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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深入虎穴(中) 大墚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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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墚城中,将领们都着了便服,纷纷到正厅等候天寿将军的驾临。
武兆康并不是第一次在大墚举办军宴,从前的宴会大多是为庆功而设,也有一些宴会是为了在出征前振奋士气而设,因此众将并不会对其产生怀疑。他们只道是巨鹘又要出兵,一个个热血沸腾,有几人甚至还没等到武兆康前来,就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佳肴。
裹着白头巾的厨子们进进出出,和近侍一同上菜,然而没有一个人知道,最近城中的几名新厨子中间藏着外人,而那个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冷星桓。
“方将军,最近咱们城中的新厨子手艺还真是不错呢。”
“可不是?那些老厨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常常不是多放了盐便是少放了糖。还是小伙子们心灵手巧,做出来的菜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老头子,看来很快就要新人换旧人啦!”说话的人是大墚守军主帅方崇。
“我说方将军,你这话现在说说倒没什么,可别被武将军听见。别看那位老将军都七十了,他脑袋可比咱们还清醒,眼睛也比咱亮,还是好好听他老人家的命令,奋力杀敌吧。”副将笑着敬了他一杯酒。
冷星桓听到二人的窃语,眨了眨眼睛,继续将一盘盘菜递到近侍手中。不一会儿,武兆康便在几名副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望着那些迫不及待尝起菜肴的将领,武兆康并没有责备,他坐到主位上,笑着请大家尽情享用美食。在几名老部将的陪同下,他还走到各席,和大墚守将们一个接一个地对饮了两三杯。
“武将军,这酒真是绝好佳酿,属下等能与您老人家同饮,三生有幸啊!”方崇喝了三杯,感觉有点晕乎乎的,竟大胆地端起空杯子,眼看武兆康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一口气灌下了肚。
武兆康捋着胡须笑了笑:“方将军,这青淀的供酒‘三杯醉’的味道果然非同寻常吧?看你的样子,是醉得不轻啊,不知青淀的商人们是否也送过这绝世佳酿,想用它来换取我们巨鹘的联弩和重铠呢?”
方崇一听此言,猛然打了个寒噤。可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见武兆康两道白眉一蹙,喝声“拿下!”,两名副将立刻便将他按倒在地,用粗绳五花大绑起来。刹那间,大厅外应声冲进一群手持刀枪的士兵,已将半醉半醒的守将们全部包围在当中。
“武将军!这……”众守将还是一头雾水,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全都让人方崇一样绑了个结实,这盛大的酒宴,竟然会是一场鸿门宴!
“还没清醒是吗?我看你们若是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连做梦都会笑醒吧!”武兆康声如洪钟,一阵怒喝,整座城池仿佛都在撼摇。
方崇的酒意被吓醒,强沉住气装腔作势:“将军所指究竟何事?属下等实在不知……”
武兆康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方崇,你少在这里装蒜,身为巨鹘国都大墚守将主帅,带头违纲乱纪,私下和商人勾结,倒卖我巨鹘新式武器,还将这种唯利是图的不正之风散播到全军,你该当何罪!”
方崇见罪状已败露,吓得浑身瘫软,他手下的副将、先将们全都像稀泥似的倒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喊冤。很快的,有人便在他们的房中搜出了与商人们签订的契约,交到武兆康手里。
老将抬头环视了众人一遍,将证据递给两名旧部:“将方崇重打六十军棍,其余副将、先将各重打四十,以正军纪。林骁,纪辕,你们两人就按契约上所书,找到这些商人,将他们逮捕入城,等候大领大人发落!”
“是!将军!”两名副将立刻分头行事。
冷星桓见状,心中暗喜,继续将刚送来的酒菜端到武兆康面前,低声问:“将军,请问您还需要什么菜肴?小的立刻去准备,别让刚才的事影响了您老的心情。”
武兆康看了看这包着白头巾的厨子,皱起的眉忽然舒展开来,“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厨子吧?刚才发生的事把他们都吓得发抖,你却这样平静,还挺伶俐。”
“将军抬举小的了,小的就只不过是一名厨子,炊事之外的事,小的什么也看不见、听不着。请您先尝尝这个‘翡翠鱼丸’,清香嫩滑,可叫人回味无穷呢。”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武兆康微笑着夹起一枚鱼丸,送入口中,只觉一股淡淡的莲叶之香直沁入心脾,仿佛之前的怒火都被一冲而散。
“好一个翡翠鱼丸啊,从今天开始,你就专门负责我的膳食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冷星桓连忙伏地拜倒,“小的叫阿杉,多谢将军厚恩!”
“启禀大领大人,都城守将主帅方崇将军求见!”
“这么晚来求见,他搞什么?”
司徒杭本在一位侧室处歇息,闻听臣下深夜前来见他,心中不快。但当他起身前去偏殿,看到满身伤痕累累、在担架上还硬要行大礼的方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呼冤枉,倒着实把他给懵住了。
“你说……武将军就因为你们的一时之过,把所有的守将都处以杖刑,还要逮捕全城的商人?我可从未听说过此事,要查出是假的,你就是犯了故意诋毁元老大臣的重罪!”
“大人,末将所说都是千真万确,若是您不相信,大可亲自驾临城中看看,不仅是属下,所有的副将、先将都被武将军打得皮开肉绽,连站立都十分困难。还有……城中那监狱里已经关了好几个商人,说不定明儿一早,又有一批商人要被抓进来,连缬彩楼、云来坊这些本土的大商户,恐怕都逃不过啊!”
“什么?云来坊和缬彩楼的老板他也要抓?”
“大人,末将一时财迷心窍,犯了罪过,被武将军责打一顿也就罢了。可武将军竟然不前来府中征求您的许可,便私自派他的部将逮捕商人们,若大人不尽快制止,整个大墚恐怕会激起民愤,更会影响到我国和霜华之间的关系……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武将军逮捕商人此举,分明是没把大人您放在眼里,仗着自己元老的身份插手政务。自梵灵军被击败后,他得您封赏,权势越来越大,加上手中掌握着重兵,万一有朝一日来个倒戈相向,可就……”
“你还是回去好好养伤才是正经事,今晚就到此为止,不想再治你一条罪坏了我的心情,我得去休息了。”司徒杭望着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带着神秘的光芒,便叫近侍进来为他披上外套,走回了卧室。
“大人,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妾身担心您半夜起身着了凉,没等您回房都不敢独自睡下呢。”
房门打开,前来迎接的是继正夫人李氏之后娶的第一位侧室梁氏,也是长子司徒朗和次子司徒江的生母。不过,司徒杭已经一年多都没有来过梁氏的房间就寝,最近几天仿佛突然生了“怀旧”之念,才重新进了这间卧室。
司徒杭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喝了口清茶,躺上床榻,仰望着天花板。梁氏不明白他遇到了何事,也不想多问。
“你说,我这个大领是不是真应该退下宝座来享享清福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梁氏有些吃惊,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您说哪里话?您这身子骨结实,又没什么病痛,巨鹘不也一直都被您治理得井井有条吗?”
“是么?我怎么突然觉得,我要再不退位让贤,就算再舒适的虎座也会在某一天自己翻倒,把我摔个重伤呢?”
“大人,您今儿究竟怎么了?为何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梁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司徒杭叹了口气,苦笑道:“许久没来你这儿,还是喜欢你给我揉腰捶背这手劲,我以前竟然没发觉,老夫老妻之间的平淡生活才最惬意。唉,什么时候你代我跟朗儿和江儿说一声,咱一家四口到你的老家安铭城好好游玩几天吧。”
“好好好,妾身会和儿子们说,相信他们听到,一定都会很高兴。”梁氏微笑着答应他的话,窗外透进朦胧的月色,将屋内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乳白色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