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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双雄争锋(中) ...

  •   碧木原战场上,风刮得越来越大,原本天空还积着的云,全被吹散得无影无踪。骑兵与骑兵的较量,有兵器之争,也有最原始的血肉相搏,日月无光,遍地横七竖八堆满尸体,鲜血染红了碧草,清澈的溪流也变作深暗。
      “传令,战车出动!”原天铿左手持盾,右手挥舞着丈八蛇矛,风中飘飞着血影,锐利的矛头在血光中透着深黑。转身之际,矛头刺穿了沙塔多的咽喉,敌将翻身落马之际,索荼哙举刀奋力劈来,两杆兵器一撞,溅出残酷的火花。
      远处的大地上,奉胜昌的军队已和战车队接应完毕,左冲右突、方刀劈砍、联弩齐发,逼得烈洛军连连后退。
      龙骏彪万没料到,梓央改不在战场,敌军阵中也暂时缺少了烈火神鸢,却模仿当年武兆康的铁甲战车造出了新式战车。他更加没能想到,在旷野之上,战车与骑兵配合作战,竟能将骑兵的威力提高数倍,弥补了梵灵骑兵本身经验和骑射术的缺陷,敌军一会儿突击他们的两翼,一会儿又断绝前后的退路,弄得烈洛将士们越发焦躁。
      “将士们!不能乱了阵脚,敌人的车轮是木制的,用□□劈了它们!”
      龙骏彪高举盾牌,在飞蝗般的箭雨中纵马冲向一辆战车,挺枪朝领头的先将便刺。一声惨叫,枪尖挑出一片血印,他似乎已变成发怒的赤棘豹,不顾身上被联弩所伤,枪如闪电,一连刺死了那辆战车上的十员梵灵将士。
      面对如此勇猛、几乎不知伤痛的烈洛大领,梵灵众将也颇为震慑。尽管掀翻一辆战车,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但龙骏彪根本不在乎生死,赤膊上阵的他早就抛去了一切的恐惧。
      和索荼哙还打得难分难解的原天铿见势不妙,连忙虚晃一矛,左手再次挥下了令旗。
      转眼之间,刚往前突破了一段路的龙骏彪忽然听到四面传来轰轰声,四辆战车已迅速赶上,将他瞬息包围在当中。但是,车上的梵灵人并没有放箭,他猛然猜到,邢震洲定是要活捉他,手中铁枪一抖,其势气贯长虹。
      天色越来越昏暗,龙骏彪高大强健的身影在敌阵中来回穿梭,枪光闪处,血花不停绽放。战车一辆接一辆翻倒在地。此刻的他,已满身是血,分不出那些暗红究竟是来自自己还是敌人。然而,他亦是直到刚才才发觉,奉胜昌和洛猛的夹击战术已取得成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烈洛铁骑,竟然真的被击破了!
      “不行……我烈洛绝不能就这样败了,邢震洲……”他放眼望去,果然看见了黑月战旗下骑在黑马上的人。他使劲一咬牙关,猿臂舒展,挽上沉重的铁胎弓,一支黄翎羽箭“嗖”地一声,冲破了暮霭,直射向邢震洲咽喉。
      就在这危急的一刹那,邢震洲一声惊叫,一个跃上半空的人影挡在了他身前,重重摔落,龙骏彪的羽箭,已从那人左胸穿过。
      “原将军!”士兵的惊呼传来,奉胜昌、洛猛和周围所有的将士都不约而同转过了头。
      然而,邢震洲却并没有下马去扶起为他挡箭的师傅,突然纵声长啸,飞马扑向龙骏彪,手中方天画戟一抡,连环三戟,蛟龙出洞般直袭对方上中下三路要害。
      这三招异常凶悍,龙骏彪举枪去迎,不料邢震洲双腿紧紧一夹马肚子,“夜霾”咆哮着打了个转,他竟在马上跃起,飞身一旋,戟如狂风扫落叶。烈洛铁汉的锁骨下,已被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好个邢震洲,不愧是我的对手!”龙骏彪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横起铁枪,纵马再上。
      邢震洲目光如电,一招紧似一招,每一戟都逼住龙骏彪的致命之处。龙骏彪奋起神力,进时挺枪,退时拉弓,将烈洛勇士的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仿佛异常淋漓畅快。
      两人戟来枪去,身上接连出现血色斑点,却像完全忘记了痛苦,长枪穿入了方天画戟的方孔,两人使劲一带,兵器双双脱手飞出。
      “大领大人!”梵灵、烈洛的将士见两位大领都失去了长兵刃,再也无法服从命令,尽皆要冲上前来。
      可是,邢震洲和龙骏彪竟不约而同地发出震彻大地的呐喊:“谁都不许过来!”
      两人跳下了马背,龙骏彪抽出精钢刀,邢震洲也拔出了覆雷剑。这一刻,他们再也没有了顾忌,不是代表两国的大领,而是两个铁血武士,要做最后的决斗。龙骏彪已决定拼死一搏,但盯着邢震洲的眼睛,他却看到了魔鬼的影子。他一声大吼,手中钢刀挥舞,直劈邢震洲举剑的右手腕。
      邢震洲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凌空一翻,避开惊险的一刀,反手一招“漫卷残虹”,覆雷剑在半空中飞卷,寒光铺天盖地朝龙骏彪头顶罩下。
      龙骏彪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小觑了邢震洲。这个看来好像书生模样的梵灵大领,不但擅长谋略作战,武艺也异常高强,如果不是了解他、常陪在他身边的人,恐怕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此人深藏的底蕴。对付这种人,通常有效的方法就是暗算,可生性正直的他断然做不出这种缺德之事。加上他本身赤膊战斗近一整天,已受了多处刀枪之伤,更被逼到了负隅顽抗的境地。
      “龙骏彪,怪只怪你那一箭偏偏射中了我的原师傅。”邢震洲这才说出第一句话,手上剑招却丝毫不减煞气,反而越发凌厉狠辣。
      龙骏彪咬紧牙关,拼命挥动钢刀,连环劈落,挟起阵阵狂风。他终于感觉到,此时的邢震洲已变成了仇恨的化身,原天铿的力量仿佛和他重叠在一起,剑势猛如滔滔巨浪,陡然一撞,轰鸣震天。
      覆雷剑乃是罕世之宝,沉重非常,先前邢震洲的一招“雷霆万钧”,将龙骏彪的钢刀硬生生劈成了两截,龙骏彪右手虎口被震裂开来,鲜血四溅。就在这一瞬间,覆雷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望着漆黑的宝剑,龙骏彪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就想往剑锋上撞去。
      邢震洲见他求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剑锋转到他脑后。“龙骏彪,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如今是我的战俘,我劝你这两天最好祈祷我原师傅平安。”
      他叫来几个身材强壮的士兵,将龙骏彪绑住,重新披起黑斗篷,跨上“夜霾”的背。胜利的号角吹响了,黑月战旗高高飘扬,夜,转眼已深,一轮圆月高挂长空……

      崎山城外,几只黑鸦扑棱棱地飞过,凄凉的鸣声,仿佛在唱着单调的送行曲。
      威武将军原天铿回城后已是奄奄一息。大将们围在房中悄悄落泪,邢震洲两眼发直,呆呆地坐在师傅身边,一动也未动。
      “震洲……我老了,果然不是谁都能像武将军那样,年过七旬还能上阵啊……栗津一役,我伤到了元神,胳膊腿现在只能使上点破劲儿,早晚会不中用,这次的事请你原谅……”
      “你要我如何原谅你?你为何就没想过,我之所以不让师傅上阵冒险,就是想让你亲眼看到我建立新的国家,好让我也能像儿子一样孝顺你?我不许你独自离开,这是命令!”
      “傻孩子,我不过是到另一个世界去见前代大人,当初是我头一个支持你登上大领之位,辜负过老主人,所以才……才必须请求他的谅解。”
      原天铿眼底噙着泪花,望向几名青年将领。
      “胜昌、猛子、王奔、央改……你们虽然年轻,但在我原天铿心中,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大领大人就拜托你们了……”
      “原将军!”大将们泪流满面,几乎同时握上了老将的左手。
      “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我……还为你做什么吗?”邢震洲见原天铿似乎要欠起身子,一把扶住了他。
      原天铿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门外,忽然头一歪,举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邢震洲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老将停止呼吸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苍白,他想哭泣,但发不出一点声音。窗外升起的朝霞,微微光芒透过窗户,洒落在原天铿的脸上,仿佛在为他的灵魂静静地饯行。
      “爹!”外面的门突然被撞开,雷烈发疯似地闯了进来,紧紧抱住父亲的尸身,然而这一声呼唤,原天铿已听不见了。
      “为什么不早些叫他一声爹呢?”邢震洲望着身旁目光呆滞的少年,眼中的泪止住了,吞进肚里,无法坠落,仿佛那时邢清扬跳崖一样如芒刺在心,但在别人面前,他始终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雷烈没有回答,悔恨的泪水坠落着,交织成网。他将脸贴在父亲满是皱纹的脸颊上,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雷烈,我想给原师傅办完葬礼,就由你扶他的灵柩回去鹤平老家,我想,这就是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愿……”
      雷烈伏在地上,朝着邢震洲拜了一拜。“老家,我究竟有多少年没回去了?我明白大人的意思,您要将原家当作邢家的亲人,让原家留下我这条最后的血脉,让我从此告别影破的生涯,做回一个普通人。多谢大人……”
      向邢震洲行上最后的大礼,他颤动的手指伸到父亲的胸前,掏出一个油纸信封,双手呈了上去。
      “是原师傅留给我的信?”
      邢震洲正要拆开信封,忽见信封背面还写着一行字:“未到天下太平时,休要拆开此信,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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