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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碧野苍龙(下)   见龙骏 ...

  •   见龙骏彪此举,冷星桓终于明白烈洛当年与青淀一战大胜,之后就再也没发生战乱的原因,心中暗暗惊叹这公子的智慧与气魄。
      龙骏彪领着她走进帐篷,坐在旁边的羊皮垫子上,亲手递上一杯奶酒。
      “公子太客气了,多谢赐酒。”
      “哪里?既然你是客人,就一定要尝够这甘美的奶酒,因为它只有我们烈洛人才酿得出,外地人要是单凭一股子好奇心要自己酿造来试试,搞不好会毒死自己,哈哈!”
      冷星桓将空的酒杯放回桌上。“所以不熟悉此地情势的别国军队,就难以战胜烈洛军吧。可梵灵大领邢清扬不同,从他血洗辽渊徽海城的种种迹象来看,难保不会来贵国边境骚扰。”
      “你说得没错,午时我便接到探子来报,邢清扬已率十万大军朝边境的骝陵城而来。”
      “什么?”
      “邢清扬不是简单人物,但烈洛也早已作好战备。冷兄弟或许不知,我本是烈洛和青淀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孤儿,爹捡到我时,我才七岁,胆子小,连马背都不敢上。但爹依然没有停止对我的骑射训练,就算他累病了,也要把我培育成草原上最英勇的战士。如今父亲年迈,我必须挑起重担,守护这片土地和臣民们,龙家和勇士们并不好战,都是为了心中早已扎根的爱和正义,才会驰骋沙场。”
      龙骏彪眼中闪耀着太阳般的光辉,冷星桓竟无法继续他的话题。他像一棵苍松挺立在她面前,仿佛树下的人在面对他时,都变得渺小。
      “瞧我,竟说起自己来了,还没问你为何要投靠烈洛呢。”龙骏彪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试着看穿她的心。
      “公子怀疑,我或许是梵灵国派来的奸细?”
      “不,我看得出你绝对不是奸细,相反你眼中深藏着怨恨。恕我大胆问一句,冷兄弟的亲人是不是被邢清扬所害?所以你才会来投靠烈洛,甚至想借龙家的刀铲除仇人?”
      她怔住了。虽被看透心思,但面对这个男子,她不能向他倾诉自己的坎坷的境遇,不想表露出自己的脆弱。
      “好,就算真如公子所说,我是为了报仇才想投靠烈洛,但邢清扬的实力和手段,烈洛人并未亲眼见识。此人不仅擅长硬战,头脑也非常精明狡猾,你们会抓紧每时每刻,他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取胜的机会。”
      “你说什么?”
      冷星桓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不管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能说我比烈洛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邢清扬和梵灵军。但我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公子已表明态度,不肯收留星桓,我便多谢您和大家的款待,就此拜别。”
      “公子!急报!”一个士兵突然闯进了帐篷。
      “什么事?”
      “启禀公子,梵灵军已逼近骝陵,在离本城三十里外的山地安营扎寨!”
      冷星桓止住了脚步,龙骏彪喝问士兵:“敌军这么快就到了我国边境?探子怎么没能及时传达情报?”
      士兵脸色煞白,“公子恕罪,是我军探子送信时偶然被敌军发现,梵灵大领邢清扬命人放箭,那位兄弟身中箭伤,好容易才逃脱追捕,行了不知多少天的辛苦路。他刚见到属下,把情报告知完毕,就气绝身亡了……”
      “好一个可恶的老狐狸!”龙骏彪咬着牙关,一拳砸在桌台上。
      “骝陵城守卫的几位将军都请属下转告公子,请公子修书派人送到雁口,禀明大领大人,批准他们出兵攻打敌军。”
      “敌人的确可恨,但将军们也不是不知道,我爹早已卧病在床,茶饭不进,不管边境是否告急,他老人家都无法再率军作战。”
      听到两人的对话,冷星桓在一旁暗自琢磨,怪不得那些烈洛人无论如何都像要阻止她去雁口,原来这才是真相。
      “公子,请恕我无礼,照此刻的情势看,不加强骝陵城守备,城池可能会被敌军偷袭!”
      “你说这话,是想要我做什么?”龙骏彪转过头,轻轻扬起眉梢。
      “如果公子不嫌弃星桓是别国人,大可安排我做个临时监军。如果和梵灵军一战能旗开得胜,我想公子就应该非常清楚,我是否真能留在烈洛军中,为您与烈洛效力!”

      清晨的号角声响彻草原,骝陵城下,一个个身穿墨绿色衣衫的烈洛战士列队整齐,笔直而立,宛如草原上挺拔的茂林。冷星桓随龙骏彪的一万兵马到了这里,看到铁铮铮的烈洛勇士,如同看到了火热与光亮。
      骝陵城是烈洛北方的第一道屏障,梵灵军要攻入烈洛国境,必须由此关口进入。但这座城和她曾经所见过的城池造型迥异,它并不是一座可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且将营房与烈洛一部分臣民包围在其中的方城,而是每隔几里就有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城楼,中间以坚固的城墙连接,若把草原比作大海,此城便是拦海大堤。她记得自己刚来烈洛时,是从第五个城门进入。此外,城池所处位置,前面和背后都是广阔的原野,城墙横向延展,大约有二十五里之长,连接着东西两大山脉。
      她从龙骏彪那里得知,在骝陵城,城楼与城楼之间互相传递消息,只要在城楼顶上的平台放出高低不一、颜色不同的狼烟和烽火,就可代表不同号令。当年西方青淀国来犯,正是烈洛大领龙骧亲自率军守护骝陵城,仅以八千骑兵便战胜了青淀两万大军。
      “怎样?亲自登上骝陵城楼,有何感触?”龙骏彪站在城楼上,笑着问她。
      “早闻当年烈洛军在令尊的指挥下,正是于骝陵城击败比己方多出两倍以上的青淀军。不过如今登上这城楼,倒也没什么特别感触,唯一觉得奇怪的是,城前没有护城河,门下也没有吊桥。我非常想知道,那时大领大人究竟是用什么战术以少胜多的。”冷星桓转过头,将落下的发丝撩到脑后。
      “等到交战时,你心中的疑团自会解开。”
      龙骏彪一手指着城下已经列队整齐的兵马,一手接过身旁士兵手中的令旗。冷星桓见他没再说话,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城下的列兵。
      那些马匹比起她曾见过的别国骏马,似乎都矮了一个头,难不成这种矮小又难看、连鬃毛都稀稀落落的马,就是烈洛人的战马?将士们倒是虎臂熊腰、气势非凡,但只有很少的人披着盔甲,大部分人就和平日里一样穿着粗麻木衣。他们的主要兵器是短刀和弓箭,她难以想象,这些可以称之为原始的武器,同敌人作战如何能占据上风。
      “公子,我军已准备就绪,待公子令下,即可出兵!”士兵的来报猛然打断了冷星桓的思索。
      “公子不是说练兵吗?怎么突然要出兵?”
      龙骏彪没回答,只是朝她点头,就要扬起令旗。
      冷星桓上前阻拦,“军中探子被害,敌军提前到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扎营,必定早有准备。只怕邢清扬正是在等你们主动出击,掉入他的陷阱,公子此时出兵,实在是有欠考虑。”
      “如你所说,虽然敌军有可能设下陷阱,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们烈洛军了,越是在这种时刻,我们越是应该展现力量,给敌军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难而退。不用替我和将士们担心,别忘了敌军安营扎寨的地方虽靠近山地,但周围仍是草原。你只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单独行动,敌人绝对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龙骏彪关切地扶住她的一边肩膀,右手拍着胸脯,冷星桓之前虽是有几分担忧,但那双大手所传递而来的温暖,仿佛一股无形之力,令她渐渐安心。
      “贺卓,点燃烽火!前军和中军以我令旗为号,朝敌营进攻!”
      铿锵有力的吼声,透出凛凛威风,龙骏彪飞奔下城,跨上一匹褐色战马,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支镔铁长枪。左手马鞭疾挥而下,战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冲在了前头。
      冷星桓也骑上一匹矮马,紧跟在龙骏彪后面,周围有二十多个骑兵掩护。她策马上前,却有点力不从心,这烈洛马跑得着实慢了点儿。而且,龙骏彪只让军队准备了人所需要的军粮,并未单独准备战马饲料,等到了敌军的营前,马就算不累也会饿。行军时间越是长久,她越能发现弊端,烈洛军中全是骑兵,连一个步兵都没有,要是战马累倒,到时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兄弟,这个给你!”
      冷星桓还在为自己该不该指望这个领国而矛盾,身后忽然传来音达泰的声音,他扔给她两件东西,是一张弓和一个箭袋。
      她转头朝络腮胡子的盟主道谢,将弓箭固定在马鞍上,心想大概这些烈洛人的东西反正也派不上用场,她本身不就带着一把宝剑吗?只是那些人没发现罢了。她暗自盘算着,若碰上绝好机会,便要一剑刺进邢清扬的咽喉,为被他间接害死的父亲报仇雪恨。

      当烈洛军接近梵灵军营寨之际,邢清扬正要麾军前往骝陵城,或许是马蹄扬起的尘埃遮蔽了阳光,低低的山峦在地面投下长影,好像黄昏要提早来临。
      邢清扬站在观望台上,不时伸出一只手,似乎要以指尖触碰天边的浮云。数十年来,他自少年时代开始,就跟随父亲邢登峰驰骋战场,他永远记得父亲战死那一刻,那个不甘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只有能在战场翻云覆雨的人,才可以被称之为霸主。
      重新披上战袍,今日天边的流云已不同往日,人和那些变幻无常的云却仍然相同,逝者化作黄土,消散得无影无踪,而更多的生者汇聚起来,都想站在高处仰望苍穹。老人捋着胡须,不觉发出一阵冷笑。
      “爹为何发笑?”陪伴在他身旁的是邢震英,这位新婚才不过半年的大公子,也参加了自己的初阵。
      邢清扬指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你看那些没头没脑的敌军,不到万人,居然不怕死地来闯我三万前军的营寨,真是以卵击石。早听说烈洛大领族人对每一个下属都甚为关切,果然只不过死了一个探子,就能引蛇出洞。震英,你的箭法不错,就留在这里等敌军主帅露面,看准时机一箭射杀。”
      邢震英摇头,“孩儿不愿如此,既然敌军数目远不如我军,实在用不着放冷箭。”
      “震英!”邢清扬厉声喝斥着儿子。“我知道你想说为父太卑鄙,可这对一个将领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作战要讲求谋略,若单凭武力,到人困马乏时,就等于自取灭亡!”
      邢震英不再说话,目送着父亲走下观望台,暗自喟叹:“震洲,若是你在,又会否听取父亲之命呢?”
      而此刻,紧急的情势已容不得任何人犹豫不决。
      马蹄声、喊杀声逼近,烈洛战士们尽数拍马挥刀,飞驰而来。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哈勃尼盟主音达泰,他手擎狼牙棒,纵马立于阵前,犹如一尊横眉竖目的黑煞神像。
      “呔!哪个是你们的大领邢清扬?快些出来与我一战,我音达泰好早早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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