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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致姑娘 她真是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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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岁三坐在戏台二楼的包厢里,神态颇为潇洒,双眉斜飞,是个英气十足的小姐姐。
秋万代坐在旁边,钗裙温婉婀娜,仿佛湖畔垂柳。
此时戏台上严妆的弥子瑕一声娇呼口吐鲜血,秋万代腾地站起,双手捧心,急切之情溢于言表:“弥子,请务必坚持,卫灵公即刻便来救你……”
鹿岁三:“卫灵公渣攻。”
秋万代泪眼婆娑,勉强辩道:“那都是大臣们搞的鬼啊,灵公他绝无二心,嘤嘤嘤——”
鹿岁三见她哭得可怜,忍不住道:“你哥哥手上有当年卫国留下的实录,你不如——”
秋万代摇头:“我不要看这样的伪书,哥哥一定是被骗了。”
鹿岁三无奈:“洛闲人闭着眼都不会看错这种东西。”
秋万代不能不承认,她哥哥收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目前为止从未打眼,除了前几日专门收来给她看的那本破书,说什么让她看清战国团。为这,她已跟洛闲人、冷战七天了。
鹿岁三:“听说这几天上门的人有点多?”
秋万代点头:“说来奇怪,家里已经来了8组共计33人次,都是来讨要那本书的。”说完又看着台上,见不到卫灵公,反而弥子瑕已奄奄一息,忍不住越加嘤嘤嘤起来。
鹿岁三忽然耳朵一动:“江汉堂的人虽然又丑又蠢,但也不是白痴,他们已经到了,你赶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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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闲人坐在他的大太师椅里,晒着太阳,摆弄着几张字纸,一旁放着算筹与算盘等物。
秋万代缓缓走了进来,也不看他,一路愁容满面,泫然欲滴。
洛闲人:“不是同意你去看戏了么,又是怎么了?”
秋万代:“弥子瑕死了。”
洛闲人:“……”
秋万代叹气:“你那本书里讲得不对,弥子瑕与卫灵公始终心意相通。这几天多少人来讨书,什么河东三恶还差点儿砸了你的椅子。那糟书就给了他们吧。”
洛闲人眉毛一挑:“区区河东三恶,我的椅子还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倒是你,日夜念叨什么战国团,你的《四元玉鉴》学完没有?快去让算师再给你讲一讲。”
秋万代:“早已会了。”说完探身看了看哥哥手中的字纸,上有圆弧、斜线,还有颇为复杂的七乘方图,便知哥哥又在做什么巧玩意儿,眨眼之间已算了出来:“这段弧长介乎3尺4寸2分9离6豪,与3尺4寸2分9离7豪之间。”
洛闲人呆看妹妹一眼,长叹一声,将刚才的数字写在纸上,起身向书房走去。
“吩咐厨房准备些点心,鹿三她生完气就会想吃甜的,应该很快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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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已终了。战国团谢幕,并将诸多乐器与道具一一搬走。台下女眷们吵吵嚷嚷各自散场。
鹿岁三懒洋洋地靠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盘瓜子,翠绿披风搭在扶手上。这披风颇有来历,乃是孔雀翎毛织就,流光溢彩,独一无二,也是鹿岁三最为喜欢的,出门便会穿着。
鬼眼狂刀和银鞭十四看到了这件披风。
“原来在二楼,”鬼眼狂刀暗自思忖,“那姓鹿的,难道是这个白白嫩嫩的丫头?”
“听说姓鹿的喜怒无常,看面相倒是漂亮得很……”银鞭十四低声道,犹自不信,又将整个戏园子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哪还有别的孔雀翎披风?
银鞭十四忽然有了把握,冷笑一声窜上包厢。
鹿岁三视而不见,吃瓜子。
“你就是鹿岁三?”
不应。
“莫非是个聋子?”鬼眼狂刀大声叫道,“喂!鹿岁三!”
两眼一花,鬼眼狂刀的大嘴被振得发麻,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合着两粒瓜子。门牙已然松动。
“摘叶飞花……果然名不虚传!”银鞭十四凛然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侦探鹿岁三,竟是个这么个小丫头!”
鹿岁三眯起着眼睛,她很是生气,她一生气起来就特别像笑。
银鞭十四见她面露笑容,心中不觉放松,哈哈两声也强笑起来。
江汉堂派了两个傻子来吗?!鹿岁三“笑”意更浓。
鬼眼狂刀却笑不出来,“鹿姑娘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他想提醒鹿岁三,江汉堂可是她惹不起的,就算堂主差他们来“请”鹿岁三,这门牙的事也必须以牙还牙!
银鞭十四接过话头,“鹿姑娘自然知道咱们是什么人。我们堂主有请鹿姑娘去喝杯茶。”
鹿岁三:“不去!”继续剥瓜子。
“这可由不得你!”鬼眼狂刀怒道。他反身便要抽出长刀,却抽了个空!
刀呢?
刀此时正在一人手中。这人的脸显出古怪的姜黄色,全无表情,就像一张面具,拿着刀的手却格外光滑修长。
鬼眼狂刀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他居然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人拿走了他随身的刀!
银鞭十四失声道:“鬼手黄迁!”
这人摇摇头:“鬼手黄迁早已死了,在下张一,一二三的一。”
银鞭十四已然呆了,忽然又觉脚下震动不已,屋顶的灯笼也随之摇摇欲坠,不由左右探看。果见一人轻轻走来。包厢虽在二楼,这楼建得却很结实,此人轻松走路,竟让包厢震动不已。
看起来细细弱弱,带着病气。
银鞭十四颤声道:“病书生华昭!”
这人也摇摇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华昭不再,我乃张二,一二三的二。”
银鞭十四冷汗直流,与鬼眼狂刀四目对视,两人心底都生了惶恐。不是他二人怯懦畏缩,早就听闻鬼手跟病书生手段毒辣、武艺高强,自己对上其中之一都未必能胜,不,应该说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这两个狠角色竟出现!
“滚吧。”自称张一的贵手黄迁鄙夷道。
如闻大赦,鬼眼与银鞭二人挤出包厢,不忘远远抱拳道:“他日再来有请鹿姑娘!”
台下的人全都走了。小二却不曾上来收拾。包厢里的三人待在黑暗之中,谁也不开口,谁也没有动。
夜风中忽然飘来一股清香。
一串叮当悦耳的金石之声传来,似乐曲又听不出调式,仿佛古老仪式,让人忍不住去听。
清香越来越近,更有一丝幽沉的暗香掩隐其中。一条花纹繁复的红毯缓缓伸展过来,直铺到鹿岁三跟前。
红毯上走来一个人。
一个姑娘。
鹿岁三认识很多漂亮的人儿,有的可爱,有的貌美,有的妩媚,有的风姿卓越。她却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姑娘。
纯白的素丝长袍,长发漆黑如夜,倾泻肩头,翦水双眸比夜色更黑,黑得发亮,亮如明星。一朵小花斜簪在她耳边。
张一张二悄然退到包厢一角,垂手而立,表情恭敬。
鹿岁三又剥起瓜子。
白衣少女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流转顾盼。她的微笑也如此神秘飘渺,她的呼吸逐渐近了,她走向鹿岁三……她缓缓伏下身子,行了一个奇怪的大礼。
在她身后,两个头戴荆棘的矮小妇人摇起形状古怪的器物,似乐非乐的叮当之声再次响起。
鹿岁三再不迟疑,一把捞起孔雀翎披风,像一阵翠绿色旋风,刮开窗子吹走了。
张一张二登时懵住。两人急急冲到窗前却不见了鹿岁三的踪影。张一恨声道:“公主这样待她,她竟如此不知好歹!要我说,捉了来便是!”
两名矮妇呵斥他噤声。
白衣少女慢慢起身。“她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行人出了包厢,渐渐走远。
黑暗中,楼下的客栈小二皱着眉,一只白嫩的手揪着自己的耳垂反复摩搓,耳垂越搓越红,他轻哼一声,悄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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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岁三进来的时候,洛闲人正拿着图纸对着几块木头比来比去,对旁边的灰袍老者说着什么。
这里是洛闲人的书房,就在洛家主宅旁边的桃林里,房间很大。说是书房,东面一整面墙上却是各种木工用具一应俱全,还有些形状古怪的工具,都是洛闲人自己特制的。
西面则是一整面墙的书和古玩字画。
奇妙的是,整个房间只有一盏灯,却亮如白昼。
这便是洛闲人的书房、藏宝阁、木工坊。
洛闲人的书架上专门有一层摆着茶罐,大大小小,整整齐齐,都是今年的新茶。
他看到鹿岁三进来,便将早已备好的点心碟子递给她,“桂花糕。园子那棵三星桂树早些时候被雷劈了,桂花攒了不多,吃完这一碟,今后再想吃也没有了。”
“你修好它便是。”鹿岁三不以为意。
洛闲人失笑:“修好遭雷劈的树?我可没有净瓶水。”
鹿岁三:“这都做不到也称鲁班传人?金花呢?”
洛闲人:“鲁班又不是观音。还有,可别再叫金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多讨厌这名字。好不容易’秋万代’用熟了,再被她听到洛金花这三字,又不知要改成什么了——她伤心过度,一早睡下了。”
鹿岁三:“惯子如杀子。”
洛闲人:“舍妹非子也,为兄关心也,非惯也。”
鹿岁三:“还不是惯,看你这身衣服,少说三天没洗了吧?”
洛闲人:“说起衣服,我正在制作自动洗衣服的木桶,图南大叔给它取了个名字:西门子。”
一旁的灰袍老者哈哈大笑。他乃是洛闲人的老主顾,对洛闲人造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很是买账。“鹿姑娘心不在焉,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鹿岁三:“我遇到个漂亮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