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生死相许(下) 冷星桓翻身 ...

  •   冷星桓翻身下马,一把拉起定天,将他带到屋檐底下,厉声道:“可恶的小子,你以为师傅去找你爹是为什么?你以为战斗就像孩子们办家家酒一样,是很好玩的事?三郎,你爹这次连师傅都没告诉一声,就冒着大雨去打仗,别说是到烈洛,就是行军路上,随时随地也都可能山洪爆发,有多危险你明白吗?”
      “那爹明知道危险,为什么又要去?还有师傅你,不也一样在耍小孩子脾气要去吗?三郎昨天夜里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见爹和师傅浑身是血……我害怕你们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定天说着,两行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了下来,冷星桓心里酸楚,将孩子搂在怀里,声调变作了温柔。“好孩子,师傅知道你懂事,但你还不到十岁,要怎么上战场?三郎听话,你做的恶梦,它只是梦罢了,别担心,也别害怕,师傅答应你,我一定会和你爹一起回来。”
      “那……你得和我拉勾!”孩子撇着嘴伸出小手指。
      冷星桓强忍住眼底的泪水,将手指和孩子紧紧勾在了一起,她抱住定天,用力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便重新跨上战马,“火麟”一声长嘶,便朝外飞驰而去。

      碧木原之战唯一幸存的盟主索荼哙如何也想不到,邢震洲会率军冒着大雨前来雁口,只着手处理战后尸体及防洪事宜。
      尽管烈洛的灾情相比梵灵边境,并不算严重,却也着实需要花上一些时日。但当探子返回城上禀报军情时,索荼哙勃然大怒,想起龙骏彪和战士们的仇,想起自己战死的儿子,他恨不得将邢震洲剥皮抽筋。
      然而经过碧木原一场血战,烈洛的军事力量已大不如前,索荼哙并非不知,可梵灵军要通过雁口城,他压根儿没有配合的打算。在他眼中,邢震洲和梵灵军早就成了比洪水猛兽更残暴的恶魔。
      “大人,去雁口的使者回来了!”随着士兵的禀报,邢震洲眼见一个人走进帐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大人不是派了两人同去吗?”奉胜昌在旁问道。
      使者苦着脸拜伏在地,“请大人恕罪,属下无法说服索荼哙,反而还赔上了兄弟的性命,罪该万死!”
      众将听说死了一名使者,尽皆惊愕。邢震洲皱起眉头,连忙走下虎座,亲自将那名使者拉起来。“别恕罪了,快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人,索荼哙根本不愿放我们通过雁口,他从得知我军临近雁口城的那一刻起,就下令紧闭城门,即使梵灵派来的是说客,若是一人,就斩去双手;若是两人,便杀一人。他留了属下的性命,正是要属下回来告知大人,碧木原之仇,他永远不会忘记,烈洛和梵灵永远都是敌人!”
      邢震洲摸了摸下巴,神情陡然变作冷漠。“好一群烈洛硬汉,就算只剩下区区几千人守着领国,也誓要与我军对抗到底吗?放走了龙骏彪,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也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倘若一定要苦苦逼迫我和他们再打一次,恐怕我梵灵军就真要强攻雁口城,到时会死多少烈洛人,我可不敢保证。”
      “大人,末将以为雁口城不可轻易进攻,还是派人再去游说一次比较好,请让我亲自去见索荼哙。”奉胜昌站起身,拱手请命。
      邢震洲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胜昌,我以为你不仅是我麾下的勇将,也是一员智将,可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会说出这种不经考虑的风凉话。”
      “大人!”
      “烈洛的武士是什么样的性情,难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清楚?那些人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活命而存在,也不是为了战斗而存在,他们信仰的是苍龙神,是为了守护家园,为了让同胞活着,不受敌人侵扰。但这种意志和力量一旦变成战斗的根源,就注定他们没有回头的余地,当初星桓给过龙骏彪机会,龙骏彪又何尝领过她的情?”邢震洲的声调斩钉截铁。
      “可当年骝陵一战之后,我和星桓同样是用了谈判的方法,对方为首的盟主正是索荼哙,席间虽也险些动武,但最终仍旧达成和议。索荼哙和固执的龙骏彪不同,在十三个盟主中,他最为深明大义,只要我们诚心向他道歉,哪怕随他去到龙神堂跪拜谢罪,忍一时之辱,属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人一心求战,忽略了别的东西,只怕会招来如当年前代大人那样的骂名,请您三思!”奉胜昌单膝跪地,几乎是冒死直谏。
      邢震洲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爆着可怕的青筋,他几大步上前,似乎想一拳打在奉胜昌脸上。但举起的右手在半空僵直了一阵,竟落回了身旁,他并不怪奉胜昌,只是若向烈洛以妥协的方式通过雁口,他无法面对自身的矜持。他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大领,尤其在曾经忍受了弃国的屈辱之后,他更不允许自己再向别人低头。
      “胜昌,别再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和爹一样好战,但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我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战后的太平盛世?乱世还没有结束,要想树立绝对的威信,好战一些,仍比明哲保身要强上数倍,只要如今还是乱世,那么你即使不想让人死,也绝对不会没有杀戮。”

      索荼哙斜卧在软垫子上,时而扇两下葵扇,时而抬头望着窗外的天。不知是不是老天偏帮梵灵,邢震洲一进入烈洛国境,大雨就渐渐变小,但烈洛人的心却是一天比一天来火。
      “上次我斩杀梵灵来使的事,邢震洲还没有回应吗?”或许是刚从对龙骏彪和儿子的思念中回过神,他坐起身子,询问刚走进前厅的贺卓。
      “回盟主,没有任何回应,我们的探子至今未归,谁都不知道邢震洲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是吗?那小子最要面子,我杀了他的使者,就等于伤了他的尊严,他竟无动于衷?”索荼哙说着,身体忽然晃动几下,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
      贺卓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体,轻轻捶起他的背,眼中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盟主,自从大领大人遇难之后,您的身子骨比从前差了不少,实在不宜长期守城。依属下看,还是让人护送您先回龙庭,调养好身体再说吧。”
      索荼哙站起身,拍了拍贺卓的肩膀。“孩子,我知道你关心我,可如今又能怎么办呢?碧木原之战,我军损兵折将,烈洛十三盟,只剩下了我一个盟主,我不拼命守护这雁口城,又有谁可以担此重任?如今烈洛群龙无首,若是连我也放弃,只怕军心会一下子涣散,我们的领国也就不复存在了啊。”
      贺卓望着盟主苍白的脸,已无法劝慰索荼哙,怏怏地走出前厅,来到城楼上。他刚一站到城墙堞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过片刻,一片黑压压的云自远而近,朝雁口城奔袭而来。
      梵灵传令兵飞马奔到城下,举起令旗高喊:“喂!雁口城的人,速速通报你们的盟主索荼哙,若不想再有烈洛人死,就打开城门速速放我军通过!我军的目的地是银桂,只要你们开城让路,大人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烈洛人!”
      贺卓正要回话,谁知索荼哙已经大步走到城堞前,愤怒地冲着城下呸了一声:“回去告诉姓邢的,他少在这里装好人!碧木原一战,我们烈洛上千名勇士成为俘虏,被他残忍斩杀,悬首示众,大领大人惨死狱中,邢震洲还要我们开城让路,简直无耻至极!我们烈洛勇士宁愿战死,也绝不忍辱偷生!”
      传令兵将索荼哙的话一字不遗地禀报给邢震洲,众将只是无奈地摇头叹息。邢震洲抬眼望着城楼上的烈洛将士们,见索荼哙和十几名副将、先将站成一排,仿佛大山般岿然不动。沉默了良久,他终于让士兵递过令旗,即将下令全军攻城。
      “震洲!不要!”
      一个熟悉的声音随风而来,原野的彼端,矫健的“火麟”出现在迷蒙的雨雾中。邢震洲朝那边举目望去,手中令旗猛然掉落在地。
      “不要攻城!不要铸成大错!你听见了吗?”
      急切的声音越来越近,邢震洲身旁的奉胜昌已然惊呼起来:“天啊!大人,是星桓,真的是星桓!”
      众人惊讶之际,邢震洲已“啪”地一声挥下马鞭,“夜霾”撒开四蹄,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两匹在旷野的雨中狂奔的战马渐渐接近,他们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然而,他们并没有下马拥抱,而是睁大眼睛凝视着对方,泪水在充满血丝的眼眶里打转。
      “星桓,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邢震洲望着她脸上的泥泞,水珠正一滴一滴从鬓边滚落,她分明是十多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听我的,不要攻城,让我代替你去和索荼哙谈判,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说服他。”她的声音镇静而坚定。
      “不,我不能让你去,你为我牺牲的还少吗?虽然我们还没有大婚,可在我心中,你冷星桓早就是我邢震洲的妻子,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妻子一再为我涉险?”
      “震洲,你已经忘了你战斗的目的吗?你冒雨出征,无疑是想争取时间尽快赶到银桂,雁口是进入银桂国境的必经之地,但通过这条路,用攻城的办法不但不会节省时间,反而会弄巧成拙。就算雁口城已剩下数千兵马,可跟勇猛的烈洛人打硬仗,会浪费多少日子,你不是不清楚。”
      “我……”
      “你看,雨已经比前些天小了许多,到了后天,不,也许明天就会停,雨季也即将过去。雨过天晴后,我们就算攻下雁口城,通过了烈洛最后的防线,恐怕青淀、朝光两国军队已在前面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在雁口攻坚战中疲惫的我们去送死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