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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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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少歌驾马疾驰,赶在宵禁前一路奔出了绵江城,将黑衣人们远远甩下。
为了掩藏去向,他驭马奔进了树林子里,天上不知何时下起小雨,林间道路泥泞,行不多时,桓少歌勒马停步,翻身下来,顺道把路未然也粗鲁的拉扯下来。
桓少歌用剑柄狠狠抽打了马后腿一下,马儿撩起前蹄,吁鸣一声,沿着前路继续跑了下去。
“哎你怎么……”路未然不解其意,提问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就被桓少歌提着衣领,踉跄往林深处走了几步,被一把按在了树干上。
路未然感受到小公子还在气头上,大气不敢喘一声。
桓少歌拔剑架在他脖子上,声冷如月色:“你到底是谁?”
“我真的是路未然。”路未然低下头瞅着霜冷的剑锋,觉得天上这场雨就是为他而下的。
“别开玩笑了。路未然,你?”
路未然无语凝噎,这确实像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玩笑,却还要说服别人也接受。怎么说?告诉桓少歌我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说完可能就会被小公子一剑劈死,比劈柴还快。
桓少歌无情起来是真无情,半点看不见平日的温和,路未然知道讲情分是没用的了,他冷静下来,道:“其实,我因为意外失去了武功。”
桓少歌皱眉:“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我修为到达的瓶颈,于是闭关修炼,试图突破,却因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走火入魔自废了武功。”
“那你还敢跟我走?!”
路未然心中委屈啊,当初明明是桓少歌拿书院威胁他的。但他此时可不敢激怒小公子,只好垂着头小声道:“我琢磨着,你都不怕我是个废物,我还怕啥呢……”
“我那是不怕吗??我那是不知道啊!!”
桓少歌还欲继续吼他,但身后树林传出动静,他敏捷地拉着路未然换了个角度蹲下,那还不忘把剑依旧横在路未然脖子上。
两人屏息一阵,看见那伙黑衣人追上来了,他们循着地上马蹄的痕迹,判断了一会儿,指着马儿奔走的方向:“那边。”
“这里似乎停下过,我们往前追,你们再在周围搜一搜。”
黑衣人听令,有两三个率先追出去,另外两个在原地侦查其他蛛丝马迹,路未然担心他们会不会发现脚印,但桓少歌方才有所准备,弄了很多干扰,现在也是一副泰然不动的模样。
其中一个黑衣人和同伴闲话道:“你说刚才那路未然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路未然本人吗,他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呢?”
“谁知道啊,我也没见过路未然长什么样。”
“他要不是,那能是上面消息出了错?”
“没准是练功出了什么意外吧?他要是真的,这传出去可就惊人了。不管怎么讲对咱们都是好事,回头你把他画下来,画像给兄弟们传阅一下,让留意着点……”
“哈哈,我要是能借机宰了天下第一……”
两人果然被桓少歌的干扰性迷惑住,往另一个方向搜去了,最后回荡的笑声徘徊在路未然的脑仁里,令他抖了抖鸡皮疙瘩。
确认危机解除后,两人才缓缓站起来,路未然面如土色:“他们的目标不是你吗?盯上我是干嘛呀……”
桓少歌冷笑一声:“谁都知道你和我是一道的,本来就要对付你,现在还知道你没了武功,可不是块大肥肉吗?”
怎么听都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路未然委屈地瘪着嘴。
桓少歌收剑转身就走,路未然跟在他后面,被他瞪了一眼:“还跟着我干什么?我刚才忍住没下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趁我反悔前赶紧滚开。”
路未然惊道:“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到啦,被他们找到我就死定了……我又不认路,还身无分文,没有你可咋办……你不能丢下我呜呜,再说地契还在你……”
“你还敢提地契??”桓少歌怒道。
“不提不提……”路未然小步跑着紧紧跟住了他,可怜巴巴望着。
可桓少歌铁了心肠,些许同情他的意思都没有。
路未然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别说那画过押的“合同”压根没用,就算能对簿公堂桓少歌也不会管的,那么,拿桓少歌的秘密威胁他?不成的,且不说他对桓少歌的能力了解的也不透彻,那消息还要看卖给谁了,他现在是自身难保啊。
路未然只好抛出杀手锏了:“你带上我吧拜托了,我真的还有价值的,我能看见所有人觉醒的是什么能力,绑定的是什么武器!”
桓少歌脚步果真一顿,回头眯起眼睛打量他:“哦?”
路未然道:“武林大会上,我就已经失去武功了,我是靠这个能力看穿对手的。还有井桃,你是靠自己的判断知道她不对劲,我是通过看出来的,她绑定的是马刀。”
“能看出来?”桓少歌咀嚼着他的话,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他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的能力?”
“这个……我不知道。”路未然如实说,“你是我唯一看不穿的人。”
桓少歌盯着他半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不知有什么意味。
路未然觉得桓少歌态度明显松懈下来了,至少没有再赶他走的意思,这厢就有点得寸进尺,凑上去眨眨眼,问道:“所以你真正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呀?”
桓少歌自然不会好心为他解惑了。
路未然虽然好奇,也知道这种秘密问不出来了,桓少歌肯默认他的剩余价值,不丢下他就是好的。
他抹掉脸上冰冷的雨水,努力小跑着跟在桓少歌屁股后面,跟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走慢点呀……”
桓少歌朝他瞪过来。
路未然也不想的,但他是真的跟不上,超委屈地看着桓少歌:“体谅一下我这个普通人吧……”
“你何止是普通人?”桓少歌气道,“江湖人说我是废物简直侮辱你了!”
“对不起嘛……我也不想的。”
他这样垂头丧气的,跟个落汤鸡似的低声下气认错,平白叫桓少歌动不起肝火,看着路未然这种模样,想他一路以来的表现,就忽然明白很多过去没看穿的细节,尤其决定离开涪阳那天,路未然饭吃的格外多。
现在想来,那对他来说可能有种上刑场的悲壮吧。还有让他按手印时的小表情……他那时怎么没读懂呢?
真是骂也骂不起来了。
桓少歌叹了声气,终是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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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大的落差,就是昨天还富可敌国,买块地眼睛都不眨一下,今天就沦落到饭钱都付不起了。
路未然本以为跟着桓少歌可以大鱼大肉,吃穿不愁,谁曾想要风餐露宿,流落街头。
两人步行了一整晚,走出绵江的边界,进了沧澜城的地界。桓少歌是习武之人,什么反应也没有,路未然半条命都累没了,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时,两眼一翻差点就栽过去,他不知不觉跟着桓少歌走到了有人迹的地方,还闻到了街上包子铺的香味,路未然当场就想犯罪。
桓少歌怕他真给饿死了,就叫他随便找家饭馆吃点东西,自己则去桓家的分钱庄提点钱。
路未然尚有理智,问他道:“咱们好不容易甩掉你二哥的人,你这一取钱,不会暴露位置吗?”
桓少歌道:“我正是要看看,追踪的那批人是二哥的,还是其他人的。”
“还有其他人?”
“北堂家,颜家,都有可能。如果是他们的人,我提钱就不会惊动昨天那些黑衣人,等二哥的人再找过来,我们已经离开这里。”
“那如果就是你二哥的人呢?”
“那就拿了钱立即跑呗。”
路未然虽然那么问,但下意识觉得不会是桓家派的人,昨天那些人可是要杀了他们啊,井桃都没说杀了他们呢。或许路未然这么想,就是内心深处不希望是什么兄弟阋墙的悲剧吧。
亦或许,桓少歌也对自己的哥哥还抱有幻想,才没说更糟糕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都是得取钱,没钱他就要饿死了。路未然不再多说,直奔眼前最近的一间酒楼,临进去前还回过头冲桓少歌眨眨眼睛:“我可不可以多点几道菜呀?吃不完打包也是好的……接下来不是还要赶路吗……”
桓少歌被他没出息的样子惹笑,没好气道:“吃你的吧,我还能饿死你吗。”
路未然高兴地扭头冲进去了。
他饿惨了,大手一挥就让店小二把酒楼的招牌菜全上上来,没别的要求就是要快!
来酒楼消费的,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小二并不奇怪,再说路未然看上去气度不凡,哪像身无分文的人,便按路未然的要求给他上了菜。
路未然吃到半饱时桓少歌回来找他了。
桓少歌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路未然展示着这一桌好菜招呼了一下他:“看,这些是特意给你留的。你也饿了吧!这个鱼,你尝尝,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嗯。”桓少歌提起筷子,吃了两口,“这顿确实特别,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我没吃过的吗。”
“什么?”路未然随口问。
以他的家世,山珍海味都是过眼云烟,又有什么东西他没享受过呢。
桓少歌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霸王餐。”
路未然刚夹起一块肉,吧嗒掉进了碗里。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和桓少歌对视了半天,才问出来:“啥意思?钱……没取到?”
桓少歌淡定地夹起他掉的那块好肉,丢进自己嘴里:“好好吃吧。最后一顿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