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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双雄争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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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骏彪孤零零地蹲在崎山城的大牢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觉得里面闷热得厉害,令人窒息。
自从被关进这座牢房后,他失去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就连来送饭的狱卒,也都是哑巴,问不出任何话。不安感一天天加深着,他无法忘记那天邢震洲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时那个可怕的眼神,那个心中藏着恶魔的梵灵大领,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的领国烈洛,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龙骏彪,你的精神看来还不错嘛。”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牢门前传来,抬眼一望,正是他一直想见的邢震洲。
“为什么这里除了我之外,没看见别的战俘?你把我那些兄弟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城外悬首示众啊,我原师傅替我挡了你一箭,已经去世了,难道我不该为师报仇?”邢震洲站在那里半闭着眼睛,说得稀松平常。
龙骏彪的嘴唇几乎被咬破出血。“死了一个原天铿,竟然要拿上千条人命来换,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我当然是人,但我不想做人,也不想做神。人的力量太小,神的意志太虚伪,我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才能生存下去。我把所有的烈洛战俘悬首示众,便能让青淀、朝光的人也知道,惹到我邢震洲头上,就是这种下场!”
“邢震洲,你这个魔鬼!”
“你骂我?好,我正盘算着明天带你一起上雁口,你骂我一句,我就在你面前杀一个烈洛人,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子民一个个在我梵灵将士的刀下死去。这件事闹大了更好,叫那小皇帝玉盛辉和他叔叔玉景麟都出出汗。”邢震洲蹲下身子,对着他的脸庞,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龙骏彪抓住铁签子门,双目圆瞪,咆哮起来:“我就在你手上,你尽管冲我来!要杀要剐随便你!不许残杀我的同胞!”
邢震洲打开折扇晃几下,用扇柄抬起他的下巴。“怎么,堂堂烈洛大领,也有被我吓到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何到现在还没杀你吗?是星桓她要我放过你,我才没有追究原师傅死在你手上的那笔帐。”
“呸!我龙骏彪就算被你绑在木板上用钉子钉死,也不会对杀我同胞的仇人俯首称臣!”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怨不得谁。好吧,既然你不肯领星桓的情,我就成全你,后天通过雁口之前,就把你活活钉死,让雁口城里的烈洛人都看看,他们的大领死得有多惨!”邢震洲折扇一收,掀起袍袖走出了大牢。
“靖儿……你能原谅我吗?”
龙骏彪呆呆地坐在地上。冥冥之中,他好像看见孟靖儿站在面前,笑容里含着泪水,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触到。
她独自在那个世界,很孤独吧,他想着。她曾跟他说过,她从小就向往着没有战争、平静祥和的世界,心才可以毫无拘束,自由自在地放飞。
天窗透进一缕光芒,他突然看见窗口飞过一只白蝴蝶,停在那里,扇动了几下洁白的翅膀,竟翩翩飞到了他的手心。
“等我吧,靖儿,如果来生可以选择,我会选择当个平凡人,和你做一对平凡的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也不知过了多久,龙骏彪早已陷入了沉睡,而当意识再次清晰之际,他似乎并不想再睁开眼睛。然而,他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正在对牢门外的哑巴狱卒说话。
“把门打开,快点!”
那女子催促着,哑巴狱卒仍然杵在那儿,一面打手语,一面发出“啊,啊”的声音。
“大领大人吩咐任何人不许来看犯人?你别忘了,我是大人的左右手,也很可能是未来的正夫人,你要是拦着我,以后可就别想过安稳日子!”
狱卒似乎开始害怕起来,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龙骏彪已经知道进来的人是冷星桓,却依旧侧卧在墙角装睡。
“行了,我亲自叫醒他,你去门口给我把把风。”
冷星桓遣退了狱卒,蹲下身子,悄悄凑到龙骏彪耳边。
“当年我在骝陵就和你说过,在这个世上,只想死而不想活着的人,在我眼里都是傻瓜。你以为你一心求死,就很伟大?我好不容易才给了你一个可以活命的机会,你却想也没想,就惹得震洲火山爆发,真让人失望透顶。”
听了这话,龙骏彪猛然睁开眼睛,两道冰冷的目光直射向她的脸。“傻瓜就傻瓜,反正英雄只是一个名号,既然我已决定赴死,就没想过要反悔。我就是要让我的兄弟姐妹们看到,他们的大领是怎么死的,他们定会团结一心,和姓邢的对抗到底!”
冷星桓见他顽固不化,“啪”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死?你说得容易,即使你死一万次,我也不会吝惜,可怜靖儿要随你而去,一尸两命,该由谁来赔?”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却仿佛轰天炸雷,龙骏彪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靖儿没有死,她只是服下假死药,雷烈已替我把她从雁口的神堂弄了回来,现在被我安置在外面。她之所以那样做,无非是想等到醒来时,见证你胜利或是失败,如果发现你死了,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自尽。只是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料到,她竟然怀了你龙家的骨肉,而且她还……”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冷星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龙骏彪垂着头,半晌才说出话。
“不仅如此,我还要救你出去。”她的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为什么?”
“为了靖儿。”
“靖儿不过是一个影破,也值得你这个未来的大领正夫人如此关心?”
“这你管不着,如果你心里还有靖儿和你的孩子,今晚就跟我走,出了崎山城,自然有车马来接你们去辽渊。”
龙骏彪大吃一惊:“你说辽渊?”
“没错,靖儿曾在辽渊长大,但愿你们一家三口能在那里安心过上平静的日子。我已经送了飞鸽传书给竹姬夫人,她是靖儿的旧主,会关照你们。”
“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何用意,可我始终还是烈洛的大领,要我在邢震洲的地盘上苟且偷生,不是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他紧闭着双眼,犹豫不决。
冷星桓扶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明白,要你这样活着,的确有些委屈。但战火、烽烟,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一直很残酷,既然你有机会远离它们,做个平常人,为何不去试一试呢?就好像你只看到震洲现在的暴戾、不通情理,但他的战斗,却是为了结束乱世,建立新的国家,太平的曙光,不是天下人所共同期盼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在为邢震洲说话,说我是傻瓜,你自己又何尝不傻?你跟邢震洲,两人一样的无可救药,想要获取天下,却偏偏放不开感情。”龙骏彪神情中露着些许苦涩。
“我这就去叫狱卒来把你的镣铐打开。”冷星桓说着要走去牢门那边,龙骏彪忽然叫住了她。
“我很怀念……我们从前在草原上摔跤的日子,真的。”
“我也很怀念,如果没有震洲,我想我们仍然是朋友吧,”她回眸一笑,月光如水,映着清丽的脸庞,她站在那里,好像一尊玉雕。
“那你真的希望邢震洲变成比他父亲邢清扬更残酷的恶魔吗?”
“我不想回答。”
“你在逃避,还是根本就想纵容他这样下去?”
冷星桓静默了片刻,轻轻抬起头。“我只知道,震洲并非天生嗜血,他经历过太多的不公平,要他放下屠刀,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有你这句话,我会竭尽全力让他不伤害烈洛的民众,但烈洛已不再是领国的事实,你也定要接受。所有的战斗,流血牺牲,都是为了换来新生的国度,哪怕你觉得自己是在别人的阴影下窝囊地活着,也应该守住心中最后的坚强。看清世间发生的一切,为那些迷失方向的灵魂祈祷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