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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莽原雌伏(中) 走进一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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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座小帐篷,前来迎接的是邢震洲的大丫环绿桐,后面跟着一个乳娘。当兰格看到绿桐走到屏风后,将一个婴儿抱到邢震洲手里时,惊喜得险些叫出声来。
可爱的孩子,胖嘟嘟的小脸,红扑扑的小手,一双圆圆的、天真的黑眼睛,叫人瞧了就想要百般疼爱。邢震洲把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拍着,那孩子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姑娘你瞧,小公子真乖,被爹一抱就笑了呢!”乳娘在旁边也高兴地对绿桐道。
“小公子?这孩子是……”兰格抬头望向邢震洲。
“是我的夫人彬瑶冒死在山洞里生下的儿子,星桓又冒死抱着他杀出重围,这孩子才能和我见面。”邢震洲一面应答着,一面从乳娘手里接过拨浪鼓,放到孩子眼前摇晃,孩子像是格外爱听这鼓声,笑得更欢了。
兰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掉下泪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连彬瑶与冷星桓的舍身而感动,还是对这幸运的孩子产生了无比的怜爱。而此刻的邢震洲,眼神里的愁苦和忧郁渐渐消失了,抱着、哄着可爱的儿子,他已然变成了一个慈爱的父亲。
“我可以抱抱小公子吗?”
“当然可以。”邢震洲笑了笑,小心地将孩子放到兰格怀里。
“你不是说孩子先天不足吗?可我看他已经被你养得虎头虎脑,看来长大后会是个勇猛的大将呢。对了,孩子起名儿了么?”
“名字是星桓临走那天起的,叫定天。星桓说,这孩子在战争时诞生,经历数重天难,还能得以脱险,是他灵魂中的意志战胜了上天。”
“真是好名字……”兰格喃喃自语着,抬首望向远方。好半天,她才低下头,亲亲孩子的小脸,她虽然爱像男子一样在草原上策马扬鞭,却依旧是个女人,灵魂中深藏的母性正在悄悄流露。
“如果……彪哥哥能恢复记忆,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喔?”
“这孩子虽是个幸运儿,但可怜的是一出生就没有娘,要是桓姐姐还在你身边,倒会是个好母亲,可偏偏又……”兰格的话说了一半,又红着脸咽了回去。
邢震洲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想代替星桓来照顾定天,可一方面担心我不同意,另一方面又担心龙公子会不同意,是吗?兰格,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真的希望自己能代替星桓履行对你的承诺……就当我们邢家对你的补偿,请你接受我的这份愧歉之意,好吗?”
“星桓,你所希望看到的,难道就是这样的情景吗?”
奉胜昌站在远处的大树下,望见邢震洲与兰格并肩站在一起,抱着定天遥望无边的苍穹。草原的风能吹散那对男女的愁,却吹不去他心底的冰凉,他试图朝前紧走几步,但脚步已变得蹒跚起来。
想起之前,他在索荼哙帐中见过洛猛,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的大老粗洛猛,竟比任何人都能看懂他的心事。
“猛子,如你所说的一样,我真希望是老天爷跟我开了个大玩笑,等我梦一醒来,星桓还是我的贤弟,而不是个女人……”
“明明那样爱一个人,偏要死不承认,去成全主子,连感情都可以让掉的人,我真为你感到难过。”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在身后。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奉胜昌没有回头,便听出那是竹姬的声音,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怨伶如今还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她竟一路跟着他到了雁口!
“奉胜昌,我不是你的人,更不是梵灵人,不会任凭你呼之即来、麾之即去。你别忘了,我学过一点影破的读心之术,你的心事骗不了洛猛,自然也骗不了我。冷星桓能为邢震洲做出那样的牺牲,着实令我震撼,我甚至在想,究竟是什么让她可以如此?世间又到底会有几个女人能如她一般,怀有那样一颗冰火交融、让人又爱又恨的心……”
竹姬的语调很轻,全然不同以往的锐利,倒令奉胜昌有些纳闷。
“看来星桓离开之后,你也并不见得像之前你说的那样开心。”
“是,我的确没感到开心,可你呢?面对冷星桓为了邢震洲愿意被人再骂作魔鬼、灾星并且肯抛弃一切的那种狠毒,你居然不乘虚而入,还舍得让她走,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很伟大?”
“你错了,与其在那种时候向星桓伸出手,我还不如选择失去她。”奉胜昌蹲下身子,手指轻触到野草叶上,嘴角浮动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黄叶随着萧瑟的风,无声无息地飘落着,从大墚的林间小路走到热闹的城镇,到处都能看到买菊花的花农。
冷星桓记得自己曾经到过巨鹘的边境一次,那时西方的领国青淀正在边境骚扰,她的记忆中只有遍地的尸体,没想到再次踏上这方土地,竟然能直接进入其都城。而菊花原本盛产于霜华,如今那些操着霜华口音的花农居然会千里迢迢跑来大墚卖花,想必巨鹘与霜华的盟友关系早已稳如泰山。
其间,奉胜昌给她送过飞鸽传书,说是龙骏彪的失忆症已被孟靖儿治愈,在烈洛登上大领之位,只是没有对外张扬,以免被别国捕捉到风声。此事固然令她欣喜,但另一件事却更给了她一种奇异的感觉——兰格将嫁给邢震洲成为侧妃,封号惠夫人,据说会代去世的懿夫人连彬瑶抚养定天。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信,望着那些千姿百态的菊花笑了笑,自从她离开郁隆直到现在,奉胜昌已送了三封信给她,但她一封也无法回复。
“姑娘,买束菊花吧,霜华沧原城的菊花,可出名啦!”花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潮。
“真是沧原的菊花?”她蹲下身,仔细瞧着那些各色的花朵,淡淡幽香扑鼻而来,的确是只有沧原芳菊才有的味道。重新踏上流浪旅程,她还没有回故乡去看过,这菊花无意间竟撩动了一缕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乡愁。
花农笑呵呵地道:“姑娘,一看你就是识货的人。不瞒你说,这次咱们从沧原带来的菊花大部分都敬上了司徒家十四公子和霜华信芳小姐订亲的宴会,剩下的可不多啦。你能赶上这最后几束,我倒可以给你算个便宜的价钱。”
“信芳小姐?”冷星桓不禁愣了一下。
“嗨,不就是我们大领大人跟正夫人生的那位小小姐吗?小小姐的‘信’字取自她父亲的名讳,‘芳’字取自都城朔芳,据说是大人为了表达同巨鹘结盟的诚意,才特地起了这名儿。没想到两家动作倒是挺快,这么早就给他们的后代订下娃娃亲,看来乱世就要结束,我们老百姓也能安享太平啦!”花农兴冲冲地说着话,见冷星桓选了几朵花瓣边缘透红的白菊,立刻给她捆成一束,递到她手里。
“谢谢,不用找了。”冷星桓给了花农半锭银子,便飘然而去。
政策联姻吗?一路上,她丝毫没停止过思考。她清楚地记得,齐淮信的正室是邢震洲同父异母的妹妹邢宛桢,早听说小小姐将来要姓邢,怎么偏偏又姓齐了呢?据邢震洲讲,他这个妹妹性情刚烈,断不会轻易将幼小的女儿交由丈夫拿去与别国和亲,莫非朔芳出了事?
难道是大哥从中作梗?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凌若松的容貌,她用力拍了一下头,凌若松不是霜华的上大夫吗?虽然她曾经向他要五座城时,将他说得哑口无言,却并不表示此人就是个傻瓜。大墚城中到处是霜华的花农和商人,邦交正常化,铁定是凌若松的功劳,她只恨自己低估了那个表面看来令人厌恶,实则比狐狸还要狡猾多端的兄长。
正想着,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鼎沸的人声,冷星桓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店铺在举办商展。她记得童年时,母亲也带着她去过一次商展,她以为只有在霜华那样富裕的领国,才会经常举办这样的活动。而如今在巨鹘,她再次看到了这样的大型展会,一种好奇心催促她加快脚步,挤进人群里,来到了展台前。
刚一接近展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衣物堆放着、悬挂着,还有几个俊男美女穿着样衣示范,一听说商展上有折扣,顾客们都争先恐后掏钱购买。尽管冷星桓自己并不是那种对穿着十分感兴趣的女子,但那些衣裳的款式的确引人注目,并且分成了高、中、低三种价位,颇能满足不同出身的顾客。展台的装饰和摆设格外显眼,看来操办这个展会的商人定有一套非同寻常的生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