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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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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桃听了他的话傻了半天:“丢……丢了?”
路未然点点头。
井桃和童仆面面相觑。
“是走散了吗?”
路未然无言以对。
井桃道:“那我们再多等一会吧。”
等不到的。路未然心中道。但他又不愿就那么去客栈,他怕死井桃了,脑中都是她那白花花的大马刀,完全不敢单独相处。
果然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都没看见桓少歌的身影。眼见街上人越来越少,路未然也开始不安了,这个……井桃是桓仲卿派来盯梢或者暗杀桓少歌的人,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吧?
井桃道:“路少侠,不然咱们还是先去客栈吧。四少爷一个大活人,不会丢的。”她指了指俩家仆,“让他们俩继续等着,奴婢先带你去客栈落脚可好?”
路未然只好顺水推舟地点头。
到了落脚点,井桃带路未然进了客房,帮他铺好床榻被褥,还打来热水,站在一旁扭扭捏捏道:“路少侠若是累的话,奴婢服饰你先……”
路未然把她推到了门口:“好的谢谢你,你也去休息吧,早点睡觉哦。”
井桃:“……路少侠?”
路未然:“对了,你睡觉沉不沉?”
井桃笑道:“很轻的,有点动静我就醒了,路少侠放心,你有需要随时喊我。”
路未然:“……谢谢了。”
井桃刚出去,又被路未然扯住袖子,井桃立即红着脸转回来,柔肠百转:“路少侠……”
“行李是不是在你那?我想起来有东西要找,你拿过来给我。”
“嗯?”井桃一愣,“什么东西?奴婢帮你找就是。”
“不用了,我自己找。”
井桃把他的以及桓少歌的行李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站在原地不动。路未然看看她:“你下去吧,我自己找。”
井桃神情有几分不解,但还是应道:“哦。”
“不叫你的话不要过来,好好睡觉,用力睡。”路未然道。务必往死里睡。
撂倒是不可能撂倒的,求求她自己睡倒吧。
井桃:“……多谢路少侠关心。”
井桃出去以后,路未然看见她进了隔壁的客房,他立即合上房门,跑到墙边上,耳朵贴着墙壁听,凝神听了半天,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他焦头烂额地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一点主意也没有。等观天色越来越晚,他觉得井桃应该也歇下了,就悄悄扛起行李,吹灭了蜡烛,猫着腰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很好,客栈走廊也没有人了。
他往外跨出了一条腿。
“路少侠,有什么事吗?”
井桃的声音如影随形,吓得路未然差点跳起来。
他看着井桃,几乎要落泪了:“你怎么还没睡。”
“奴婢不困,再说四少爷还没回来呢,路少侠背着行李你这是……?”井桃狐疑地看着路未然。
路未然生怕她起疑,忙道:“哦,东西找到了,准备把行李放还在你那。”
井桃恍然大悟:“这种小事你叫我就好了。”说完她从路未然肩上接过了两只包裹,先是拽了第一下,没拽动,感觉路未然死死抱着行李不撒手,她奇怪地看向路未然,路未然也看着她。
她又拽了一下,终于把包裹拽进了怀里。
路未然道:“井桃姑娘,不要等四公子了,答应我,早点睡,好吗?”
井桃怔怔看着他,像是领悟了什么其他东西,嘻嘻一笑,掩着脸跑回了屋中。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路未然再次准备开溜。他打开了窗子,往下看了看,这高度,跳下去恐怕不行,要是拧一条粗绳兴许能行。
还没等他找到拧绳子的材料,忽然有人敲他的房门。
“谁啊?!”
“路少侠,是我。”小姑娘声音婉转,可听在路未然耳中跟索命似的。
路未然悲戚戚地打开房门,看着阴魂不散的井桃:“告诉我,你失眠吗?”
井桃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黑漆漆的夜色中格外透亮,她轻飘飘抓住了路未然的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媚意:“长夜漫漫……路少侠,就不想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吗?”
路未然被她推着退回屋中,脸都吓绿了:“你你你你干嘛?”
他脑中闪过诸般念头,例如井桃见色起意,要对他强取豪夺……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井桃怕他碍事,可能想色-诱他下毒或者怎么样的,之后才好对付桓少歌。
他很想告诉井桃,对付我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扛起大刀我就跪了啊姐姐……
井桃咯咯娇笑,拉起路未然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你说呢?路少侠……奴婢仰慕你许久了……今愿自荐枕席……”
路未然大惊失色地抽回手,疯狂倒退到墙角:“你别这样!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们不合适!”
井桃一愣,随即又笑起来:“路少侠是在害羞吗……”肯定是了,路少侠表面上在拒绝,实际上连推开她都没用内力,还不是欲拒还迎吗?
“不是!!”路未然嚎道。
“嘻嘻,路少侠别骗人了,奴婢从没听说过路少侠对哪位姑娘倾心过啊。就算有好了,那也不妨碍咱们……”
路未然果断道:“不不不你不要瞎想!我喜欢的是男人!”
像是轰隆一道惊雷劈在井桃身上,她蓦然定住了身子。
路未然一看这话有效,便又重复一遍:“对,你没有听错,是真的。我是个死基佬。”
后面的话井桃没听懂,但她脑子像被烧坏一样,过了好半天,才睁大了眼睛,指着路未然道:“你,你……所以原来你对四少爷……?”
欸?
好啦随便你怎么想!反正离我远点阿喂!路未然喊道:“是的没错我觊觎桓公子已久!我心悦他!!”
“哐当——”
木门伴随着一声巨响,被人踹了开来,三个手握长刀的黑衣人就这么闯了进来,如同夜色下的阎罗。
路未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颤巍巍道:“你们是谁啊……是不是走错了……”
“路少侠!”
他忽然听见了桓少歌的声音,是从敞着的窗子传进来的,人在楼下!路未然一回头,果然看见了站在底下的小公子。
桓少歌脸上的表情非常诡异,似乎又想骂他,又关心他,又有点其他复杂的情绪。
等等,桓少歌不会是听见刚才那句了吧?
不,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小公子怎么已经找到这来了!杀手怎么也跟过来了啊啊啊!好吧一定是等了他太久没有等来担心出变数,可是他也不想的他真的打不过井桃,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和小公子解释了啊!
桓少歌喊道:“下来!”
“下不来啊……”路未然声音带了哭腔。
桓少歌没明白他的意思,催道:“跳下来啊!”
屋内,那三个杀手畏于路未然天下第一的身份,一时都没人敢上前,仿佛那个窗户边上怂得要死的人,一指头就会弹死他们。可他们听见他和桓少歌的对话,有心阻拦,便硬着头皮往里跨了一步。
路未然真的要哭了:“呜呜呜桓公子我下来了!!求你接住我啊啊啊啊,我不会武功啊——!”
“什……”桓少歌愣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话的内容,只是看见人从窗子边以一个异常笨拙的姿势跳了出来,下意识地上前去接。
黑衣人再顾不上怯懦,冲上去一刀劈砍在了窗框,随即那三个人也跟着跳了下来。
桓少歌接住了路未然,掉头就跑:“快走!那么长时间你到底在屋里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他指责的话说到一半,发现路未然根本跟不上他,一把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路未然:“对不起呜呜呜我告诉你实话我真的不会武——”
话音未落,黑衣人的刀一下子挥砍过来,桓少歌后仰躲过,一脚踹开一个:“你说什么???我耳朵坏了??”
路未然抱着他的胳膊藏在他身后,东躲一下西躲一下,慌张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就是想找一个你不会生气的时机再说,呜呜呜没想到,啊啊啊啊啊这位大哥你使刀当心点啊!差点砍到我!”
黑衣人的刀一顿,有点怀疑人生。
桓少歌有一掌劈死路未然的冲动。
“你是认真的??!”
路未然:“我也希望我在开玩笑……”
这种时刻了,没道理再开玩笑了。桓少歌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把反握住路未然的手腕,探他的脉络。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天下第一不会武功”这种离谱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想得到“试一试路未然有没有内力”这种天方夜谭?
即便同住了那么久,偶尔发现不太对的地方,也都自己脑补成天下第一有他独特的习武方式,可能他浅薄所以看不破吧……
毕竟连什么辟谷的荒唐说法都信了。
可是,现在,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路未然身上一丝!内力!也没有!
若放在以前,他可能还能替路未然拼命圆一圆:兴许他武功高超,连内力都能隐藏了。
可是现在,敌人的刀都劈在他头顶了!若非他帮着格挡了一下,天下第一现在就成两半了,两个天下第一!多棒!
桓少歌气不打不一处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愤怒,不能相信自己被一个人骗了这么久,他本意是想身边带着一个高手一起上路的,现在倒要他来保护这个“高手”?他现在就想送路未然上路!
“你他妈根本不是路未然!!你到底是谁?!”桓少歌冲他吼。
完了,向来优雅的小公子都开始爆粗口了,路未然觉得自己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桓少歌一把甩开他的袖子扭头就要走,路未然大惊失色,上前就抱住他的腰哭喊:“少歌呜呜呜你不要这样,百年修得共枕眠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说好的添了麻烦也不丢下我呢呜呜呜呜求求你带上我啊——!”
他一边哭,一边还想伸手进桓少歌的胸口,摸出那张摁过手印的合同来:“呜呜呜阿歌,你一定要冷静一点阿歌……”
这个人,一定不是路未然。桓少歌坚定地想道。
连黑衣人见到此情此景都傻了,他们也在想:那个人不是路少侠吧?是桓少歌找了个假的扮演的吧?
黑衣人追砍来一刀,这次是劈在路未然背上的。桓少歌转身,提着路未然的后领一把将人扯过来,横剑退开了黑衣人。
他气得七窍生烟,瞪着路未然,恶狠狠道:“带上你,带!让你死在别人手里才是便宜你!!”
路未然紧紧抱住桓少歌:“我知道你最好了呜呜呜……”
桓少歌怒气冲冲地拽着路未然,在客栈的马厩里随便拉过一匹马,一掌便震断马绳,上马飞奔出去。
那一掌震的路未然心神激荡,头都要缩进脖子里,他只知道紧紧扯着桓少歌的衣袖,生怕他一上头就把自己踹下马去。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踢踏,身后刀光凛凛,月色苍苍。路未然心中怅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可也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啊!
比起这突然逃亡的困境,和接下来必须跪下向小公子求饶的艰巨任务,他现在更痛苦的还有一件事——
天啊,真的好饿啊,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让小公子给他做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