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86、通往天下（中） 就在邢震洲

　　就在邢震洲刚到达归冕边城瓴州的一日，接到哑仆从鹤平送来的飞鸽传书，邢震云在地牢中吞服了毒草自尽身亡。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邢震洲沉默了很久，说是探望过岳父和儿子之后，回到鹤平要为两个死去的弟弟操办葬礼。随队的家臣都看见他攥着信纸潸潸落泪，不过这一落泪，倒成了旁人平日里时常谈论的话题。
　　“邢震东和邢震云也太不知好歹了，大领大人念在兄弟之情，从没想过要他们的命，他们居然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认罪。”
　　“照我说，如果我有这种弟弟，才不会念什么亲情，该杀就得杀。”
　　“可那两个人毕竟还是大领大人的亲兄弟，就算他们犯了再大的罪，大人应该还是会于心不忍。”
　　“那邢震东和邢震云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听说大人派人将他们贬为庶民，送去了边城，已是仁至义尽了。”
　　所有的一切，雷烈和孟靖儿都听在耳里，很快把消息禀报给邢震洲。而邢震洲似乎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议论，还有半天的路程，就能到达梓京，此刻他心中装着的，只有儿子定天和冷星桓。
　　归冕已入秋，时而会下起绵绵的细雨，拜会过连长韫后，邢震洲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院子里刚经过秋雨的洗礼，铺满卵石的小径上湿漉漉的，金黄的桂花落满了道路两旁，仍能闻到沁人心脾的芳香。
　　他深深呼吸着蕴着桂花香的空气，不禁停住脚步，站在那里望着桂树出神。忽然，一只竹蜻蜓从头顶上飞过，打断了他的思潮。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看来才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正爬上一棵大槐树，孩子虽然小，可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吱溜吱溜地就爬到了树顶的一根粗枝上，伸手去捡挂在树上的竹蜻蜓。
　　“好灵巧的孩子……”邢震洲没有上前，站在一旁瞧着那孩子。眼看孩子的手已经够到竹蜻蜓，可就在他捡回那东西，正要下树之际，脚下却不小心滑了一下。孩子失声惊叫，从高高的树顶上摔落下来。
　　邢震洲见状不妙，身形忽地一起，飞身跃出，双臂一伸，那孩子正跌在他的怀里。
　　“喂，小家伙，你没事吧？”
　　他见那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发愣，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他，看他摔着没有。谁知不过一会儿，孩子忽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他的头，笑得前俯后仰，几乎要岔了气。
　　邢震洲往头上一摸，一片片枯黄的树叶直往下掉，顿时哭笑不得，为了接住这孩子，自己脑袋碰上了树枝，头上满是树叶，都快变成鸟巢了。
　　“嘿，可恶的小东西，你还笑？还笑？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接住你，你这毛头小脑袋可就不只是变鸟巢那么简单，搞不好得摔开花！”
　　“我才不会摔得脑袋开花呢，我师傅教过我轻功，刚才我从树上掉下来，是不小心嘛，不用你帮忙，我也受不了伤，哈！”孩子握着竹蜻蜓，天真地朝他做鬼脸。
　　“你师傅？难道……你是定天？”邢震洲眼中露出异样的光芒，蹲下身子惊喜地握住了孩子的小手。
　　孩子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邢震洲一把将孩子搂进怀中，激动地抚着孩子的头，“儿子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真的是我爹？”孩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三郎，他真的是你爹。”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桂树下传来，邢震洲抱起儿子，定睛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冷星桓穿着一身素雅的罗裙，雪白的底色，衣袂上染绘着水墨画般的红梅图案，头上一支碧玉钗，垂下晶莹透亮的简单珠串，在雨后的淡淡阳光下，和桂树映衬在一起，仿佛一幅天然画卷。邢震洲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秀丽的女装打扮，无法移开视线，半晌，他才深情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抱着孩子走了一会儿，冷星桓让晨露过来，好容易才让欢呼雀跃的定天乖乖上书房，去接着完成当天的功课。
　　她与邢震洲坐在水榭边的石头上，就这样静静地四目相对。此时的邢震洲眼中充满了温柔，看她看得都快痴了。
　　“星桓，等再过几天，你和定天就跟我一起回鹤平吧。”好半天，他才重新开了口。
　　“怎么好不容易来这儿看一次儿子，就说要接我们回去？当初我是自请来到梓京，就是担心你的两个弟弟又找到机会兴风作浪，现在他们不在了，我答应跟你回去倒不是不行，可三郎他姓连，是归冕的准继承人，只能算是半个邢家人，他即使能回去住上十天半个月，也仍然要返回梓京，不是吗？”她微笑着，撩起一缕发丝。
　　“是啊，我第一次听见三郎叫我爹，就打从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但偏偏不能将他留在身边。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了岳父，他说今后的日子里，他会亲自教导三郎，意思就是你完全可以跟我回去。”
　　冷星桓听了他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也太霸道了吧？连问都没问过我的意思，就擅自作主要把我带回鹤平。现在的我只不过挂着将军的名号，实际上是闲人一个，你就这样把我弄回去，不怕家臣们在背后乱嚼舌根？”
　　“放心，我不要你再当将军了，你呀，就替我管理新建的荔园吧。”
　　“荔园？那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你的心思，反正咱俩的关系，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你又做不成夫人，倒不如帮我管着那些姬妾。呐，再过不久，她们就会住进荔园，你呢，就……”
　　“我就挂个总管的名号，白天帮你瞅着那些姬妾，晚上就等你悄悄地召我侍寝，要是我有一天怀孕了，你就能堵上家臣们的嘴，娶我做夫人，对不？”她歪着头，笑得十分诡异。
　　邢震洲摸着脑袋，尴尬地笑着，脸都快僵直了。“我……我知道，这办法对你来说，也许真的有些不公平，可是像咱俩这情况，除了这类似的法子，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星桓，你就看在三郎的面子上答应吧，那小子不也一直很想你当他的娘吗？”
　　冷星桓伸手捧着他的脸，声音里透着低沉，“震洲啊，你是不是好多年没被抽过，这身上、心上都被小毛虫挠得痒痒了？要我偷偷摸摸地到你房间来侍寝么？行，我包准把你大领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邢震洲哭笑不得地摇着头，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拜托，你别再开玩笑考验我的耐心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发疯！虽然你曾经一再提醒我，我们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你又敢保证你还能像从前一样坚决地拒绝我吗？你对三郎有多好，就是对我有多深的感情，你以为我一点都察觉不到？不可能发生的事，在冥冥之中渐渐发生着，我以为自己可以因为你长期不在身边，而淡漠自己对你的情，可我试过一次又一次之后，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听到这发自肺腑的一席话，冷星桓的心砰地一跳，泪水已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那感觉，仿佛烈火一般滚烫，又似海浪一样澎湃，缠绵着、辗转着，良久，狂热才恢复了平静。
　　“星桓，你知道吗？我这次想要接你回鹤平做荔园总管，就是想为我们的将来跨出第一步，如果不是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我绝对不会强迫。我希望我们彼此都感受到幸福的那一天，一定要是我正式娶你为妻的一日，而在那之前，我只想天天能见到你……我答应你，我可以竭尽全力管住我这个人，但请你不要再折磨我的心了，好吗？和我一起，建立全新的国家，让那些陈规旧矩、灾星传说全都见鬼去。”
　　“我……答应你，跟你回去。”简单的八个字，却饱含着万语千言。她伸手触上他的头发，小心地拔下他头上的金簪，重新为他束好发髻，嘴角泛起一缕微笑，也许此刻的她，已能感到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