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8、碧野苍龙（上）

　　东南的烈洛，是霓月九国中唯一坐落在草原上的诸侯领国，冷星桓踏上这片崭新的土地时，已是仲春。
　　或许是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原野，草原的天高气爽很快驱除了她内心的烦恼。天与地界限明朗，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她走到碧蓝的小湖边，捧起一把沁凉的湖水洗了洗脸，起身抬眼望去，不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帐篷，成群结队的牛羊，还有穿着各色衣裳的男女老少载歌载舞。
　　早闻烈洛自十五年前与西方青淀国一战获胜之后，便再没与任何领国起过兵戎冲突。她感叹，在战事纷繁的乱世中，能建造起如此一座世外桃源，他们的大领绝非寻常。
　　“这位大哥，请问雁口城怎么走？”她走到一座帐篷前面，向一个正给牛羊搬草料的男子问路。
　　那男子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小兄弟，你不是咱烈洛人吧？看你这风尘仆仆的，分明是赶了很长的路，还是先在咱们的帐篷里歇上一晚，明早我再给你指条捷径。这草原上有好走的道，却也有沼泽，走夜路容易出事。”
　　“多谢好意，那我就打扰一晚了，”她拱手向男子道谢。
　　那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客气什么？咱烈洛人天性好客，喜欢广交朋友，你呀，既然到我这帐篷跟前来了，就是缘份，来，我这就带你见盟主去，请你尝尝我们这儿有名的烤牛羊肉和奶酒！”
　　不过一会儿工夫，冷星桓已被那好客的烈洛人拉进一座大帐篷，她才知那男子名叫索林超，是附近阿里贺盟的三少爷。而她如今所在的盟名叫哈勃拉盟，盟主音达泰是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人。
　　“小兄弟，听说你是来见我们大领大人的？”音达泰正向她敬完奶酒，一边切牛羊肉，一边问起她的来意。
　　“是的，盟主大叔，我从梵灵鹤平来，明天一早就得赶去雁口求见贵国大人。”
　　音达泰摸摸络腮胡子，先前欢喜的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是……”她指了指额上的赤星。
　　“不，我们烈洛人跟别国不太一样，比起霓月之神，我们更信奉苍龙神，你额头上那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其实你见咱们大人不是不行，烈洛人虽然擅长弓马，但若非别国蓄意挑衅，我国绝对不会和别国战斗。自从不久前传出梵灵大领邢清扬血洗辽渊徽海城的事，大领大人得知后很是愤怒，他生平最厌恶在战斗中屠城之举，偏偏你是从鹤平来的，只怕大人他……”
　　“您是说……大人可能会怀疑我是邢清扬派来的奸细？”
　　“嗯，除了梵灵外，其余几国前来投奔的人，大人倒都愿意收留。可如今他正在气头上，万一邢清扬还不死心，打完辽渊之后转而要进攻我们烈洛，我怕你就这样去见他，会惹上杀身之祸。”
　　烈洛大领竟然那样痛恨梵灵和邢清扬？冷星桓望着音达泰的脸，凭她识人的经验，这位盟主绝非表里不一之人，但如果崇尚和平的烈洛也不能收留她，她又该何去何从？
　　“盟主，索盟主又送来几头肥羊，说要放在百舞节上屠宰，命小人来禀报一声，今晚请您亲自主持仪式！”一名士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音达泰伸指一扣桌子，对那士兵点点头，转而向冷星桓道：“小兄弟，今晚我们哈勃尼盟要过百舞节，大领大人不会光临，他的公子倒是会来和我们一起过节。这样吧，你也来，我找个适当的时机，领你先去见公子。”
　　“公子？”
　　“不瞒你说，我们大领大人是个非常专情的人，夫人去世多年，他即使膝下无子，也没有再娶继室与侧室。公子虽然是其养子，但在大人心目中的地位，可比亲生儿子还重要。况且，公子为人豪爽，如果你有事拜托他，他能帮上忙就一定会帮！”

　　百舞节，是烈洛国特殊的节日，不同的部落盟，过节的时日也各不相同。哈勃尼盟的百舞节上，全部落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汇集在草场，杀牛宰羊，唱歌跳舞。
　　冷星桓自小就跟原本是艺伎出身的母亲学过驱煞舞，在别处所见过的舞蹈都以灵动秀气为主，而烈洛舞着实令她大开眼界。姑娘们抖肩、翻手腕，欢快、热情，完全不同于艺伎们舞蹈的内敛含蓄。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们，一个个挥臂挺肩，身姿挥洒着豪迈之气，步履却十分轻捷，淳朴而骠悍。
　　“子时已到，大家跳合欢舞啦！”
　　在草场中央敲打着牛皮大鼓的音达泰兴高采烈地呼喊着，小伙子们刹那间一阵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就拥上去牵姑娘们的手。
　　冷星桓从未见过这等男女邀舞的热情场面，心头不自觉地涌上一团热火，突然也很想上前跟个威武的小伙子跳上一段。她一眼瞧见索林超，暗暗伸手在衣袋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就要到他跟前去，可她忘了自己此时是男子打扮，还没等她迈步，一个姑娘就朝她飞奔过来。
　　“桓哥哥，和我一起跳吧！”
　　邀请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脸儿黑红，生得不如梵灵女孩子水润，却煞是活泼可爱，她穿着一条草裙，头上系着的草绳还竖着两根鹰毛，看起来就像一只倔强的小苍鹰。
　　冷星桓勉强地笑了笑，她不答应都得答应，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正是盟主音达泰的独生女儿兰格。
　　“我……不是太会跳你们的舞。”
　　“没事，烈洛舞才不讲究什么艺术，只要大伙儿开心就成，来吧！”
　　兰格大大方方地拉了她的手，跑到草场中间。众人见小姐挑中了她，全都向冷星桓投来羡慕的目光，连音达泰的鼓都敲得如同雷鸣。
　　冷星桓尴尬地朝着周围的人们笑了一笑，模仿着男子们的动作要和兰格跳舞，兰格拍手欢呼着，仿佛猎到一头羊那样兴奋，身躯立刻如雁般迅速扭动起来。
　　“喂，兰格，这外地来的小兄弟跳得还不错嘛！”
　　“他就是身子骨单薄了点儿，要是长得跟咱们一样壮，包准连公子出马，都能被比下去！”
　　听到人们夸奖，冷星桓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是个姑娘，就算长得再人高马大，也练不出烈洛小伙子们那样浑身肌肉紧绷、在火光下就像要流油的身子骨吧。
　　而就在这时，有人喊了声“公子到了”，所有跳舞的人朝草场围栏口簇拥上去，他们既没有跪地，也没有躬身，居然直接搭上那进来的男子肩膀，将他推到草场中央。
　　“不用款待我啦！我也得找乐子，跟兄弟姐妹们一起跳呀！”
　　那公子声音洪亮有力，冷星桓借着火把的光芒，看清了他的面容。他比之前跳舞的那些小伙子更加高大挺拔，朗眉星目，肩宽腰圆，浑身上下都透着虎虎生威之势，那是和邢震洲的俊逸潇洒完全不同的气质。
　　“彪哥哥，你难得来咱们哈勃尼盟，快来和咱们盟的勇士们摔摔跤，让他们沾沾你身上的龙神之气嘛！爹，您说是不是？”
　　兰格拉着那男子走到草场中央，一面向父亲挥手，忽然转身就推着冷星桓上来。
　　“烈洛勇士龙骏彪，梵灵勇士冷星桓，大家是不是很期待他们交手啊？”
　　“好啊！”
　　潮水般的欢呼声四起，音达泰会意，干脆脱了上衣，手法一变，把鼓槌倒握过来，鼓点子打得那叫一个轰动。小伙子、姑娘们高呼“龙神在天”，呐喊助威的声音越来越热烈。
　　冷星桓险些晕过去，这兰格，怎么偏要把她给推上去和公子摔跤？拒绝吧，自己是客，对不住主人；接受吧，要跟龙骏彪这样的猛汉子玩贴身搏击，万一露馅可怎么办？
　　“冷兄弟，请！”龙骏彪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大手一伸，便握上她的手。
　　算了，死就死吧！她把心一横，将相握的两手高高举起，接受挑战。突然，她发现自己好像还不是太清楚烈洛人摔跤的规矩，连忙凑到兰格耳边问了几句。
　　兰格噗地一声笑起来：“哥哥放心吧，烈洛摔跤不兴抓衣领、扯裤带那套，可以摔腰带，就是我刚才给你绑上那玩意儿。还有，不许打脸，不许用脚踢膝盖以上的部位，也不许抱腿。”
　　放下一半的心，冷星桓终于走到场中，可她没想到龙骏彪的速度如此之快，刚上来就是一个猛扑，两手一把便抓牢了她的双臂，朝自己面前一拉，又突然将她朝前用力推。好个烈洛公子，劲儿比牛还大！光是这一下子，她已经左左右右几个趔趄，要不是自己会点轻功，还非得就跟扔张破桌子似的扔飞出去。
　　“冷兄没有试过烈洛摔跤，在下刚才的一手竟也没能制住阁下，可见好身手呢！”
　　龙骏彪似乎更来了劲，虎目圆睁，又扑上去，左腿一蹲，膝盖插到对方□□，朝后想勾起她的右腿。
　　冷星桓大吃一惊，这分明是想把她摔个仰面朝天，只要成功，她肯定“现形”，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本能地将双脚一合，身形闪电般侧过，右手三指一伸，来扣龙骏彪的脉门。
　　“哇，这是什么手法？”龙骏彪傻了眼，左手被扣了个严实，冷星桓的左手也没闲着，往他左肩下一扒，配合着右手来了个四两拨千斤，他猝不及防，被摔倒在地。
　　“天哪！公子！”围观的众人一阵目瞪口呆，连音达泰也停止了击鼓。
　　冷星桓一抽身，稳住脚跟站定，左手一撩衣袂，右手在胸前一摊，收势美妙之极。草原的风吹动她额前的两缕发丝，火光映在清秀的脸庞上，汗水挥洒，滴落草地，兰格竟上前握住她的手跳了起来。
　　“大家见笑，星桓不懂规矩，使小伎俩冒犯了公子，还请恕罪！”她正要单膝跪地，向龙骏彪赔不是，谁知龙骏彪一把拦住了她。
　　“冷兄弟，你不必这样，别国大领家族的人喜欢让人下跪鞠躬，我们烈洛从来不讲这一套。礼数要是太多，人就会变得虚伪，况且到了战场之上，若是连传战报都要跪下禀告，再让人呈上来，敌人就会抓住这样的时机，杀我们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