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85、通往天下（上） 夜色深沉，

　　夜色深沉，许久未下过雨的鹤平，这一夜，大雨滂沱，仿佛要将世上的一切都冲刷个干净。
　　朦胧之中，兰格发觉睡在身旁的邢震洲有点动静，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邢震洲下了床，朝门那边走去，每一个步伐都小心翼翼。
　　大领府外，响起了三次更声，兰格心中纳闷，等邢震洲走出了门，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上一件斗篷，悄悄跟了过去。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径，兰格眼见他打着伞，走进一个花圃，拨开一片花丛，里面竟藏着一条石阶。
　　往下走到石阶的尽头，邢震洲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一扇铁签子门，当兰格跟着走进那间“密室”的时候，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是一座绝密的地牢，里面的空间不小，但被囚禁着的只有一人。坐在那里的人披散着头发，手脚和腰上都系着粗大的铁链，只能在几尺之内移动。邢震洲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点亮火折子，火光照着那人的面庞，那人正朝他横眉怒目。
　　“震云，这几天过得还好吗？二哥派人给你送来的山珍海味，平日里可是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呢。”邢震洲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弟弟的下巴。
　　邢震云扭过头，“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既然可以害死三哥，又何必把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干脆一剑杀了我，省得浪费你那些珍馐佳肴，我告诉你，你要是还留着我的命，我胃口好着，一辈子就吃穷你的大领府！”
　　“我的好弟弟，何必这么大火气？你以为你吃穷了大领府，我就会大发雷霆、活活气死？从我懂事开始，我和娘就是在苦水里熬过来的，那些奢侈的东西，在我看来比大粪还不如。”邢震洲捧着弟弟的脸，眼角微动，似在怨恨，又似在嘲笑。
　　“哼，没人性的家伙我见过，却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没人性的！自从爹死后，我就知道你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一边假仁假义在外头笼络人心，一边残害自己的血亲兄弟！”
　　“血亲兄弟？在我邢震洲心里，我的兄弟只有大哥一人，你？你这个弟弟，我从来就不觉得有多亲，你说我是披着羊皮的狼，那你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小小年纪，就懂得拉拢震东和宗亲、将士，到处散播谣言，妄想谋权篡位。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做大领的是我，而你却落得如此下场？”
　　“因为我不够狠，狠不过你邢震洲！”
　　“你错了！是因为我吃的苦、受的磨难远远比你多，造就了我的才干和实力，足以凌驾在我性情的缺陷之上，所以我才能打下今天的江山，一统北方四国。你呢？你和震东从小锦衣玉食，三娘、四娘生性贪婪，即使你们俩本身可造，但早已被你们的母亲惯成了小少爷。你以为自己高瞻远瞩，其实不过是鼠目寸光，等着吧，后世的人们会说我邢震洲是枭雄，你邢震云却一辈子都只能是奸贼！”
　　“邢震洲！”邢震云气得火冒三丈，咆哮着要去掐哥哥的脖子。然而他身上到处都捆着铁链，无法得手，反倒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嘴角渗出了鲜血。
　　“挣扎啊，使劲啊！明天我再来，就把你身上的铁链解开，可即使解开了，你又能打倒我吗？震云，别怨我把你关在这里，凡是伤害过我娘和星桓的人，我都不会让他好过，你就给我蹲在里面好好看着我怎么夺取天下吧，而你自己，注定一辈子一无所有。”
　　邢震洲说罢，掀起身后的黑斗篷，扬长而去，斗篷飘在风中，宛如一团暗无边际的乌云……

　　邢震云悲惨的一幕，兰格全看在眼里，她心如刀割，数日后的一个夜里，她再也忍不住，悄悄来看望了邢震云，送上伤药。
　　邢震云虽然怨恨二哥，但似乎并不排挤这位好心的嫂子，当晚，他恳求兰格，说他想念去世的大哥邢震英，想请兰格带定邦前来见他一面。
　　不久，懿夫人连彬瑶的忌日到了，难得抽出一点空闲的邢震洲决定亲自上归冕都城梓京，去拜会数年不见的岳父连长韫，并准备为连彬瑶修筑一座供奉灵魂的山寺。在丈夫走后的当天，兰格便带着定邦来到了地牢门前，当定邦看到蓬头垢面的邢震云，吓得躲到了兰格怀里。
　　“定邦……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叔啊，快过来，让我瞧瞧……”邢震云伸出无力的手，搭在铁签子门的门框上，眼中含泪。
　　“你真的是小叔？”定邦圆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试探着走上前去，回头见兰格点了点头，他终于握住了邢震云的手。
　　“震云，你们叔侄俩聊一会儿吧，记得长话短说，我去园里看着。”兰格似乎知道他们要说点儿贴心话，会意地走上了台阶。
　　邢震云谢过她，等兰格走后，他发现孩子还握着他的手，不禁泪如雨下。
　　“小叔，你怎么哭了？还有……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二叔才把你关起来吗？”定邦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邢震云脸上的泪水。“我去让二叔把你放出来吧，二叔他一直都挺疼我的，我去帮你求他，拼命地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定邦，告诉小叔，除了二叔之外，小叔疼不疼你？”
　　“嗯，除了二叔之外，小叔是最疼我的，我记得你搬去了稚州，都会每个月来看我两次，还给我送来好多吃的、玩的，定邦喜欢小叔，真的。”
　　“既然你喜欢小叔，就不要去求你二叔放我出去了，我犯下的罪，是老天爷都不可原谅的。小叔只要能见你一面，这心也就能安下来，瞧你又长高了不少，越来越像你爹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邢震云伸手抚摸孩子的头。
　　“你不要我求二叔放了你，那要我帮你做什么呢？”定邦天真地眨着眼睛。
　　邢震云抬头望向外面的草丛，低声道：“你看，那边不是有好多叶子像人的手指一样的草吗？你去帮小叔摘几棵来就行。”
　　“哦。”定邦应了一声，很快跑去那边摘了几棵草，递到邢震云手中。
　　邢震云点头苦笑道：“好了好了，定邦真听话，待会儿你就回去吧。小叔最后想再和你说句话，你可不要忘记……记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一定要好好听二叔的话，无论如何他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你都不要反驳，更不要和他吵架，明白吗？”
　　“吵架？二叔连骂都没骂过我一句，在我眼里，他就像爹一样，我怎么会跟他吵架呢？”定邦不明白他的话。
　　“你只管记住我的话就好。定邦啊，其实你二叔疼你呢，是因为你爹曾经很疼他，但你要是有一天不听话了，他也不会客气，不听话的人，可是会被他砍脑袋喔。你不知道，他呀，砍过好多人的脑袋，只是没给你看过罢了，那些人死得好惨，全身都是血淋淋的……”邢震云的脸不自觉地扭曲起来，定邦猛然挣开他的手，倒退了好几步。
　　“不要说啦！我好怕、好怕！”孩子惊慌地捂着脸，吓得几乎连眼睛也不敢睁开。
　　“啊，好好好，咱们不说了还不行吗？”邢震云连忙哄住孩子。
　　定邦好半天才重新走到他跟前，只是用手扶着铁签子门，没有说话。
　　“定邦，我知道你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要答应小叔，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来看过我，更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你要是跟别人说了，也会被关起来的，黑屋很可怕，小叔不想让定邦也跟我一样每天被鬼怪打、被妖魔吓，你明白吗？”
　　“嗯……我答应你，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些事。”定邦用力点了点头，眼看兰格从石阶上下来，他向邢震云说了声再见，转身飞也似地朝那边跑去。
　　“定邦，前面的路，你会帮我继续走下去吗？如果你将来想做一个好大领，就像你爹一样，做个仁爱的、受人尊敬的英雄吧，只有你才能名正言顺地推翻邢震洲……”邢震云含着眼泪，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草叶在脚边被风吹动，轻轻摇晃，他将柔弱的草握在了手中，放到干裂的唇边。苍白的脸突然泛动一缕血色，他仰起头，遥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闭上双眼，将几棵草揪成一个结，像吞石块一样，使劲咽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