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08、第十四章，我还是会拼命的去反抗（9）

　　怪物？
　　灵隐，大家都看穿我们两个是怪物了。

　　我低头轻笑，对上那三个无知的孩子：“我爸妈最终决定离婚是因为我妈想偷偷的改掉我爸房产证的名字，可是不能改在她的头上，这样离婚的时候说不清楚，毕竟我爸有个很厉害的律师团队，她就只好改在我的头上，这样之后只要争取到我的抚养权，房子自然而然就是她的，我发现之后把房产证放在我爸的书桌上，故意让我爸看到，让他们两个之间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是我，我爸妈会离婚除了他们自己的问题，还有我的参与。”
　　“你让你爸妈离婚？！！”郑锡涛不可思议，宛如听了天大的笑话，他不可抑制的吼叫出声：“你疯了吧你！！”

　　“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们不离婚这么硬耗着也是因为一起打拼出来的公司不好分割，我只是帮了他们而已，现在我爸妈都拥有幸福的家庭，我可是功德一件。”
　　“那你呢？！”郑锡涛愣愣的看着我：“你爸妈分开，对他们有好处，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是个渴望家庭圆满的孩子，所以，他不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好处？”我摇头：“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与其让他们两个耗在一起变成疯子，不如提前分开，至于我？我的印象之中，他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家人。既然他们不拿我当家人，那我为什么不放他们自由呢？这样我心里还能少些愧疚感。毕竟我爸妈当年结婚，是因为我妈未婚先孕，不得不结婚。”
　　我看向怔楞的郑万航，冷漠的诉出口：“其实二伯母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野种，我还是个孽种。”

　　郑锡涛看待我的神态，如同看待怪物，他咬着牙发问：“你是这么看你自己的？”
　　“那你们这些年是怎么看我的？”我傲然端视，把目光落在郑老爷子的身上，该给的打击已经给完，现在……该进入正题了。
　　“郑老爷子。”我露出本性，凉薄的望去：“我还是这么叫你比较好，毕竟我也从来都没有承认你是我的爷爷。”
　　他雪中寒针般的眼神里阴毒毕露，恍然冷笑：“被饱学之士教养长大的孩子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对他明朗一笑，稍有厌恶：“你给我镯子，就是想要承认我，但是，怎么说呢，我也不想做你们郑家人，只是奈何我还没有成年，不能摆脱我爸的控制，不能和你们把话说的太明白，还是要看在血缘上和你们和平相处。”
　　“未成年这件事……还是要注意。不过，我也留了后手，要是你们这一家真的脑子有病，想要插手我的生活，也有办法把你们赶出去，但是……那样会伤害到我的扬扬，我不能选择这么蠢的办法，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happy end的。”

　　“郑老爷子，在我成年之前，咱们还是不撕破脸比较好。你也不会再看到我多久，我迟早会消失的。”我半威胁的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给我的东西是想让我帮你。”

　　“这么说……”他开始痴人说梦：“你会站在我这边了？”

　　“不会。”我轻松嬉笑着：“我不会站在任何人身边，你们想要斗，想要演戏，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喜欢麻烦事。”然后我缓缓走了两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而望：“打蛇要打七寸，这个家里所有人的七寸我都清清楚楚。老爷子，你也见识到我的本事，让我爸妈离婚那是我小学六年级做的事情，现在我高一，我已经长大，现在能做到的事情，绝对比以前多，我能息事宁人也能搅得郑家家宅不宁。”对上他的视线，我以胜利者的眸色得意道：“在未来两年半的时间里，咱们还是和平共处，不要相互恶心对方，您说怎么样？”

　　不愧是多年的老狐狸，他很快的调整了心情，招安不成，唯有不与之为敌，他平静道“只要我不暴露你，你也不会干涉任何事情，是吗？”
　　“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呢，毕竟我家扬扬还是要在这里生活的，好歹不能让他活在龙潭虎穴里。”

　　老爷子平静的笑了，背过身去：“好，那就如你所说。”

　　他想要的无非是一个为他而活，优秀又和睦的家庭而已。
　　老人多犯贱，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走出书房，我还没看清楚门外的景色，背上就一疼，郑锡涛推着我进去了另外一扇门，漆黑的房内他猛地推了我，回身把门锁上，郑万航和郑茜月被关在外面，我一个趔趄没有站稳被东西跘到，倒在软垫上。衣领被人抓住了，郑锡涛带着怒意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你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情？！”
　　“什么多少事情？”
　　我在他的声音之中听到了怒极的哽咽：“你不是很厉害吗？郑雨歇！你这么优秀！你难道就不骄傲嘛？你爸妈那么践踏你，你不报复？！毁了他们的现在拥有的一切，对你而言很简单吧，帮我和帮万航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到你自己身上，你就任打任挨了？！”

　　“郑雨歇！！你怎么能这么作贱你自己？！”

　　郑锡涛在悲伤在愤怒，他莫名的对我的经历产生共情反应，我感受着他情绪的波动，最后推动他的手：“你弄疼我了，让开。”
　　他没有放手，依旧发问：“野种？孽种？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为什么啊？！你到底为什么啊。你不恨他们吗？！！”
　　“恨。”
　　“那就报复他们，把你爸妈给你的痛苦全部都还回去！”
　　“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记恩。”

　　可能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吧，郑锡涛恍惚了语调，屋中一片漆黑，窗户紧闭，我什么都看不见，连郑锡涛的表情都看不见，但是我很习惯这种感觉，所以很平静的躺在软垫上，视线涣散着。

　　“无论怎么样，他们生下了我，虽然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是我也活到今天。别人就算了，该报复的我不会心软，可是他们是给我生命的人，我要留有余地。”
　　“生而不养，算什么恩？”
　　“对你不算，对我而言是算的。”我轻笑出声，伸手去摸郑锡涛所在的地方，黑暗之中寻到了他的脸，指尖触到了泪痕，伸手替他擦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他的泪水滚烫，如岩浆一般划过我的手背，灼伤一样的痛着，我有些可惜的开口：“因为你还有爱你的爸爸，我什么都没有了。”
　　“郑锡涛，我爸妈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只恨这一点。”

　　仅仅只这一点。
　　没有其他。
　　所有的一切悲伤，失落。
　　全部都源自这一点。

　　他们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只恨这一点。

　　郑锡涛松开了我的衣领，我坐起身，像是拥抱雨扬一样的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脊，安慰他道：“接受大伯吧，不要再计较他们离婚的事情。”

　　然后……
　　我摸着黑暗找到了门。郑茜月告诉我，这个屋子是郑锡涛在老宅的房间。
　　为什么？他的屋子漆黑一片？

　　“哥。”郑茜月小步小步的跟着我，身后的郑万航一直沉默着，两个人都露出复杂的悲伤表情。她叫了我一声，然后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郑万航却问：“你打算离开郑家吗？”
　　我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那……你恨三叔吗？”
　　“你恨你妈吗？”我反问他。

　　他不再说话。

　　是啊，怎么办呢，说到底我也只是想让我爸他稍微不痛快，真的下手？
　　不是的……
　　就是舍不得。
　　无论怎么说都是爸妈啊，郑雨歇这个名字，就是郑与谢，是我爸妈姓的结合。
　　我能怎么办呢？
　　停滞不前连死人都可以做到，可我是活着的人。
　　这是我选择活下去的方式……
　　我不会打扰他们两个的生活，哪怕我的父母再怎么抛弃我，我也曾经对他们保留过幻想，也有过几段美好的记忆，哪怕他们已经不爱我，不再当我是他们的儿子，可是儿子就是儿子。
　　我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就算我现在不再渴望了，但是……只是绝望只是失望。这并不代表这份渴望可以从记忆里面抹杀。

　　可我爸妈还有机会，既然我会这么渴望，他们也一定会这样，
　　所以，你们走吧，不要回头，绝情的往前走，我不会拦着你们，你们去追求吧。

　　不出现，不发出声音，渐渐的淡出他们的生活，这是我唯一表达我自己还爱着他们的方式。但是……我也有恨，没有恨的话就会异想天开想要接近他们。
　　我的出现，会破坏一切。

　　爸爸
　　妈妈
　　你们都赢了。

　　就漂亮的，高姿态的赢下去吧。

　　如同你们之间的记忆和爱恨，我也会在时间的流失之中渐渐消失。
　　你们给了我生命，我能报答你们的只有这件事。

　　率先离开老宅，平和的和各位长辈道别之后，拉着郑雨扬说了几句话，然后杨阿姨说开学前会把郑雨扬送回来，这段时间还是要留在父母身边，我离开。

　　长长，长长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之下，那个带着浓稠黑暗出现的孩子再一次出现，这次他面对着我，他这么和我说。
　　“郑雨歇你真没用。”

　　嗯。
　　我很没有用。

　　恨不到底，爱也学不会。

　　所以，我要离开这种不断重复的旋涡。
　　我不能这么可悲的活下去。
　　因为不和任何人生气，我不是在怄气，我只是怨恨……

　　“我会消失，彻底的消失。不是离开，而是消失。”我对那个孩子说。

　　然后。
　　我发现。
　　那个孩子他……
　　失声恸哭。

　　所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他们两个，‘郑雨歇’必须从世上消失掉。
　　我要成为‘小七’永远不会被郑家人伤害到的‘姚家清然。’

　　我与他插肩而过，回到我不知坍塌过多少次的废墟之中，继续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