不该给他过个生日，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你给他过？”
　　“我是在想……”他犹豫着看过来：“能不能全班给他过……毕竟他是个老师嘛。”
　　“那就喊全班给他一起过啊，穆老师对咱们那么好。”
　　“也不能勉强吧，要是有人不愿意呢。”
　　我不能理解他的行为逻辑：“那问一声不就知道了吗？你纠结什么呢？”转身我走到黑板前，轻轻的敲了敲讲台：“同学们，问你们个事情，周五穆老师过生日，你们有没有兴趣给他庆个生啊。”
　　按照穆老师平时对我们的好，替他过个生日还是理所当然的，我就不知道郑雨歇纠结什么呢。
　　台下果然是一呼百应。
　　“肖谷，怎么过啊，什么时候过？”
　　“我们要不要准备什么，蛋糕或者食物之类的？！周五正好是跨年啊，一月一号不就放假了嘛？咱们班弄点事情出来也挺好的吧，”
　　“是啊，穆老师的生日咱们过得好一点呗，他对我们那么好。”

　　你看，你看，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郑雨歇就看不明白呢？

　　“我不知道啊。”我直言。
　　杨辰不满的开口：“那你问个鬼啊！”
　　我耸肩把事情推到郑雨歇头上：“是我娘子说要给穆老师过个生日的，我只是传答一下……”
　　“郑雨歇你为什么不自己说？”杨辰始终都喜欢当众问郑雨歇某些事情，我怕他们尴尬，索性玩笑道：“这你还不知道！！我娘子不好意思呗！”
　　哄堂大笑。
　　下一秒一个玩偶就飞到我脸上，某个耳朵发红的人丢过来的。

　　他递了一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的是生日计划，我看了，然后对着众人说：“哦，蛋糕他来准备，你们要准备吃的也就自便。最后，大家如果方便的话，去学一首《纸短情长》。是歌。”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静默着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下午体育课，我们测试五十米，郑雨歇帮着老师计分，然后我发现一些为妙的变化，我们班男孩子们跑完步都惯性的过去找他说两句话，老师叫他去拿篮球的时候，不少都主动请缨一起过去。
　　篮球中场休息，我抓住两个较为积极的问：“你们以前不是不爱搭理他嘛，怎么今天那么热心？”
　　程远说：“是他不爱搭理我们好不好？我们也知道他不理人，干什么热脸贴冷屁股啊。”
　　“你们今天干什么去理他？疯了吗？”
　　王冠一说：“一开始是这样，后来不是知道他是不好意思和人说话嘛，但是我们也不熟啊，没必要找他，今天他说要帮穆老师过生日，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就跟他说两句嘛。他也没有不理我这样。”
　　谢震说：“我看你喊他娘子，他除了一开始不高兴了几天，后来也就没管你，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目下无尘的人，现在看来……他好像只是反应比较慢而已，也不是和人计较的那一种。”
　　王冠一说：“我是觉得他挺不好接触的，成绩又好，人又好看，还会那么东西，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贸贸然上去可能会被圣光打到。”
　　“圣光？你有病啊。”
　　谢震说：“上次听他拉琴，我才知道原来他也看动漫的。就感觉他也只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家伙而已，别人好歹闷骚，他只是闷。”
　　程远说：“最好玩的是他居然上课睡觉还发呆，老师喊都喊不动。但是，老师说的话他好像全部都听，好乖！乖的我都觉得有点恐怖，和我想象之中的高冷少年出入太大。刚刚我帮他拿篮球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谢谢呢。我当时就在想，嚯，真懂礼貌啊。”
　　“你怎么以前没说过他是这种人呢。”王冠一开口：“怪不得你一直缠着他呢，我说你怎么疯了一样跟着大冰块一起玩！原来你早就知道啊。”

　　我冤枉啊，比窦娥还冤，我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很有意思，人又聪明，还很漂亮，一般我去找他，他就算拒绝我，也会给我保留体面。后来嘛，就是发现他和我想象之中有很大的差别，好奇心作祟一直缠着他，看他能容忍我到什么时候，结果他真的全然容忍我，我这才动了心想和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哎……漫长的奋斗史啊，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们以为我容易吗？你们知道郑雨歇有多难接近吗？

　　“别打我家娘子的主意啊！”
　　“去死吧你！”群起而攻之。

　　误会解开了是很好，但是那个家伙依旧没有和人交好的打算，别人也不会接近他。其实没有什么进步，郑雨歇还是郑雨歇，始终都是独独一人，他不愿意不会主动和人交好。
　　周五下午，他在全班的惊呼之中，背着吉他提了一个两层的大蛋糕出现，重点是蛋糕！！好大！！蛋糕被他放在教室最后面，我搂过他问：“嚯，这么大？”
　　他认真的点头：“这样应该就够全班吃。”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会考虑所有人的想法，会把所有人的感受都囊括在心里。
　　“哎呦，真是好孩子，所有人都考虑了啊。”伸手搂过他，揉乱他那一头小顺毛：“为夫以你为傲。”
　　那孩子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头发理好，把蜡烛和打火机交给我，他说：“放学……到时候叫女孩子们把蜡烛点上，你去叫班主任过来。”
　　“成，没问题。”
　　我觉得郑雨歇暗地里面计划着什么，但是我看不清楚。
　　因为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全班都回来班级布置，拉花彩带，黑板上新年生日快乐六个大字格外显眼，终于捱到放学，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外面的天都黑了，下课铃打过，窗帘拉上，大门关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奉命去办公室找正在批改作业的班主任。他将信将疑的跟着我步入走廊，我半拖着他到班级门口，同他一起站在班级门口，想着将要发生的惊喜！嘿嘿！猛地推开大门！
　　小礼炮的声音伴随着彩带飞舞，七八双手拉着我和班主任往教室里面走，门被关上，我刚想说你们拉错人了，就看到许文静摆摆手，然后全班在她的指挥之下，齐声道：“穆老师，肖谷，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
　　我的生日……
　　明天……
　　震惊之余我抬头去看那边的郑雨歇，他笑看着我，然后拨动了吉他，他在寂静中清浅哼唱，然后全班齐唱生日快乐歌，眼前还有很多同学都拿出手机录像。有些女孩子边唱边哭，男孩子们勾肩搭背，还有些站在椅子上，我们紧紧的聚在一处，亲密无间。

　　寥寥数平米的班级只有微弱烛火的光，橙黄却曼妙，朦胧点滴都恍惚着温暖的意味，转头发现易灵隐正举着摄像机拍摄，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容，雨歇也温柔着目光，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怪，我心里很虚，虚的想要哭泣。
　　转头那边的穆老师羞涩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孩子，双眼却已经饱含泪水。不断的吸着鼻子，用手掩住自己的口鼻。
　　歌曲并未落幕，郑雨歇转了伴奏，起了一个调。
　　是纸短情长。
　　因为不懂这首歌的意思，转头我去看班主任，他惊愕的盯着郑雨歇，眼眶里的泪水潸然而落。仿佛在询问郑雨歇到底知道了什么。
　　歌曲的魔力就在这里，欢呼和庆祝的氛围里，混乱之中程青梅叫我和班主任吹蜡烛。
　　“先许愿啊。”郑万航探出头来：“许了愿望之后再吹蜡烛。”

　　我有些舍不得吹灭……
　　又是一阵欢呼，灯被打开，我看到了那个大蛋糕上的字。
　　【穆老师，肖谷，生日快乐。】郑雨歇从一开始做好了打算。

　　“穆老师，开心吗？”杨辰问：“哈，肖谷是不用问的，你看他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哄笑声一片。
　　穆老师干笑了两声：“你们这群小鬼啊，天天都能把我气的胃疼，但是！不管怎么说，就这一刻吧，我还是觉得，我当时脑子一抽做了老师真是太好了！”
　　“我们也觉得班主任是您，真是太好了！”许文静说。
　　“对。”
　　“我也是。”
　　“你比之前那好多了。”
　　“虽然您挺不靠谱的。”
　　……
　　……
　　……

　　这是最好的祝福语言，我招呼着：“都别哭了，切蛋糕，切蛋糕。”

　　全班聚在一处吃蛋糕的时候，易灵隐开始收相机，然后对着郑雨歇挥挥手，郑雨歇对她点头，如同告别。
　　知道吗？那一刻我发现易灵隐很快乐，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眉眼弯弯这个词。
　　她走了，没有加入我们的欢乐。
　　端着蛋糕凑到郑雨歇身边，直接勒着他的脖子：“你够可以的啊，你居然保密！连我都瞒着。”
　　“何止对你保密啊，他在你离开去叫老师的时候才告诉我们的！”王冠一扬声：“郑雨歇，你是保密局的吧，这么能藏！”
　　郑雨歇没有说话，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发，莫名的难堪着。班上传出笑声，他开始收拾东西，索性大家也没有继续为难他，就看他拿出两个袋子，一个给我，一个给了穆老师。
　　是礼物。
　　穆老师吃完蛋糕就过去搂住郑雨歇，像是在计较：“你小子还说你没看我的信？”
　　“我真没看！”他轻咳两声，小声狡辩：“我只是那天看到了在你办公室那个女孩子而已。你不是叫她若唯嘛，之前写信给你的也是她，我就这么联想了一下。”
　　“那《纸短情长》是怎么回事？”
　　“因为周总理和他的爱人书信往来里面有纸短情长这四个字，所以我就想起这首歌了。”他从穆老师手里逃出来，然后一只手握成拳头像是加油打气：“喜欢的人不去追她就跑了，我为你加油。”
　　“我打死你！你知道啥啊。”穆老师伸手把他抓回来：“你就乱搞！连肖谷你都保密，本事越来越大了啊。”老师拧着郑雨歇的耳朵，其实没有用力，不少人都盯着这边笑。
　　然后，郑雨歇笑了，舒展，晶莹，清艳霜雅，惊鸿一现。远远胜过我见过的一切美丽。
　　身后有各色人的小声讶异。
　　凡人们为了这份美貌心动吧，哥哥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就看他拍拍抱着自己的那条手臂，我这才发现他和穆老师很亲，像是隔壁家小侄子和邋遢老叔的感觉，他问他：“叔，你高兴不？”
　　“行吧，有一点，还可以。”
　　“那你别勒着我了，我难受。”
　　穆老师这才轻拍了他的后脑勺，那小子揉着自己的脑袋，先叹气，委屈巴巴颇为计较的开口：“这年头做个好人真难，我出钱又出力的，你们不谢我就算了，那个勒我，你勒我又打我。”
　　“我这叫打你啊！”
　　他抱着吉他坐在桌子上有些像在和大人讨价还价的小孩子。“那你这叫什么？！”
　　“爱的抚摸，懂吗？”
　　“拉倒吧你！”
　　穆老师惊喜的看着他，伸手弹了他的脑门，郑雨歇赌气的不理会他，只揉着疼处，摇乱头发，全班大笑。

　　蛋糕很好吃，许文静伸手拉过郑雨歇问：“喂，郑雨歇你蛋糕在哪买的？”
　　“你觉得外面买的到这么大的嘛，谁家那么大方放这么多巧克力和草莓啊！”明显的，这小子现在很不满，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许文静哄孩子一样笑问他：“那你从哪拿来的？”
　　“我拉着灵隐熬夜做出来的，我们自己烤的！”然后他切了一声，小声嘀咕：“两个没良心的。拿了我的礼物吃了我的东西！还这么对我！好人真是难做，我真不该愧疚。”
　　班主任听得很清楚，他靠在讲台上笑的很是欢心，指着郑雨歇说：“嘀嘀咕咕什么呢？怎么的？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背上吉他的郑雨歇说：“我没有！回去了，撑死你！”走两步，又退回来把口袋里面的信封塞到班主任手里，随后夺门离开。

　　班主任指着门大笑：“我一会儿就给你哥哥打电话告状！闹脾气了，这死小孩。”

　　“他是这种性格吗？！”有人在笑声之中发问。
　　我吃着蛋糕默默点头，确实是这种性格，幼稚的很，不知道是谁家放出来的小屁孩。

　　打开他给我的纸袋纸，杂七杂八跟个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都是……我喜欢的东西。看着这些东西，莫名的有些心暖，我对他而言不是朋友吗？或许是，只是那个小屁孩还不知道。他是个很笨的家伙，连受伤都不会喊疼的家伙。

　　“哎呀，郑雨歇高冷少年的人设崩的一塌糊涂啊。”许文静咬着草莓发笑。
　　随后全班发出如潮水般的笑声，顺着这样的欣喜我转身冲出班门，站在楼上对着楼下的那个家伙高声喊道：“新年快乐！”

　　你……
　　不要再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不要再躲在家里生活。
　　不要再被那些人伤害到。
　　不要再认为自己是个野种。
　　郑雨歇，祝你新年快乐。

　　遥遥的，他对我笑了，快步往正在等他的人身边走。

　　然后陆陆续续的跑出来很多人，他们也对着远方喊：“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像是在向虚空之中的自己祝福。
　　一声声，一声声，还在学校的人，每个人都高声喊着，如同封闭的回弹声音的山谷，无数的新年快乐，在此响彻天地。

　　晚上十点左右，班级群里传来声响，郑雨歇居然出奇的发了一个文件，点开，哦！原来是是易灵隐拍摄下来的视频，还有若干照片。群里很热闹，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拿着视频窜到我爸妈的房间，坐在他们的床上点开平板和他们一起看。
　　另一个四个人的群里，郑雨歇也发了一个文件，是我们上次去放花灯的照片。
　　不知不觉的，积累了这么多东西，就在这些毫无意义，却又不太寻常的日子里而这一年也熬完了。
　　元旦多一天假期，回到学校已经周二，昊然哥哥和我说郑雨歇放假的时候搬回家住了，说是早上起早太困难，还是要回家住，让我在学校多看着他一点……
　　这个理由让人无法拒绝，除了睡和吃，我想不出郑雨歇还有什么人生追求。
　　早上他依旧踩点进班门，班主任惯性的为他鼓掌：“你这个踩点的功夫真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上苍庇佑。”
　　“我拍死你啊，臭小子。”

　　娘子还是像从前那样生活，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慢慢悠悠，闲然自得。只是我们班观察他的人愈发的多了。
　　“他其实是个熊孩子吧。”某天王冠一拉着我突然开口：“总感觉不看着他一点，他要出事啊。昨天就差点撞在门上，前天下楼梯差点跌下去，大前天走神走路居然走到音乐教室去了。今天中午又在马路边发呆。”
　　不用明说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位仁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就那么一位。
　　“至今他都没死，足以见证我娘子命还是很大的。”
　　“……”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然后叹气：“行了，他都这样多少年了。高冷的形象背后其实是个呆萌那一挂的，你们也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呢！”
　　王冠一推搡着我：“我跟你说真的，真的没事吗？他不会出事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爸，他爸忙着世界巡演呢。别担心，他身边有很多人。”见我这边说不通，王冠一又去找郑万航：“哎，我跟你说啊，你堂弟是不是傻啊。”
　　“……”
　　家人物理竞赛全省第一，耍心眼能把你们玩的团团转，你说他傻啊？是，有时候确实有点傻。
　　然后某个傻子抱着一个半人大的玩偶进来，路都看不清，我忍不住问他：“你是抓娃娃啊，还是娃娃抓你啊？”
　　偌大的兔子被他扔到座位上，郑雨歇拍拍自己身上的白毛一脸无奈，极度为难：“不是，我中午去找梦然姐姐吃饭，他们学校的一个老师送我的。”他拍拍鼓着的口袋：“我还拿了好多别的东西。”
　　“那你就拿下来了？这么大？你带回家吗？”
　　郑雨歇摇头，他看着占据了自己位置的玩偶：“我不喜欢这些。要不，我去送给穆老师吧！”

　　你给我回来！

　　“你送给他有什么用啊，还不如送给毕老师呢。易灵隐呢？你怎么不送她啊。”
　　“别人送我的东西怎么能送给灵隐呢，送她应该我自己买啊！阿娘的话，我送不合适，她有我爸呢。”
　　“那你这个怎么办啊，还能给扔了？”一只巨大的兔子横在我和他的座位之间，他看向我：“你要吗？”
　　“我要这个干什么！”我笑趴在桌子上，然后无语的盯着他：“想办法把它搞走，这么大，你也不嫌它占地方。”
　　他也一脸苦相，然后把书包丢下扛着那只兔子，认真的说：“我还是拿给穆老师比较好。”
　　他真的走了，发现他走的方向确实是办公室，不是开玩笑！我连忙追出去：“娘子，等一下！”
　　到底还是没拦住他，他扛着那偌大的娃娃进去了办公室，众目睽睽之下把娃娃丢给穆老师，穆老师荒唐的吃了一嘴的毛，被砸的有些懵，莫名急躁：“拿走拿走！你这是干什么啊。兔子？拿你的分身来气我吗？”
　　“拿去谈恋爱啊，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真的？”转瞬穆老师看这只兔子的表情就和顺了很多：“你从哪变出来的？”
　　“一个阿姨给我的。”
　　“你就给我了？”
　　“这是那个阿姨自己做的，试验品，她到处给人呢。”
　　穆老师点头，很满意的收下了那只兔子：“那谢谢你啊。”
　　“不客气。”他转身拍拍校服上的毛，招招手叫我一起离开，怎么的呢？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剧情的发展呢？

　　回到班上，我拉着他问：“怎么回事啊，你跟班主任有什么秘密啊。还有！上次你叫我们唱什么《纸短情长》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去问班主任。”
　　“娘子，不是吧，你这么抛弃我？”
　　“这是别人的私事。”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到了。”
　　“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娘子，娘子！”
　　他装作听不见侧过头去，趴着睡觉，他最近话多了不少，就是一阵一阵的，安静的时候太安静，能说说的时候也还不错，也不算太能说……
　　“他在和你闹脾气吗？”谢震抱着练习册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一副无奈的表情：“你让让他。”
　　“你们现在都倒戈了是吧！你们是谁朋友啊！”
　　郑万航也背着书包冒出头，伸手卡着我的脖子：“你在欺负我弟吗？”
　　“欧~正牌哥哥来了！”那边的孙柯伟也笑出声：“肖谷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遗言吗？”
　　“有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瞬间就闹成一团，回到座位上我才发现……郑雨歇他真的睡着了。
　　……
　　叫他还是不叫他，这是个问题。
　　算了，不叫了，然后这小子安然的睡了一个下午，体育课都没爬起来……
　　我们回班的时候，他的书包已经不见了，哦？回家了吗？

　　日子如同千军万马行军，我们依旧在试卷的海洋里面苟延残喘，混乱的过着上学期的最后一段时光，郑雨歇自从那天就一直在请假。昊然哥哥告诉我，郑雨歇被他爸带去国外参加巡演了，期末考试之前会回来。
　　郑雨歇消失的那天，易灵隐也从二班消失，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消无声息的从学校离开。

　　我这才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们两个的离开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就连我都只是想着，都是习惯了的事情，他们两个不过是消失一段时间。
　　难道，一直沉默着在学校生活，为的就是在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吗？
　　如果我没有发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他会怎么活在这个班级？又要如何离开？

　　体育课因为下雨改成自习，班主任坐在讲台边盯着我们，然后他闲来无事拉着我聊天，这个大人真的很爱聊啊：“他和你联系了吗？”
　　“没有。他在国外呢。”
　　“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想起那件事，我心里过不去，索性就问班主任：“老师。”
　　“嗯？”
　　“为什么郑雨歇让我们给你唱《纸短情长》啊。”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哦？他……没跟你说啊。”
　　“他说这是你的事情，他不方便和别人说要我们自己去想。”
　　“那你觉得我会和你说？”
　　“不觉得……”
　　“那你问？”
　　我说：“我好奇嘛，所以肯定要问啊！”
　　班主任望着窗外的飞鸟，轻轻叹气：“我喜欢的女孩子，毕业之后每个月都给我写一封情书过来，纸短情长。”
　　“哇……”许文静也听到了，她八卦着开口：“你喜欢的女孩子？你们没交往啊。”
　　“现在交往了，之前没有。”
　　“她给你写了多少情书啊。”郑万航也抬头：“很多吗？”
　　“毕业七年，一年十二月，八十四封情书。”

　　“哇！！！”这次感慨的人更多了，班主任轻咳了一声：“都安静点。”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七年啊。”我觉得有些浪费。

　　班主任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她是我的学生，带的第一届学生。”
　　“哇！！！！！！！”
　　感觉我好像挖出了不得了的八卦！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当时不和她在一起呢？”许文静问：“七年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你就这么给浪费了。”
　　“我知道！”这个事情我明白，郑雨歇曾经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过：“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不要在年幼的时遇上太喜欢的人，容易不理智，而且难以有未来！”

　　班主任为之一愣，虽然点头，然后敲了敲讲台对我们班的男男女女道：“你们情窦初开可以，只要不影响学习，你们男女搭配进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影响了，我就要找你们细聊聊，明白了吗？”

　　“明白了！”全班扬声。

　　情窦初开啊……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呢，难不成将来说初恋，我真的要说郑雨歇吗？
　　我娘子特漂亮，饭做得特好，成绩也特好，就对我一个人好，还给我补课！
　　……
　　……
　　好无语，怎么会这么心酸？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催，怎么这么青春年少我连个心动的对象都没有？

　　考试前一天郑雨歇回来上课了，面色红润有光泽，眼底全是笑意，还给我们几个带了个小礼物，来不及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样，我们就被铺天而来的试卷淹没，之后就是考试，接连不断的考试。
　　考完试回家当天晚上，我爸妈告诉了我一个重磅消息，他们两个为了纪念自己的爱情决定趁着年华大好去泰国旅游一个月，寒假我自己想办法度过。
　　真的吗？
　　你们两个真的打算这么对我吗？
　　好吧，是假的。
　　我爸要去海外工作一段时间，大概在我开学前回来，过年我自己想办法熬过去。
　　……
　　突然手机账户里面多了一笔巨款，一夜暴富的感觉原来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在家睡了一晚上，清晨站在空荡的房子里面静默了十分钟，我果断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然后收拾了一堆必需品，关掉家里的电源，拉着我的家当，走出小区，伸手拦了一辆车，然后登记进去了某个小区，按响了某个楼层，大门开了，我上楼，某人正按着一个孩子的脑袋靠在门框边盯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看到他，突然觉得心情很明媚：“娘子！我来了！”
　　“那你就回去吧。”
　　“别啊，我爸妈去国外了，我一个人在家过年，凄凄惨惨戚戚，我决定过来找你。能进去吗？”
　　他叹气摇头，侧身让我进去，然后牵着那个孩子回到沙发上，指着卧室道：“东西你看着放吧，衣柜还有空的，箱子放那里面就行。”
　　“哦，成，我自己弄。”

　　尘埃落定，满意的靠在他家沙发上，我长舒了一口气，这家伙就是朋友嘛。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承认，他也是我朋友。
　　“娘子……”
　　“嗯？”
　　“我饿了！我要喝鱼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