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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深入虎穴(上) 冷星桓戴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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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星桓戴着斗笠,走在大墚的街道上,迈着与往常不同的缓慢步伐。
十天前,她接到梓央改的飞鸽传书,知他一切尚好,并且正在继续研制烈火神鸢,从而感到欣慰。然得知邢震洲与兰格的种种,她只能一笑置之。
霓月九国百年战乱,南方的银桂贵为天子之国,也不过是个空壳,各诸侯领国大领在历史长河中轮番称王称霸,皆以子嗣众多、家族庞大为荣。如今邢震洲与兰格能走到需要生下孩子的一步,她或许应该高兴才对,因为大草原出身的姑娘个个都有健康的体魄,生育能力必定很强。
昨天夜里,她写了封回信,为回应梓央改的担忧,她加上了这样几句话:“不要为我感到惋惜,你身为梵灵武将,应该祝福大领大人和惠夫人。男女之所以在一起,原本就不该单纯地判定为一时冲动或者空虚而产生的错误。因为新生命会来到世上,大领家族血脉就是这样才会得以延续,直到百年、千年,这是大领家族中比任何事都要重大的责任。”
前面就是云来坊,她在门前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才跨进门槛。偌大的店铺,仍旧同从前一样客似云来,但冷星桓真正要见的人,只是那位梵灵武将出身的老板梓博鸿。
“梓伯父,是我。”
她在卖香水的货架前找到了梓博鸿,老人正坐在桌台前记帐。
“我猜得不错,你果然还是回到了这里,需要我帮你些什么吗?”梓博鸿抬起头,对她微笑,额上的皱纹看来却比第一次见面时深了不少。
“您最近经常去看央真少爷?”
“没有,央真……自尽了。”
“因为阿荣换定邦公子的事?”
“不,他恨自己身子太弱,活在这世上也不能为梵灵出力。他的遗言中写着,他觉得很庆幸,阿荣替定邦公子喝下毒药死后,齐淮信并没有发现孩子被换过。”
听罢此言,冷星桓心头一酸。然而逝者已矣,她能做的,只有将来尽力替梓家争取应得的地位和权利。
“星桓,你刚刚来见我时,我看到你平静的样子,很放心,相信央改在大领大人身边已经得到了重用。不过你大概还没听说,天寿将军武兆康被司徒杭从鹤平调回了大墚。”梓博鸿一面说着,一面领着她来到厢房,关上了屋门。
“那个老将真的被调了回来?”
“自武兆康的军队把辽渊占领之后,你以为齐淮信会袖手旁观?”
“果然,狮子和老虎做不成永远的朋友,即使要母狮给小虎做乳娘,到它兽性大发的时候也一样会咬小虎。”冷星桓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笔生意呢?”梓博鸿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脸中透着神秘。
冷星桓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问道:“不知伯父所说的生意是什么?”
“西方的青淀和西南的朝光两国前些天都有商人来访云来坊,想要我从中斡旋,让他们从巨鹘军中购买重铠和联弩。”
“云来坊不是卖服饰和香水的吗?伯父什么时候也接起兵器的生意了?”
“在这种乱世,巨鹘有成千上万的手工作坊,之所以和霜华结盟,司徒杭盯着的正是齐淮信腰包里白花花的银子。但是,青淀和朝光却不一样,那两个领国不是大富之国,偏想要购买一批新武器,为数并不多,你认为原因何在?”梓博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帐簿,递到她手里。
冷星桓翻了翻帐簿,心中猛然一亮,“听说青淀和朝光也有数处手工作坊,莫非他们是想窃取巨鹘的新武器制造技术?”
梓博鸿摸着胡子点点头,对她投去钦佩的目光。
巨鹘大领府中,司徒杭正同他的九位妻妾在园中欣赏歌舞,一边调笑,一边不时地摸着颔间的两缕胡须。
霓月九国当下在位的大领,数他年岁最长,但即使他已六十有五,身板仍然精壮结实,去年娶的一位二十来岁的侧室还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大领家族之中,常以子嗣众多为荣,而司徒杭的长子司徒朗和次子司徒江一个已经超过四十岁,另一个也跨过而立之年,老父亲却迟迟不愿退位享福,两个儿子打从心底感到不是滋味。
不过,司徒杭虽然年老,可心性并不糊涂,此番召武兆康回到大墚,正是想让他以元老的身份牵制住两个儿子,以免生出事端。
“大领大人,武将军前来拜访,有要事禀报!”
随着近侍的传话,司徒杭暂时离席,来到偏厅。白须白发的老将武兆康果然候在那里,见大领驾临,连忙起身下拜。
“免了,武将军是与家父同辈的人,不要拘谨,坐下说话。”司徒杭上前扶他平身,遣退了左右。
“大人,末将有一急事相告。”武兆康似乎根本来不及坐下,语气中带着急迫,双眉紧蹙,脸上的肌肉仿佛绷紧的鼓皮。“您可知近些日子,驻守大墚的军队中生出了不良之风?”
“你指的是什么?”司徒杭疑惑地问。
“据探子回报,城中有不少将士私下与大墚的商家勾结,想暗地里贩卖我们的联弩和重铠给青淀、朝光的游商。”
“什么?”司徒杭吃了一惊。
武兆康面色凝重,语调越来越严肃:“大人,青淀、朝光两国平素和我们巨鹘根本没有多少来往,如今突然想购置我们的新武器,分明是想窃取我们的手工业技艺。这两国和只会扔钱显示皇亲阔绰的霜华不同,若他们制造出了和我们相同的武器,将来可能会成为我国的心头大患。”
“那么将军希望我如何处置此事?”
“惩罚大墚守卫中私自贩卖武器的将士,逮捕城中所有的大商人进行拷问,凡是和将士勾结的商家,不论是本地商还是外地商,都应问斩!”
武兆康说得斩钉截铁,司徒杭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武将军,真有必要做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吗?处置贩卖武器的将士倒还说得过去,但逮捕商人之事非同小可,你难道忘了,我们之所以能有足够的资本成功造出新式武器,依靠的不就是齐淮信和霜华商人们的钱?要是因为这种事把霜华的商人们也抓起来,恐怕……”
“大人,末将认为这件事您断不能犹豫不决。此次将我从鹤平调回大墚,正是齐淮信从中作梗,他担心在我率军占领辽渊后,我军进而会对对霜华领土造成两面挟击的威胁,才修书给您要您让属下回来的,不是吗?齐淮信虽然已经把女儿给了十四公子,但此人仍然非常危险,如果不趁现在压制霜华商人们的势力,只怕长此下去,巨鹘人都会被霜华人那种唯利是图的想法潜移默化。到时,巨鹘便会从内部瓦解,非但不能强大,反而会招来大灾难啊!”
“容我考虑考虑,将军还是先回城中去吧,我的头好像又有点疼了。”
司徒杭伸手捂住额头,一脸苦恼的样子,武兆康见此情景,只得告辞,心仍然悬着,却偏偏无可奈何。他不明白司徒杭究竟是犯了什么病,从前对他的话,这位大领一直是言听计从,此刻竟然开始迟疑,莫非在齐淮信的影响下,他的内心也渐渐发生了改变?
“将军,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大人他……”等在大领府外的近侍迎上前,发现武兆康的神情有点沮丧。
“三宗,这事你别多问,先回城吩咐厨子们准备些好菜好酒,我想宴请大墚守卫军中所有将领。”武兆康玩弄着手里的两个铁弹子,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天边露出的半个太阳,悄悄藏到了浮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