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生死相许(中) “啊?”众 ...
-
“啊?”众人听着奉胜昌的话,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军,大领大人的意思是……要迎着暴雨出征吗?”
“难道你们不愿意?”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城堞处响起,士兵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城堞旁边站着一个白衣人,正是许久不见上城的邢震洲!
“叩见大领大人!”大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暗里却大眼瞪小眼,谁也想不到,传说中已经颓废的大领竟会突然出现。
邢震洲走上前来,折扇指向城前哗哗坠落的雨幕,声调中透着惊人的气势。
“你们是害怕天灾,还是害怕神罚?的确,如你们所说的一样,我消沉了一段日子,但并不代表梵灵就成了一盘散沙!昨天夜里,一个猛雷轰断了我府里最粗的那棵大树,差点引发火灾,可我却在那一瞬间把什么都看了个透。只要心中藏着一团火,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将它烧个干净,而我需要的将士,是可以为我打开天下之路而敢于赴死的勇士!我自己亦如此,天和神明要谴责我,我邢震洲不惜一切代价,就算天翻地覆,也会和命运战斗到底!”
邢震洲要突然迎着暴雨南下出征的事,除了鹤平守城的将士们,谁也不知道,大领府中的人更是蒙在鼓里。
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他缓步走进荔园,见侍妾们房间的灯火都已熄灭,而冷星桓的屋里还点着灯。
“震洲,是你在外面吗?”
冷星桓早已听惯他的脚步声,打开房门,见他正站在自己面前傻笑,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你……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他拉进房内,拿了块干布,给他擦脸、擦头发。
“上城楼吹了吹风而已,没事的,对了,你……怎么还没歇息?”他低声问道。
“刚去了嬷嬷那边看四郎啊,你也知道,自从兰格走后,每天总有个时候,那孩子哭得特别厉害,非得要我去哄不可。你看我还没嫁人呢,就得同时张罗俩孩子的事,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去打仗,我一回府,成了荔园总管事,干脆以后都帮你带孩子得了。”她走到水盆边,将布放在盆里,似乎是故意在说玩笑话逗他开心。
凝视着她俏丽的背影,他欲言又止。冷星桓似乎发觉他有些异样,回头一望,目光正巧和他相对,眉梢微扬,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他嘴唇翕动了两下,竟冲上前去忘情地拥住了她。
“星桓……星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自己一心向往着获取天下,就能把除了对你之外的一切情感全部放到另一个世界。我以为只要把黑月战旗插到敌人的城头,胜利的喜悦就是最大的快乐,可我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这种代价是我的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在军营,他们都说我既威武又狠辣,能让友军崇敬,能令敌军畏惧,但究竟又有谁知道,这样的我其实有多辛苦?真的,很辛苦……”
冷星桓没有说话,只是任他搂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而,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自责,邢震洲之所以会这样辛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她,如果自己不是经常说到“天下”两个字,他的心情是不是就会好上许多?他的性情,是不是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喜怒无常,甚至有时被扭曲得那样不规则?
她悄悄落下一滴泪,他并没有发现,反而缓缓放开了她。
“对不起,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心上,我回去歇息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震洲,别走……今晚,你留下来,好吗?”
一声轻柔的呼唤微风般吹到耳畔,他猛然止住了脚步。
“星桓,你喝了酒吧?说醉话说成这样,你也骗不了我的。我还是得回去,你……”
话音未落,她的樱唇已经封住了他的口。
这个夜里,他把自己的所有都烙在了她的灵魂深处。一个是无怨地付出,一个是无悔地承受,把两人身心紧系的,仅仅是一个“爱”字……
“叮咚!叮咚!”
珠落玉盘般清晰的雨声仍然在窗外响着,冷星桓半睁开眼睛,一道光线从窗棂透进来,天好像比昨天亮了不少。她伸手碰了碰床榻,身畔还留着邢震洲的气息,人却不在枕边,窗前的沙漏里换了红色的砂子,她才发觉此时竟已过了中午。
“怎么我睡了这么久?”她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料浑身的劲使不出来,刚一欠起身子,立马倒回了床上,才想起昨夜的事。
“请问正夫人,您已经醒了吗?要不要奴婢打热水来?”外面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冷星桓听出那是从前伺候方夫人的小丫环烟霞。
慢着,这丫头怎么来伺候她了?她叫她什么?冷星桓一个猛子扑上前,打开了门,只见烟霞已是一身大丫环的打扮,捧着一盆五颜六色的干花瓣,身边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小丫环抬着雕刻精美的浴桶。
“烟霞,你们这是……做什么?是走错房间了吧?”她愣愣地望着三个丫环。
“回夫人的话,奴婢们没走错房,是大人吩咐,让烟霞从今天起伺候夫人。”烟霞大大方方地回答着。
冷星桓顿时傻了眼,“你说夫人?是……是我?”
烟霞噗地一声笑了起来:“不是您还会是谁?昨儿夜里,您受过大领大人宠幸,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是大人特别叮嘱,虽然总管事还没被正式迎娶,但笃定是将来的正夫人,所以要大家都这样称呼您。”
这一席话,令冷星桓窘得差点晕过去,好个邢震洲,分明是故意在对大伙儿炫耀,他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人。越是这样想,她心里就越来气“我问你,大人上哪儿去了?”
“大人一大清早就上城了,说是要去找将军们商议什么要紧事。”
“那我就去城上找他算帐!”冷星桓说着就要跑去马棚,谁知身下突然一酸,险些没站稳脚,被烟霞一把扶住。
“夫人莫要冲动啊!外面下着雨,您昨晚又太劳累,至少也得让奴婢们伺候您沐浴更衣之后,才有力气去找大人,不是吗?”
卧室里弥漫着氤氲热气,醉人的花香飘得满屋都是。虽说这些干花瓣是从前邢震英与齐淮礼成婚时,皇后御赐的,但泡在浴桶里的冷星桓丝毫没有享受这娘娘待遇的心思。
这一沐浴,不知捱过了多久的时间,可烟霞似乎丝毫没有让她出浴的打算,反而一个劲儿让两个小丫环给她按摩,说是要按得越久,身体才能恢复得越快。
“喂,我究竟要在这里面泡到什么时候?我看你根本是在故意拖延。”
“夫人说哪里话?奴婢是奉了大人之命,一定要把您伺候好……”
“说!大人上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要是对我有丝毫隐瞒,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冷星桓柳眉一蹙,严厉的声音将三个丫环都吓得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她面前。
烟霞从前就常和冷星桓照面,知道她一发火,可不是开玩笑。她害怕被处罚,只好战战兢兢地道出了实情:“夫人恕罪,奴婢不敢有所隐瞒……大领大人他,率领大军南下烈洛了,说是要通过烈洛都城雁口,直下银桂……”
冷星桓惊得一下子从浴桶中站了起来,连忙擦身穿衣。
“夫人,您请冷静啊!大人已经走远,外面还下着大雨,您这样去追赶,会伤身子的!”
眼见冷星桓奔进马棚,牵出了“火麟”,丫环们却哪里挡得住她?从马棚一直到府门前,近侍、卫兵一个个全来阻挡,但冷星桓只消一个凌厉的眼神,一声大喝,那些人便吓得缩了回去。
“我不想伤人,但谁要是硬阻止我去烈洛,休怪我宝剑无情!”
“师傅!”一个稚气的声音突然传来,冷星桓回头一看,定天正朝这边飞奔而来,大雨已淋湿了孩子的头发和衣裳,可这倔强的孩子和她一样,谁也无法拦阻。
“三郎,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不要!我要师傅带我一起上烈洛,我要跟你一起去找爹,我要参加初阵!”孩子紧紧攥着小拳头,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像极了邢震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