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莽原雌伏(上) ...
-
春末入夏时来到雁口,或许是邢震洲和梵灵将士们唯一的幸运。为了避开霜华、巨鹘联军的追击,邢震洲故意命厉九霄以为连彬瑶送灵的名义前去梓京,自己却兵分几路,率军往最难行的山路行进。
烈洛都城终于就在眼前,众将士像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一般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辽阔的大草原,看来比梵灵高出许多的蓝天,清新的草香味,虽不能说能立刻让人心旷神怡,但之前那股压抑感无疑少了许多。
在帐篷里坐了片刻,兰格便带着几个士兵前来同他们会面。
“兰格……不,应该称你为管代小姐吧?你这种表情,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邢震洲抬头,苦笑着望了望她。
兰格浅笑着摇摇头,“在大人面前,兰格可不敢让你叫我小姐,当年我不是做过你的丫环吗?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就不应该让洛将军留下和我们一同注意公子的情况,如果他能带些援军赶回鹤平,我也就十之八九都不用和大人你再见面了吧。”
“瞧你说的这话,龙公子和令尊的事你分明还没放下,如今见我落魄,竟然都不愿跟我喝三杯奶酒。如果星桓随我一同前来,或许就……”邢震洲看着她身边士兵手中的酒碗,似在回忆往事。
“桓哥哥他怎么了?”兰格欲言又止。
邢震洲没有回答,站在一旁的奉胜昌示意兰格遣退了左右,才将冷星桓离开梵灵军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奉将军,你说桓哥哥他……是女儿身?”兰格的神情有些失落,“难怪……”
“兰格,龙公子……他好吗?”半晌,邢震洲重新开了口。
“彪哥哥的记忆有恢复一些,但此刻还不能登上烈洛大领之位,大概也无法率军作战。”
邢震洲叹了口气:“兰格,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此次前来,不单是向贵国请求援助,也想尽最大的力量,帮助龙公子恢复所有的记忆。如果你还肯信我一次,我可以马上让我的影破孟靖儿去见龙公子,星桓离开前对我说过,靖儿会是令龙公子复原的最大希望。”
他说着,便让奉胜昌叫了孟靖儿进帐篷。
“你就是孟靖儿?那个曾经在沧原照顾过我们公子的艺伎?”兰格问道。
“兰格小姐,靖儿真正的身份是影破,承蒙大领大人与冷将军之恩,本应该死去的我才能重生。”孟靖儿大大方方地上前向兰格拱手施礼。
这女子的目光,为何也同冷星桓当年提到邢震洲时那般非同寻常呢?兰格记得龙骏彪回来后,时常念叨着这个姑娘的名字,难道……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异样的光芒在刹那间一闪而过,也许她能相信孟靖儿,可自己心底的落寞,又该让谁来抚平?
“小姐,靖儿曾跟影破师傅学过一种针刺之法,只要在龙公子头部的相应穴位每日施针,以刺激他的记忆,是完全有可能复原的。当然,这种针法得配合药物辅助治疗,正好烈洛草原上有我需要的药草,倒不用太担心,只是靖儿得先征询兰格小姐的意见,才可以正式为公子下针。”
“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兰格看着孟靖儿一脸严肃,不由有些疑惑。
“不瞒小姐,这种针剂法,靖儿也只是看师傅为人做过一次。因此,在我为公子施针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否则公子便可能血气逆行,直冲头顶,会有性命之忧。”
“只要彪哥哥还有一线希望,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找一个密室让你给他施针。但我们烈洛人一直是团结一心为龙家赴汤蹈火,若是公子出了意外,造成他意外的那个人,连身为管代的我也保证不了他的性命。孟姑娘,我这话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靖儿明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龙公子,如果公子出了意外,我的命任由小姐和各位盟主拿去。”孟靖儿朝兰格再拜了一拜,转头向邢震洲示意。
邢震洲没有反对,兰格命士兵将奶酒放到桌上,拍了拍手。“既如此,那我就暂时代表公子和各位盟主的意思,收留梵灵盟友在雁口住下,但愿烈洛苍龙神能为公子带来好运。”
喝过奶酒,邢震洲与孟靖儿便跟兰格及索荼哙、沙塔多两位盟主一同去了龙骏彪的住处。两位盟主钻进帐篷,双双唤了声“公子”,没人答应,旁边的四个近侍站在那里,个个愁眉苦脸。
“彪子哥?”
直到孟靖儿开了口,坐在帐篷里用草编着鸟儿的龙骏彪猛然回头,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他已经扑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别这样……你劲好大,我快透不过气了……”孟靖儿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好容易让他松开了手。
众人看到龙骏彪总算肯理睬人,都惊喜得直奔到草原上叩拜龙神,可当他们看着那相拥的两人,眼光倒开始别扭起来。
沙塔多悄悄对索荼哙道:“听兰格说,这个姓孟的姑娘是邢大领身边的影破,可看她和咱公子的关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说如果她真能治好公子,公子将来继承大领之位,要娶她做夫人的话,烈洛能算是跟梵灵政策联姻吗?”
“我说沙盟主,你想太多了吧?烈洛龙家自古以来都没有跟别国政策联姻的历史,再说就算要联那种姻,咱公子也该娶位小姐,哪有娶个影破的道理?即使他真要娶那位孟姑娘,最多也只能让她做个侧室,就算生了儿子,那孩子也难有继承大领之位的资格。”索荼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沙塔多咬咬嘴唇,“罢了,也许真是我多想,可邢震洲出现在烈洛,我这颗心就莫名其妙地晃荡。”
“去你的晃荡,他来烈洛又不是第一次,咱们领国出事了吗?”索荼哙显然对好友的话产生了反感,没再理会沙塔多,朝辽阔的草原走去。
“兰格,为什么出来了?”
肩头感觉到一只手的温度,兰格瞬息间转过头,见邢震洲站在身后。
“那大人你为什么又会出来?”
“如果我说是因为看到龙公子和靖儿重逢的场面,一时感慨想起了不应该想的人,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像个男人?好像你们烈洛的男子,会把太在意男女之间感情的男人暂时叫做狗熊吧?”他的眉梢轻动了两下。
“你说这话,就证明你知道我会这么想,可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和我搭话?”
“因为我明白,我想念的和你既思念又气愤的是同一个人。当一个人心情很差的时候,还是别强忍痛苦,逼迫自己去笑脸迎人,即使你能瞒过全世界,也瞒不了自己的心。当年骝陵一战后,你是那么痛恨我,想要杀了我,明明敢爱敢恨的你,非要抑制内心的感情,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么?”
“喂,你——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的表情还不是一样油滑、阴险,令人看了讨厌,你这个落难大领,有什么资格说我难看?”兰格不服气地反驳道。
邢震洲拍手笑了起来:“会冲我发脾气了?这才是烈洛人的本色嘛。即使你曾经像个傻瓜一样喜欢上了女扮男装的星桓,至少你也够坦白、够勇敢,眼光不错。既然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你何必硬要钻牛角尖去生她的气?还是等龙公子恢复了记忆,找个好男人嫁掉,你的桓哥哥就能在你心目中更快变成桓姐姐了吧。”
兰格忽然抬起头,两道目光仿佛电射一般,直盯着邢震洲的脸。“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我们烈洛人跟你们梵灵人一样,可以随便把爱情当玩意儿?桓哥哥……不,桓姐姐当年答应过我爹,要照顾我的,虽然她……已经变成了姑娘,但那时的承诺呢?她连随同你前来见我一面也不肯,就这样走得无影无踪,这算哪门子的交待?”
“星桓走后拜托奉胜昌留了封信给我,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你说什么?难道她想要……托你照顾我?”
“虽然你到现在还当我是半个仇人,不过我仍然当你是个女子,而不是烈洛的管代,因为我的记忆里,有你的时光,只有你做丫环时的那一段。星桓离开了,你没亲眼看到她的背影,可我看得清楚,偏偏我却还要领着一批不知何时会突然背叛我的将士,放下所有的身份来敲你心头的那扇门。”邢震洲叹了口气,露着些许委屈的味道。
“你……我可没让你委屈自己来敲我的门。”
“不想让我再对你露出委屈的眼神,给我开门不就得了?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保准你看了会开心。”邢震洲忽然握住她的手,朝帐篷的那一边疾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