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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德云客栈 ...

  •   洛闲人这个家伙,有一件很自傲的事,他认为自己比世界上所有人都闲。

      他总是窝在他那张舒舒服服的大太师椅上,围着一圈棉枕,软软和和一坐进去就不想站起来——也没什么事能让他站起来,他总觉的自己“身体虚弱”,站起来很费劲,而且,他也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努力去做,也许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吧。

      洛闲人的日子虽然很闲,却也很舒服,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努力做过什么正经事,更不用提什么事业,但他却住着宽敞的房子,穿着考究的衣服,还有一个美得天花乱坠的妹妹。

      因为他有一双格外灵巧的手,身为鲁班门的传人,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他洛闲人做不到。曾经有人跟他打赌,说他做不出能自己扫地的扫帚。结果他不但作出一把能自动扫地的扫帚,这扫帚还会自己拖地。

      现在他正在想做一个能自动洗衣服的木桶。他妹妹跟他吵了一架,让丫鬟婆子们都不给他洗衣服,身上的这件长袍穿了七天了。

      就在他想到一个好主意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两个大汉——一个身着黑衫,一个面带刀疤。

      门没关,那刀疤大汉一冲进来就厉声问:“鹿岁三呢?”

      洛闲人微微皱眉,他认得这两个人。江汉堂九十九堂,每堂九十九人,遍布全国水路,是个人多势大且极为严密的组织。这两个人位列第一堂中。

      这刀疤大汉叫做“鬼眼狂刀”,据说一柄长刀舞将起来,面上刀疤泛赤有如鬼眼。黑衫大汉名叫“银鞭十四”,在江汉第一堂排名十四,一条银鞭神出鬼没。

      谁也不知道江汉第一堂在哪里,但谁都知道江汉堂惹不起。

      但这个“谁”里面碰巧不包括他洛闲人。

      洛闲人淡淡道:“她现在忙得很,没空理你们。”
      银鞭十四:“忙的什么?”
      洛闲人:“看戏。”
      银鞭十四沉声道:“我堂主只想客客气气请鹿岁三去叙叙旧。她人在哪?”
      洛闲人:“看你们这长相……能跟鹿三有什么旧可叙?”
      银鞭十四:“你不必管,堂主吩咐,我们自然是要客客气气请人过去。”
      洛闲人:“哦,不请自来也算是客客气气。”
      银鞭十四皱眉不答,故意将手中银鞭紧了紧,看样子若洛闲人不肯说,便是打算用强。
      洛闲人一笑:“人在德云客栈。”
      银鞭十四:“……”
      鬼眼狂刀:“他说得如此轻巧,不怕我们对那姓鹿的不利?定是假的!”
      洛闲人:“哦,果然是要不利。”

      银鞭十四面色铁青,上上下下打量着洛闲人:“我再问一次,姓鹿的在哪?”

      洛闲人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认得鹿岁三?”
      鬼眼狂刀道:“当然认得。”
      洛闲人又道:“你是不是没见过鹿三真人?”
      鬼眼狂刀道:“是又如何?”
      洛闲人笑了笑:“怪不得。就凭你们两个,怕是入不了那鹿三的眼,功夫稀松还到罢了,少不得嫌弃你们丑。”

      ===

      夜将至,暮色四合,青石小路,金竹城有名的夜市即在此处。白天,这里熙熙攘攘,夜晚,这里纸醉金迷。然而今晚的夜市上却没有什么人。两匹快马急驰而来。

      枣红马上的正是鬼眼狂刀,他勒住缰绳,四下里张望一番:“十四哥,你怎么知道那姓洛的没骗我们?”这一勒马,便落后了半个马身,骇然盯住银鞭十四的后背说不出话来。

      银鞭十四见他神色有异,一手勒马,一手往后背一抹。一张字纸被他抓了下来。仔细再看,纸上写着一个“蠢”字,字迹龙飞凤舞,落款一个红红的“洛”字。

      鬼眼狂刀接过纸片翻看,神色骇然:“好书法!”

      银鞭十四怒不可遏:“蠢!”扬鞭疾驰而去。

      “我认得,我爹送我念过两年私塾,我识得字的……”鬼眼狂刀慌忙打马跟上,全不知自己的后背上也贴着一个“丑”字。

      ===

      德云客栈的大门口早早掌起灯笼。说起金竹城的德云客栈,在江浙一带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为别的,就为客栈中那一座大大的戏园子。客栈老板是梨园名角出身,造这客栈时一同建了一座杂剧戏台,拥有一百多张桌子。

      每当日暮时分,德云戏园里花旦妩媚、青衣张扬、小生风流、花脸豪放、二丑滑稽、老生洒脱,一场戏绵里藏针、嬉笑怒骂。台下听众看得过瘾,每每乐而忘返,远路而来的客人便会在旁边客栈里打尖住宿。

      圈中传言,德云客栈乃是戏班的证道之处,能在这德云客栈演上一场,在戏子生涯中才算半个圆满。另一半当然是参加每五年一次的无遮大会,那压轴的一场戏,可是当今圣上要来打赏一番的。

      今天在这坐场的戏班,比平时的又有所不同。

      离开场还有大半个时辰,台下早已坐得满满当当,只有中间七八张桌子还空着,都贴着“预定”的红纸条。新来的人无处落脚,只好袖子里送了看坐的二百个钱,才弄到一张短板凳,在人缝里坐下。顶着篮子卖烧饼油条的也得有一二十个,冲着那没吃饭的人过来。满园子里叽叽喳喳全是人声。

      戏台上却空无一个人。

      夜色渐深,门口陆续来了许多轿子,全是女眷,着了华衣,带着婆子丫鬟。一时之间前面几张空桌便都满了。这一群人的言行举止甚为怪异,有的彼此招呼亲如姊妹,有的互相怒目出言不逊。

      戌时三刻,台上帘子微动,出来一个男子:穿一件蓝布长衫,脸上蒙着白巾子,看不出面貌,只显得高挑挺拔、沉稳安静。又摆出三面鼓。

      鼓槌轻扬,羯鼓一声,男子抬起头来,望向台下。一双眼睛直如寒星照月,左右一顾一盼。

      就这一眼,台下鸦雀无声。

      “新剧,弥子瑕。”话音刚落,鼓声袭来,恍若几百只鼓几万只槌。台下叫好欢声雷动,却也压不下那鼓声去。

      “卫灵公出来了!”台下有人大叫。只见帘后缓步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华服男子,一字一顿道:“是固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馀桃。”

      末字一落,看客无不尖叫失声哀嚎遍野,有泪流满面者,有怒骂不休者,有急急争辩者,有就地晕厥者……台下小二顾此失彼焦头烂额,台上一片鲜花着锦碎银铺地。

      台下一人嗤之以鼻:“这便是传说中的战国男团?”面上那狭长的刀疤也跟着扭曲,正是鬼眼狂刀。

      一旁的黑衫大汉亦不屑道:“一群小白脸子专门演这战国野史小传,哗众取宠!算什么男人!”

      近台的一群姑娘小姐齐齐转过头来,怒目圆睁,厉声斥诉:“死丑八怪!喷壶!闭嘴!长这样还有脸出门!吃饭喷粪,不看快滚!”

      几个性子急的壮硕婆子叉着手要将它们推走,旁边的人也跟着遭了殃。一时间七嘴八舌尽往他们脸上奚落,七手八脚尽往他们身上招呼,竟将两人直直地推出了门去。

      两人惹了众怒,不敢还手,又挤不进门去,只好骑上马,转到戏园后门。谁知后门也被围个水泄不通。人虽多,却不似前台摩肩接踵,竟是井然有序,齐齐排做三行。

      两名头戴珠翠的少女在旁来回逡巡,一名锦衣的美貌少女站在台阶上,厉声喝道:“今儿在这里的,都是各地分舵舵主,咱们和前面那些妖艳贱货是不一样的!再过半个时辰戏就结束了,咱们有两刻钟的时间可以进后台觐见各自主公,另外,不管是哪位主公的后援,都要严守帮规,第一、不能……第二、不能……”

      鬼眼狂刀奇道:“这些女子面相稚嫩,最多不过二八,深更半夜围在戏台后院,如此明目张胆,看这发令的舵主面色不善,想来帮规甚严。”

      银鞭十四没好气道:“你方才被门夹了?这些大小姐们,锦衣玉食一望便知,怎么会是江湖浪荡人!她们是追随这戏班的女子们自发组织的帮团,发令的所谓舵主正是洛阳独孤家的九小姐……咱们要找的那姓鹿的,也对这戏班五迷三道,真是江湖之耻,江湖之耻!”

      鬼眼狂刀又惊又愕,道:“十四哥,咱们江汉堂虽说占据了全国的水路,可是日日里刀头舔血,做的营生也不怎么敢见天日,我跟着你一路辛苦至今,连吃个烧鸡都得数着钱买,倒不如也来这战国男团当个戏子,坐收金山,名冠四海,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银鞭十四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前门后门皆不得进,德云客栈占地甚大,两人便绕墙而行,忽然见有侧门半掩,银鞭十四立刻手提缰绳骑马直闯,扬手一挥,银色马鞭已绕上了坐在门内打瞌睡的男子的脖子。

      银鞭十四厉声道:“刚才有没有一个身穿翠绿披风的人来过?”
      守门男子被鞭子勒得透不过气,只能不停点头。
      银鞭十四一松,又道:“人呢?”
      守门男子喘着气道:“在流云亭跟三个人斗嘴。”
      鬼眼狂刀奇道:“斗嘴?”

      两人策马冲入前方一片杏花。杏林深处,流云亭的灯火正亮,桌上杯盘狼藉,三个中年大叔端坐桌前,每人面前一张字纸,上书“战国团我命”。

      三人衣着富贵,肥头大耳,想来平时定是得意一方。此时看见两个外人,一下子满脸通红。

      鬼眼狂刀站在桌前,看着他们忍不住道:“响当当的河东三恶,也是这战国团的拥趸,真是想不到。哈哈,哈哈。”

      银鞭十四亦随之狂笑。三个油腻腻的大叔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眼睛都要瞪出血来,只是不能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德云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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