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掌柜娇且媚》寒影渡江

17、第十七章

　　“如此丑陋的荷包，我怎会喜欢。”
　　那日少女用一袋假的驼峰肉换来了何骞的荔枝，只是这荷包竟然还留在了大理寺，偏偏他并未将它扔了。

　　“那我扔了吧。”

　　何骞的话让男子目光一亮，他假装清了清嗓子掩饰着自己复杂的内心，“咳咳，我顺便要出去，我顺带帮你扔吧。”
　　说罢男子生怕自己身后的人再多说什么，于是抓起了桌上的荷包便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其实李毓廷也不知自己为何在心绪不宁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姚瑛，他竟然破天荒的来到了醉香楼。
　　此处的环境是极美的，醉香楼的包厢与其它酒楼的并不同，长廊的右手边是独立的包厢，每个包厢用轻薄的罗帐围绕，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包厢的建设极为雅致清幽，靠着院子各种花卉争奇斗艳，芳香四溢。有客在其中品茗谈心；也有人在聆听箜篌的天籁之音，每个入了醉香楼的客人，就仿佛是到达了西王母的蟠桃盛宴。

　　扣子没想到李毓廷会来，嘴快地跑到了厨房将此事告知了少女，“贵客来了。”

　　姚瑛一开始还真未猜透他口中的这个贵人是谁，直到赶到院子里去看，男子此刻正坐在包厢里，镂空的山水隔断挡住了男子的半边脸，他今日并未穿官服，衣着极为雅致，墨绿色的圆领长袍，宽大的衣袖上绣着兰花的纹案，长发半束，斜插着一支紫檀木的发簪。他的指节分明，纤长的手指拿起了一杯茶水，面如冠玉的脸上却始终看不出一丝神采，少女似乎第一次被这样的场景看呆，世间竟有如此惑人的男子，她如今似乎可以理解为何有人喜爱养男宠，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矜持。
　　她走近了，“李毓廷，你该不会又来这里抓什么人吧？”

　　男子平淡地回道：“吃饭。”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吃饭？”

　　“不成吗？开门做生意，难道你还要看人身份？”

　　听到男子如此回答，姚瑛实在不敢多言，她讪讪一笑，连忙说道：
　　“不，不是。”
　　“那您要吃点什么？”既然来者是客，哪里有驱逐人的道理。

　　“你会做什么？”男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轻抿了一口茶。

　　少女胸有成竹地说道：“只要是客人想吃的，我都会做。”
　　一开始她还相信了李毓廷是真的来吃她做的菜，而不是故意找茬的，他回了少女一句“随便”后姚瑛便以为自己做什么菜肴他都能欣然接受，可最后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如此挑剔的人，又怎会真的“随便”呢？

　　她刚回厨房扣子便拿着一张纸条过来，少女见状迟疑地接过字条，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你那名李大人叫我给你的。”

　　少女知道男子既然来了，必然不会让她“好看”，也许是想着法儿的来折腾她。
　　“鱼龙吹海水，香袅呈祥瑞。肉薄来如云，丝竹常繁会。”她默念着字条里的这首诗，都说不要得罪小人，可现在她是要对这个李大人改观了，竟然还特地写了一首诗刁难她。

　　“这不是首诗吗？”

　　面对扣子的疑问，少女皮笑肉不笑，“就是首诗，这个李毓廷故意出题找我茬呢！”
　　只可惜姚瑛偏生就是见不得旁人德意之人，越是想让她失败，她便越挫越勇，这就是她的性子。

　　“那你和他说这道菜我们做不了？”
　　扣子也不愿姚瑛受到委屈，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佳人才子，只是个厨子，哪里能参破诗中的意思。

　　可少女却制止住了他，“不行，他就是考验我们，若是做不出这道菜，他必然说我们醉香楼空有其名。”

　　扣子诧异得看着少女，“那你能破解这首诗？”

　　“那当然。”姚瑛对此事充满了信心，她是绝不会让李毓廷低看一眼的。

　　没过多久后，少女便端着一碗菜品打算亲自将菜献给男子，见到少女难得的恭顺男子反而是显得有几分不自在。

　　“这是？”
　　李毓廷有些奇怪地看着这道菜，他从未见过的菜肴。

　　少女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您要的不正是鱼香肉丝吗？”

　　男子实在不解，“我所说的是四道菜一句诗，而你只给我做了这一道菜。”
　　他怎么也想不到少女会运用每一句诗的第一个字组成了一道菜——鱼香肉丝，而李毓廷他也从未听过这道菜肴。
　　这道鱼香肉丝的配料一目了然，猪肉丝、胡萝卜丝、木耳丝，芹菜丝，就是未见鱼肉，男子很不解为何这道菜名曰鱼香肉丝。

　　“一首诗汇聚成一道菜，岂非更好。”少女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着自己的成果。

　　“你分明在诓我，这道菜何来鱼肉？”男子的目光在这道菜里搜寻了一遍，再如何看都未见到这道菜里有鱼肉。

　　“大人，虽然这道菜里并没有鱼肉，却有鱼肉的香味，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所以这就是你卖弄小聪明的结果？”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肉丝放入了嘴里，面上的神情终是不可置否，此菜咸鲜酸甜兼备，葱姜蒜香浓，汤汁入味，肉丝也极为细腻，想来确实是如同鱼肉口感无二。

　　“我可不敢在大人面前卖弄，您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少女变得嘴甜起来，这一点饶是让李毓廷觉得有几分吃惊，此道菜确实味美鲜香，而为此他也并未再继续刁难姚瑛。

　　就在少女轻快的从包厢内走出长廊时，这时扣子带着几名女子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少女停下了脚步，惊奇地问道：
　　“扣子，你带这些人去哪里？”

　　“这是扈先生送来的胡姬，她们会羯鼓、会胡舞，会弹会唱，热闹得很。”

　　胡姬少女大概在书上了解过，听闻个个貌美如花，穿梭于酒肆中，为客人斟酒，唱歌。在客人少的时候，还要上门口去招揽顾客。有时候还要为客人跳舞助兴，甚至有人说她们眼睛深似湘江水，鼻高比华岳山。而姚瑛觉得在长兴城里的胡姬，她们美则美矣，却被这的人当成一道观赏之风景，这些胡姬来到异国他乡，有的是被商贾买来被迫在此弹唱卖，也许对她们来说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幸运之事，反而是一种底层人为了生活不得不面对的悲哀。

　　少女细细打量了她们，她们穿着窄袖的对襟胡服，修身的胡服方能显示她们凹凸有致、高挑的身材，如绿宝石的双瞳，高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确实是有一种不同的异域之美。
　　“确实都很漂亮。”
　　姚瑛听闻胡姬都擅长跳胡旋舞，便问：“可会跳胡旋舞？”

　　那女子中原话倒是学的极好，“会。”

　　“这里头有个客人，你若是能讨得他的鼓掌称赞，那他定然重重赏赐。”
　　李毓廷三番两次的针对她，这次又跑到这里来拆台，少女心中思量着这次绝不能轻而易举的放过他。

　　胡姬听了她的话，面带纱巾，步步生莲地走进了男子的包厢，他来时是一人，除了少女没有人进来过，现在进来了一名穿着胡服的女子，她进来先是欠身行礼，而后便跳起了胡旋舞，胡旋舞节拍鲜明奔腾欢快，眼前的胡旋女不停的转着，节奏刚劲有力，象雪花空中飘摇，象蓬草迎风飞舞，又好像连飞奔的车轮都觉得比她缓慢。
　　李毓廷有些不明所以，而面纱下露出了一抹邪媚的笑容，媚眼如丝。
　　男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带着几分愠怒，“姚瑛，你又搞什么鬼？”
　　“以为穿成这样我便认不出你了？”

　　那胡女仿佛不知疲惫，左旋右旋地来到了男子的身边，她坐在桌子上眼若秋波流转，随即又拿起了铜质的茶壶徐徐地替男子斟酒，“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大人，不如多饮几杯？”
　　她的声音十分妩媚，与她的装束毫不违和。

　　就在她开口说话时李毓廷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姚瑛，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少女的面纱，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不及中原人那般秀气但五官却极为分明，神情亦是热情奔放，她的肤色白如凝脂，怪不得多少人入了胡家酒肆便出不来了。

　　可李毓廷并不感兴趣，他愤愤地站起了身，竟然还有些厌恶地扯开了女子搭在自己身上的衣袖，沉声道：“走开。”

　　可那胡女仿佛如散了架的骨头，瘫软在地上，那声音酥酥麻麻的，仿佛如一根羽毛，挑逗着人心，“大人，我摔痛了，您为何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她轻哼着，伸出了纤长的手指，“大人，您就不扶我一把？”

　　姚瑛早就想看看这个顽固不化的李毓廷到底能古板到什么地步，是否真的是如传说中的那般没有七情六欲，这美人当下，哪里会有坐怀不乱的男人，她在门后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那两个人。

　　男子冷瞥了她一眼，“你自己不能站起来吗？”

　　女子低声地抽泣着，娇滴滴的声音足以让人心神荡漾，“我摔痛了，明日便下不来床，跳不了舞了，您说您要如何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