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69、深入虎穴（下） 从十月下旬

　　从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中旬，大墚城中陆续有人被逮捕入狱，对武兆康惩处将士、商人之事，司徒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整个都城表面平静，人心却已经非常混乱。
　　直到云来坊即将被查，司徒杭终于失去了耐性，将自己贴身佩戴的霓月符赐给次子司徒江，将武兆康派去查店的副将林骁和士兵们拦在外面。武兆康无奈，在霓月符的号令下，只好暂时放过了云来坊。
　　冷星桓得知梓博鸿平安，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而早在两天前的夜里，她便送信让梓博鸿悄悄派人将放在秘密仓库中的一批联弩和重铠放在丝绸箱的夹层里，抄山路运往雁口，如此一来，即使将云来坊翻个转也查不到任何赃物。
　　这几日里，她几乎每次送菜的时候，都见武兆康沉着一张脸，她已猜到这老将与司徒杭的关系大不如前。
　　“阿杉，这些又是什么好菜？”武兆康饶有兴趣地拿着筷子，指向刚上的晚膳。
　　“回将军的话，这是‘沉湖秋菱’、‘龙落澶渊’和‘乱云飞天’，全都是用豆腐加上菱粉做的，小的知道您老爱吃清淡的东西，特烹制这三个小菜为您解忧除劳。”冷星桓说着，端起桌台上的酒壶，为他满满地斟上一杯。
　　武兆康尝了几口菜，喝了点酒，忽然抬头冲她一笑：“你的小菜做得确实精致，又合我的胃口，不过今儿这几道菜的名字听来怎么有点不大顺耳呢？菱沉湖底、龙坠深渊、乱云遮日，你倒不如直接起成这三个名儿，听着更有趣。”
　　“罪过罪过，仅仅是几道菜而已，若是将军不喜欢，大可以亲自改名。”
　　“是吗？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可是在这个世上，越是聪明的人，只会给自己树立更多的敌人，有时候无意中触到了龙的逆鳞，或许连性命都难保吧。我说得对不对？梵灵的霸风将军冷星桓？”武兆康突然从座上站起，自腰间拔出一柄长剑，闪电般就朝对方咽喉刺去。
　　冷星桓大惊，连忙施展轻身法避开这凶猛的一击，霸风剑顺势出鞘，剑锋一侧，剑身变软，缠住武兆康的宝剑往左一带，才卸了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第二招。然而，对方剑风过处，一股怪异的逼人寒气直扑而来，她的头巾被挑下，垂下的几缕长发竟生了点点雪花。
　　“骤雪剑？”
　　“如何？你的霸风剑是至宝，我的骤雪剑也不逊于你。冷星桓，你这个细作的确做得高明，我放你在身边一个月，竟直到两天前才开始怀疑你的身份。我更加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会暗里利用守将们贩卖武器之事，故意搞得我和大领大人产生分歧，想让巨鹘和霜华决裂，让我们巨鹘大臣产生派系斗争。纵然你只是个小丫头，但却是个十足的危险人物，老夫若不除你，就是愧对大领大人和我的领国！”
　　武兆康说着，唰唰两剑横劈过来，冷星桓本不愿同他交手，想抽身离开，但这老将的剑招厉害之极，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根本脱不开身，只能奋起神威，举剑全力相迎。
　　霓月九国筑剑师渚清子流传下来的四大名剑中，霸风剑是被遗弃的一柄，为梅岩师太所拾，鉴于煞气相克，传给了额生赤星的冷星桓。在师徒二人的共同努力下，整整花了十年时间，创出了剑法，以凌厉、迅疾、刚柔相济见长。武兆康的骤雪剑却不同，此剑乃是在巨鹘以西最深的冰海中埋藏多年，吸取了寒冰之气，经久不散，使用此剑，本身就要受得住寒气，才可修炼剑法。她清楚地看到武兆康微微泛紫的粗糙大手，想必就是常年使用骤雪剑的结果，他犹如一头窜出冰雪的巨熊，一剑紧似一剑，把四周舞得密不透风。
　　不行，不能硬拼！她一咬牙关，见对方一剑刺来，假意右手受冻无法正常挥剑，猛一侧头，骤雪剑抵到了她的颈边。
　　武兆康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冷笑道：“老夫知道你不怕死，否则邢震洲曾经也不会那样重用你。既然你有这等气魄，不如跟我打个赌。我会给你上最重的镣铐，将你囚在大墚城狱中，但不会动你一根头发，等邢震洲按捺不住想来叫战，我再给他送封信去。你说，你所效忠的那位大领大人是会因为要保你性命而对我们巨鹘俯首称臣，还是会不顾你的死活来和我们交战呢？”
　　“武将军，你以为抓了我，就能威胁到大领大人？我看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你老人家，也分不清谁是真英雄，谁是扶不起的傻瓜。我不妨告诉你，邢大领高瞻远瞩，才不会为我一个被驱逐出军的平头百姓向巨鹘屈膝。”她的语调依然平静，颈边却因为骤雪剑所带的寒气逐渐变得麻木。
　　“那我可就要站在高山峻岭之巅，看一场精彩的好戏了！”武兆康扬起两道白眉，纵声长笑，仿佛一切都已在他掌握之中。

　　银白色的月光斜斜从天窗落下，冷星桓坐在阴暗的牢房里，抬头朝着天窗苦笑。
　　司徒杭到现在还没有对武兆康抓捕商人的事采取行动，莫非已经妥协了？她自被关进牢房开始，脑海中就没有停止过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从她决定回到大墚起，她便知道自己和梓博鸿策划出这种计谋，是拿身家性命在和上天赌博。
　　“喂，那丫头，吃饭了！”一个身材微胖、长得跟男人差不多的女狱卒端着盘子进来，将饭菜放到离她一尺远的地方。
　　冷星桓伸手够到盘子，端起碗开始吃饭，扬了扬眉梢。其实武兆康对她还算不错，除了用最粗大的铁链和镣铐把她固定在一个地方不能自在行动以外，牢饭还不太糟糕。
　　“秋姑，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外面传来一个男狱卒的声音。
　　“你问我，我去问谁？这丫头是武将军亲自抓进来的，铁链和重镣也是他老人家亲自给上的，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给她送了好几回饭，她没什么古怪的反应，看样子还老实得很，真不明白将军是不是上了年纪犯糊涂，一个黄毛丫头居然用这么粗的链子锁着，老人家还得亲自管钥匙。”女狱卒的口气听起来很不耐烦。
　　“唉，武将军前些天还每天来探监，这两天可好，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倒是不断有商人被关进来。我跟那些个兄弟们成天举鞭子打人，手都打酸了，那些家伙分明是被屈打成招。我看将军压根儿就不是想查赃，是针对霜华大领齐淮信，只怕长此下去，会犯众怒啊！”
　　“难道咱们大领大人也生气了？”
　　“这可不清楚，不过听李将军说，武将军今儿一早就被大领大人叫了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两个狱卒的谈话，冷星桓总算得知了一点外面的情况。正在此时，从牢房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令她猛然惊觉。
　　“把门打开，你们都下去！”武兆康一进狱门，就直奔她这里而来，一面喝退狱卒。
　　冷星桓抬起头，望着老将的脸，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为了套话，她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笑道：“听将军的脚步声，好像走得特别急啊。”
　　武兆康哼了一声，皱起眉头。“你这丫头，本事比我想象的还大呢，关在监狱里竟然还能指挥那些商人作乱，让他们险些涌进了大领府。我可告诉你，你最好马上说出那些商人中的始作俑者是谁，否则别怪老夫对你严刑逼供！”
　　冷星桓一听说商人暴乱，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看来梓博鸿果真不是寻常人物。看着武兆康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老将和司徒杭之间产生了摩擦，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看来大名鼎鼎的天寿将军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终于忍不住想要对我用刑了，我好怕啊！可是将军又明不明白，一个人害怕到极点的时候，尤其是女人，往往会胡言乱语，要不就直接被吓死或者折磨死了。除非你愿意做一回傻瓜，相信疯子和死人说的话，不知道将军想不想当傻瓜呢？”
　　“牙尖嘴利，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武兆康气得跺脚，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就要唤狱卒过来。
　　“将军！大领大人派近侍传话来了！”
　　一个狱卒提了纱灯，将一名近侍领到武兆康跟前，请出司徒家世代用来传达重大军令的霓月符，叫了声“大领大人诏令”，老将连忙单膝跪地。
　　“天寿将军武兆康听令，大领大人有谕，归冕、巨鹘界碑一带近日来屡次发生动乱，命武将军立刻率军起程，上边境平乱！”
　　“什么？大人要我在这时候上边境，那商人们的事该如何……”
　　武兆康还没将话说完，已被近侍冷冷地打断了：“武将军，大人说过，商人的事他会另派人处理，况且那种事本就不该在您的管辖范围内，对于这件事，大人已经对您非常宽宏了，希望您好自为之。如今边疆告急，才是为将者应该关心之事，您是跟随过司徒家三代大领的老臣，相信不会不认识这霓月符，违抗大人之命吧？”
　　“是……末将领命！”
　　武兆康紧咬牙关，半晌才抬起双手，接下近侍手中的诏书。抬起头时，他猛然看见冷星桓脸上像是可怜他一般的表情。
　　“好个狡猾的丫头，连时机都能算得如此恰到好处，不，我果然也被你这灾星刑克……”
　　“武将军，你错了，虽然我被人叫成灾星，却还没有那种能操控上天的能耐，否则也不会被赶出梵灵军了。这次的事，只不过是神明碰巧没有站在你那边而已。可将军又有没有想过，司徒杭若是你的明主，他大可派别人去边关，为何偏要你去？”
　　“呸！你别以为我会受你挑拨离间！我武兆康自少年时代起，追随巨鹘三代大领，究竟谁忠谁奸，大人自会明辨。休说邢震洲根本无力战胜我的军队，就算让他侥幸一次，你冷星桓仍然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你就给我好好在这里呆着吧！”武兆康愤怒地掀起斗篷，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