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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拍岸惊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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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宁静而祥和,谁知突如其来的一声闷雷,惊醒了正在帐篷中睡着的邢震洲。
“震洲,你怎么了?”兰格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自从那个夜晚之后,她与邢震洲渐渐恩爱,在两人独处时,她可以直唤他的名字。
“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打雷了?”
“草原的天气有时是这样,春天里的这种雷声,不是暴雨的预兆……”
“不,我只是无端觉得这雷声听起来有些怪异,心情无法平静。”邢震洲没有躺下,一直盯着帐篷口。
兰格下床要去给他冲杯奶酒定神,不料帐篷外响起了士兵的声音:“大人!厉将军从归冕瓴州送来飞鸽传书!”
“大人正在休息,明天再报好了。”
兰格本想让那士兵回去,没想到邢震洲起身过去,伸手接过了信。
“深夜送来瓴州的信函,必定是紧急军情,怎可拖到明天?”他一边拆信一边说着。
“可是你……”兰格还想再说话,却见丈夫剑眉紧蹙,仿佛凝聚的愤怒就要爆发。
“兰格,你自己先休息,我要去胜昌那里一趟。”撂下一句冷漠的话,邢震洲迅速披上外套,便随着士兵走去了另一座帐篷。
“胜昌,你立刻跟我去雁口城,派兵直奔巨鹘都城大墚!”
“大人,您说……要现在出兵进攻大墚?”奉胜昌疑惑不解,但看邢震洲的表情,胜过十万火急。
邢震洲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台上,目光如电,“武兆康那老儿,竟然把星桓抓了去,想让我梵灵对巨鹘俯首称臣!”
奉胜昌猛然愣住了,“您说星桓吗?天哪,她……她去大墚就罢了,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落在了武兆康手里?”
“你说什么?”
邢震洲转过头,直盯着奉胜昌的脸。
“你知道星桓去了大墚?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莫非洛猛和靖儿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故意将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不,大人,我也是前不久才收到星桓的飞鸽传书,她只是告诉我,央改和她是师姐弟关系,想从我这里打听央改的情况而已。我曾经送过好几封信给她,可她回信就这一次,还千叮万嘱要我别向您提起她……”奉胜昌咬着嘴唇,显然也不敢相信这事实。
“难怪央改有那般能耐,原来星桓人在远方,心却还在这里……不行,我要出兵,一定要出兵!”
奉胜昌见状不妙,顾不得主从之礼,上前用力拉住他。“大人!您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麾军进攻大墚啊!您这要是一去,就是为了星桓,非但不能服众,只怕三公子、四公子他们又会趁机作乱,如此一来,我们不仅无法打败敌军,还正中了武兆康的请君入瓮之计!”
邢震洲转头望向奉胜昌,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我当然明白武兆康是要拿星桓威胁我……可你这个做义兄的怎么知道星桓身陷险境,还能这样平静?”
“大人,我……”
“胜昌,我们名为主仆,可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没把你当过外人。你若是真站在我这边,现在就和我一同上雁口城,整备兵马!”
“邢震洲!你清醒一点吧!”奉胜昌突然大吼一声,一记重拳劈到他脸上,邢震洲被那一拳打了个趔趄。
“你居然出手打我!”
“你既然还当我是兄弟,我就要打醒你!所有的梵灵人都把希望放在你手心,为了等待鹤平夺还的那天来临,甚至愿意在齐淮信的淫威下忍辱负重,可你呢?身为一国大领,竟为了一个女子全然不顾领国和那些曾经为梵灵出生入死的将士,一意孤行,你怎么对得起他们?星桓若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原谅你!”
奉胜昌上前抓住他的衣领,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焰。
“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在乎星桓,只有你邢震洲才是她唯一的救世主吗?我告诉你,星桓被那老儿抓去,我担心她的绝不比你少!可是,连我都能明白她心中所想,为何她最在乎的你反而不能理解?”
“胜昌,难道你……”邢震洲抓住他的肩膀,看到奉胜昌眼眶中含着从未见过的泪水,顿时呆住了。
奉胜昌捂着头,定了定神,长长地叹了口气:“没错,我从第一次见到星桓,跟她一同来雁口谈判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当得知她是女儿身后,我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慕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我早就向她表白,拼尽全力也要娶她为妻,可我非常清楚她的心事。你知道吗?她就是个心胸太过狭窄的姑娘,除了你之外装不下别人,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一样记挂着你……”
邢震洲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瘫软着坐到地上,垂下了头,仿佛已无地自容。他想狠狠抽自己几巴掌,或许,他根本不配去爱冷星桓,更不配被她所爱……帐篷里,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齐淮信坐在潋波宫的亭阁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泉池里被风吹动的水波。
自从女儿被送到大墚之后,正夫人邢宛桢也被软禁在别苑,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采。他曾偶然一次良心发现,去别苑看过妻子,却见邢宛桢抱着一个布娃娃坐在房里叫着信芳的名字,不理睬任何人。
然而,齐淮信身体里始终流淌着骄傲的血液,即使心中产生了些许愧疚,他也不愿承认。若是把妻子重新接回身边,他就输了。
“大人,您还是回宫去吧,这春天的风时有寒意,别被冻着。”凌若松在旁为他披上裘皮大衣。
齐淮信没有转头看他,只冷冷地道:“淮礼那边如何了?她还是不肯答应嫁去银桂做摄政王的侧妃?”
“小姐平素虽然个性柔弱,但自嫁给邢震英之后,她认为自己已心有寄托,可咱们偏偏和巨鹘联手除掉了邢震英,您又杀了邢定邦,她怎会不愤?就算换了寻常人,丈夫和儿子都死了,兄长却要她立刻改嫁他人,即使对象是当朝摄政王,她也难以从命啊。”
“哼,淮礼要是真不听我的话,断不会活到现在。我和银桂内史早就交涉好了关系,堂堂王爷都不嫌弃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已是她的福气。再说,巨鹘的局势也不稳,武兆康那老儿逮捕我霜华在大墚的商人,我无法肯定这关系能持续多久,总不可能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下一条吧。当年祖父、叔父不都是和银桂的公主联过姻,才有了我霜华今日的荣华富贵?如今我效法先代,自然是为了稳固我齐家皇室宗亲的地位,到那天就是拖,也要把淮礼给我拖上花轿!”齐淮信把玩着手里的几枚铁珠,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可是大人……”凌若松正要回话,却见宫外一个近侍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大领大人,不好了!梵灵军攻破了我国边境的稚州城,兵分两路从水路和陆路直朝朔芳杀过来了!”
“什么?”齐淮信大骇,手中的铁珠全掉在了地上。
凌若松惊得张大了嘴巴,“梵灵军?他们不是应该在归冕吗?归冕边境瓴州临近的是我国沧原城,那些家伙怎么会从稚州杀来的?”
近侍的声音更加焦急:“凌大人,据探子回报,那些敌军根本就不是从归冕而来,听说他们带着一种奇怪的火器,不到一天就攻占了我国与巨鹘交界的酆阳城,此次击破我军边防,正是自酆阳麾军直下。樊冲将军、叶北川将军和倪子布将军已经各自率领骑兵和水军迎战,但我军竟无法准确无误地找到敌军的押粮队,切断敌军的后路。将军们说,此次的敌军攻势非常凶猛,若不断其粮草,我军可能会……惨败。”
“混帐!连一个失势的邢震洲都对付不了,还让敌军冲进了我霜华国境,全都是些没用的饭桶!”齐淮信怒喝着那近侍,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知不知道敌军的主帅是谁?”
“敌军的骑兵统帅是奉胜昌,水军都督是……刚被封为破虏将军的霜华降将洛猛。”
“叛贼洛猛,居然用我霜华的水军训练技术帮梵灵操练水军,攻打自己的故国,无耻!”
“大人请息怒,情势已到这种地步,为今之计,只有您亲自下令出动朔芳主力大军,增援三位将军,才能退敌。”凌若松连忙在旁劝道。
一句话倒提醒了齐淮信,可他的冲动却超乎了凌若松的想象。“来人!给我备好马匹、甲胄,我要亲自上朔芳城,亲自率军出战迎敌!”
“使不得呀,大领大人!打仗这种事还是交给武将为好!”凌若松见他几乎失去理智,挺身上前拦住了他。
“大人!不好啦!”正在这时,又一个近侍飞也似地闯了进来。
“没看见大人正在气头上吗?”凌若松抢上去狠狠骂了那近侍两句。
近侍焦急地咬着嘴唇,悄悄望了亭子里发怒的齐淮信一眼,凑到凌若松耳边道:“凌大人,刚刚有人来报,一批暴民闯进了大领府,不仅杀人、砸东西,还放火烧房子,大领大人怕是……连回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