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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甩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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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行沛安,一路驶到了绵江城,第一晚他们要在绵江落脚。
进了城后,外面明显嘈杂起来,路未然被街市的叫卖声吸引住了,掀开车帘,好奇地趴在窗口往外看。
绵江的风貌和都城涪阳大不相同,也许离开了天子脚下,民风都开放许多。
马车停在了路边,桓少歌吩咐井桃和家仆先去安顿车马,顺便找间干净的客栈以供晚上落脚,黄昏钟响时再在市中心的旗亭汇合。
路未然在桓少歌还在吩咐事宜时,就一头钻进了集市里,新奇的事物最能吸引他的眼球。他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这也没见过,那也没见过。
桓少歌从后面追上了他,好笑道:“路少侠,你这是内急吗?”
说起这个,路未然就想到还有要事没说。他拉过桓少歌,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他身后望了望,见井桃他们已经被打发走了,才放下心来。
他抓着桓少歌的胳膊,严肃道:“四公子,我和你说,井桃有问题!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马夫,她藏着身手呢!你一定要提防啊,也不知道你二哥是让她盯着你,还是想找机会对你怎么样……”找这么一个有身手的人来,反正不是保护他。
谁料桓少歌却道:“我知道啊。”
路未然一愣:“你知道了?”
桓少歌道:“我以为你中途借口解手离开,就是想留我一人在马车上,好试探她是否趁你不在动手?”
路未然表情渐渐惊讶。原来那会儿,桓少歌是这个意思嘛?怪不得向来体贴的小公子,那么不解风情了。
“不是吗?”桓少歌看他的表情,自己也愕然,不是的话……他突然一个激灵道:“所、所以你当时,是真的想让我陪你去……”
“没有!”路未然瞪他,“那种事为什么要你陪啦!没错,我就是要试探一下的意思。”
桓少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路未然摆摆手:“好啦,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放心了。话说这绵江比涪阳好玩多了啊,看这个看这个!这个好好玩……”他拉着桓少歌,指着地摊上的小玩意儿叽叽喳喳起来。
他拿起一个看看又放下,很快又转移目标跑到另一处……桓少歌摆首失笑:“路少侠,我听说你少时游历过很多地方,怎么,没来过绵江吗?”
“唔,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没有吧。”路未然含糊道。
他突然指着一块香篆道:“这个真漂亮!”
这小贩是个机灵的,见状立即绞尽脑汁想留客:“这位公子你可太有眼光了!……”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说是什么朝代一个什么圣人用过的,路未然也不认识。
但小贩说的他好想买,眼馋地看看桓少歌。
这小玩意儿看着也不太贵……问桓少歌讨要个小东西不过分吧?他心想。
桓少歌看出他心思,在一旁笑道:“你又不礼佛,买这个干什么?”
小商贩立即道:“平日点来增添生活雅趣也是好的呀,公子看这香粉,这款啊叫‘陈韵’,是用惠安沉、公丁香混合西红花的干花瓣,溶进龙脑香中,小火烤而制成的,凝神静气、风韵悠长,这款啊叫‘红袖’……”
路未然听得一愣一愣,左闻闻右闻闻,忽然指着一款道:“这个好闻,我喜欢这个。”他用胳膊肘撞一撞桓少歌:“这味道和你真搭,初闻淡雅,回味一下还有几分清爽热烈。”
“我?”桓少歌一歪头,不解其意。
商贩道:“公子好眼光!此香名为‘傍情’,是绵江如今最流行的送爱侣、送心上人的好香啊,说起这香也有一段旖旎的爱情故事呢……”
他滔滔不绝,路未然权当背景音了也没听进几分去,倒是桓少歌突然起了点兴趣,拿过来闻了闻:“确实好闻……有龙涎香,降真香,还有白芨。”
商贩以识人无数的眼光看出来,桓少歌大概率要买下来了,更加不遗余力的夸赞:“公子真厉害!”
桓少歌瞅着路未然眼巴巴看着一地财宝,像要屯粮过冬的松鼠,心中好笑,还不等掏出银子叫他开心一下,忽然又见他的眼睛被另一样物什吸引了去。
那是一朵白瓷烧制的秋海棠,拳头大小,拖在掌心里精致优美,胎体细腻光滑,白色的花瓣有如牛乳,另外两片瓷片略泛红色,中间点缀一枚花蕊,栩栩如生,路未然仔细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他对陶瓷没什么研究,但做化学实验时涉猎过一点,若非这里是北夏,他觉得这朵秋海棠肯定是宋朝的定窑白瓷。
这样东西可以说是商贩摊上最珍贵的物品之一了,他见路未然有兴趣,眼睛也是一亮:“这个啊又叫相思草,花瓣背面还有一道泪痕,传说那是嫦娥的泪落在了上面……”他这故事还没开始讲,就被路未然无情打断:
“瞎说,明明是釉质烧焙时会流动,因而凝聚成这样的形状。”
商贩:“……”
商贩决定换个角度:“我家白釉啊是独一份的,这色泽,看看,全绵江的窑系也没有一家是我家这样的。”他指了指隔壁摊卖的古董瓷瓶,“您们看那白瓷,就没有质感。知道为什么吗?我家白瓷是佛祖开过光的……”
路未然:“瞎说,是你的原料釉有大量氧化铝、氧化钛……”
桓少歌见他毛病发作,及时制止住了他的“胡言乱语”:“好啦,他又不是你学生。”
路未然撇撇嘴,低头摆弄秋海棠和香篆。
桓少歌问他:“究竟想要哪个?”
“唔……”路未然嘴上道,“我看看而已。随便看看。”内心:为什么要做选择!我全都要!!
桓少歌低笑一声:“是没钱吧?”
被戳中痛脚的路未然,幽幽瞥他一眼。
桓少歌从他手中掂量过那朵秋海棠,道:“好啦,我买来送你。”
路未然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能当场叫爸爸。
结果小贩报了价钱,路未然吓了一跳,那秋海棠又不是什么金子做的,居然那么贵!!他一下拦住桓少歌,放下了秋海棠,拿起香篆和‘傍情’,说道:“还是要这个吧。这个你也喜欢嘛,点了一起开心。”
商贩内心:我刚才明明讲了个爱情故事你们没有听到吗……说好了有情人一起点的……算了随便你们。
他面上笑道:“二位公子实在是太有眼光了。”
路未然兴高采烈拿了香篆,乐呵呵又往市集深处了。在他背后,桓少歌拿起了那枚秋海棠,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商贩,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商贩瞪着眼珠接过银票,放到眼前看了个仔细,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桓少歌手心中捏着那朵相思草,追着路未然的背影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手心的东西,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下来了。
他对某人是不是太好了点?
他默默把白瓷花收起来,若无其事地走上去。路未然还嫌他走得慢,见人终于跟上,把人往身边拽了拽,伸手递上香粉,兴致勃勃道:“你闻你闻,真的好闻。”
桓少歌又笑了出来:“是是,好闻。开心了?”
路未然忽然觉着小公子这笑,就像哄孩子一样,他意识到自己开心的太脱缰,登时收敛起了自己轻薄,变得端庄几分。
没端庄太久,他肚子就叫了起来。
路未然按住肚子,偷偷瞟了桓少歌一眼,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他问:“太阳快下山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客栈啦?”
桓少歌道:“我们今晚不住绵江。”
路未然:“啥?可是进城时你说……”
桓少歌压低了些声音:“正要和你说,咱俩今晚就甩掉他们。还有后面那些人。”
后面那些人??路未然吓了一跳,往后一看,全是路人,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他心惊肉跳,听小公子的意思,暗中还一直有人跟着他们呢?他硬着头皮装作也知道的样子:“嗯。后面的人……好像不多?”
桓少歌:“估计是碍于你在,他们不敢跟太紧,等天色暗下来,咱们就分头行动。我把他们引开,你去和井桃汇合,然后撂倒她来城门口找我。”
路未然:“撂……撂倒她……”
桓少歌:“嗯,我知道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太过轻松了,不过那些人肯定是盯着我来的,只有我能引开。所以委屈路少侠你,大材小用了。”
“不是,等等,汇合时你不在我怎么和他们解释?”
“随便编一个理由,就说我晚点到,你先引他们到客栈安顿下来。记得早点脱身别磨蹭,我甩掉那群人以后,他们肯定会去客栈找你。”
桓少歌说完就打算和他分头行动,路未然一把扯住他袖子:“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这个计划可以再重新设计一下。”
桓少歌:“嗯?有哪里不周到吗?”
路未然:“嗯……那倒没有,只……”
“那就行了。晚上城门口见,抓紧时间。哦,记得拿上咱们的行李,马车就不要了。”桓少歌说罢,侧头往后瞄了一眼,错开人群飞快走掉了。
“不是,你听我说啊桓……桓公子……”路未然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声,“桓公子!?”
然而人头攒动,哪里还有桓少歌的影子了。
路未然整个人都懵逼了。
撂倒井桃?怎么撂?拿头撂?
他站在原地,陷入深深的沉思。
黄昏钟响之际,路未然一个人来到旗亭。井桃和两童仆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到路未然立即迎将上去:“路少侠!”
她往他身后瞅瞅:“四少爷呢?”
路未然仍然陷在茫然之中,张开自己的两只手,抖啊抖:“就那么咻的一下……”
他欲哭无泪:“人就丢了。”
和条滑溜溜的鱼似的,抓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