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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暮霭芳踪(中) “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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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子、四公子,大领大人吩咐过,在他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帐!”
刚到邢震洲帐外,奉胜昌就见厉九霄站在那里,一手拦着一个正想往帐里闯的少年。
那不是邢震洲的两个弟弟邢震东和邢震云吗?奉胜昌不由吃惊。
“两位公子还请先回去,你们失去了兄长,大领大人他还失去了夫人,加上方太夫人执意留在净坛山,他比你们更加难过,请二位体谅。”厉九霄好容易将两人推出几尺之外。
“厉将军,你拦得住我们一次,能拦得住第二、第三次吗?二哥今天都坐在松林里盯着兔子盯了一上午,现在才进帐去,进去了又不愿见人,难道他准备在里面躲一辈子?”邢震东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哼着。
邢震云也随声应和:“三哥,算啦,反正如今军心涣散,将士们对二哥越来越失望,他要躲就让他继续躲下去,躲到人全都散伙为止。”
“你们在说什么?”奉胜昌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我军只不过是暂时去烈洛重整,又不是梵灵要灭亡,你二人身为大领大人的亲兄弟,不仅不在这危急关头支持大人,反倒带头煽动将士们背弃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邢震云看了看奉胜昌,忽然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嗤笑:“奉胜昌,别以为你跟二哥称兄道弟,又是他的左右手,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和三哥的娘不在了,二嫂不在了,大哥全家也都不在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因为二哥才会丧命,现在连原将军都下落不明,你以为单凭你和厉将军两个人,就能守住二哥的大领之位?再者,二哥自从入驻浚关开始,对冷星桓那个灾星百般照顾、不务正业,早就引发了众怒。”
“是吗?我看是你们趁火打劫,想赶大领大人下台吧?”厉九霄紧蹙的双眉在中间挤成了三道皱纹。
邢震云上前一步,继续道:“厉将军,何必用‘赶’这种难听的字眼来形容呢?莫非你真没有印象?有句话可不是我跟三哥说的,是二哥就任大领之时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的承诺。他说若是有一天他成了个不称职的大领,谁都可以把他拉下那个位置,由能者取而代之。”
话音刚落,奉胜昌和厉九霄已双双亮出了兵器。
“瞧你们一副要吃人的嘴脸,难不成想要为二哥尽最后一次忠心,让我们兄弟俩血溅当场?简直太天真了!”邢震东冷笑着,转头朝四周吆喝了几声。
四下里竟埋伏着士兵,还有副将和先将们,一个个按着腰间的刀柄,往这边步步逼近,将两位公子护在阵中,似乎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对奉、厉二将动手。
“好家伙!厉将军,我看他们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奉胜昌举着铁鞭,与厉九霄背靠背站在一起,立刻摆出了攻防一体的备战姿势。
“全都给我住手!”
正在众人即将动武之际,一个炸雷般的声音破空而来,除了奉胜昌与厉九霄,所有人都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邢震洲站在帐前,覆雷剑直指前方,两道剑眉紧蹙,目光宛如两点寒星。
“震东,震云,你们来我帐前,是不是巴不得我就此一蹶不振,更巴不得我死?”面对着百来人,邢震洲丝毫不惧,挺身大踏步走到两个弟弟面前。
邢震东咳嗽了一声,壮着胆子道:“二哥,我们……我们当然很高兴看到你重新振作,既然如此,就请你立刻率军杀回鹤平去,将士们都愿意拼死为国作战,就等你一声令下。我跟震云也一样,只要二哥马上下令,我们绝不再提另立大领之事,这一战,我们定要为大哥报仇!”
邢震洲听罢此言,厉声喝道:“震东!你以为大哥在天之灵会欣赏你这种所谓的忠心吗?大哥以生命作为代价送来珍贵的情报,就是要大家先收起兵刃,以退为进,等到军力更强,足以击破敌军的奇阵之际,才有望夺回我梵灵失守的城池。我承认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我决策的失误,可你们一个个只冲动地想着要报仇,对我军和敌军的实力悬殊全然不知,如何为兵为将?如此不但无法打败敌人,为死难者雪恨,还会令更多人无辜丧命!”
邢震东回头望了望,见将士们全垂下了头。邢震云在后轻轻拉了他一把,走到了邢震洲跟前,“二哥,听你这么一说,你不仅了解大哥的意图,还处处都在为将士们着想。但你可别忘了刚才说过的话,我军之所以败走,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责。既然酿成大错,为何还要继续率军去和烈洛交涉?虽然名义上称是积蓄军力,但现在的你,做事根本不足以令人心服口服!”
邢震云这一席话不打紧,刚刚才平息心情的将士们闻声又开始起哄。
邢震洲握紧了拳头,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个最小的弟弟竟然如此狡猾多端,在此时变相煽动众人逼他交出兵权。
但是,他找不到理由反驳,这次的错误,梵灵付出的代价实在沉重,死者终究不能复活,失去的城池也无法在短期内夺回,一想到梵灵境内的百姓,他就像看到了恐怖的修罗地狱。而此时的齐淮信,是否还在城中挥舞着屠刀?即便能生存下来的民众,亦只能过着亡国奴的苦难生活。
邢清扬坠崖的一幕,猛然涌上脑海,邢震洲只觉心中不断淌着鲜血,眼前众臣的面容,除了看得见笼罩的阴云,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响,也许下一个瞬间,他就要像父亲那样,被自己的兄弟和臣子逼上断崖,坠入深渊……
“两军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一次失利,就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到大领大人身上,你们身为人臣,是不是也太卑鄙了?”
一个高亢的女声突然在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不约而同呆住了。林中走来一个牵着匹红马的姑娘,那显眼的额上,一块赤星胎记深红如血。
“星桓……她什么时候醒的?”
邢震洲凝望着她的双眸,却发现她并没有看他,她径自走到黑月战旗下,飞身一起。奉胜昌和厉九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冷星桓落地之际,那面黑月战旗已被扯了下来。
“大胆冷星桓,竟敢毁我梵灵战旗!快拿下这乱臣贼子!”邢震东吆喝起来,众将士一拥而上,立刻将冷星桓围在了当中。
冷星桓纵声长笑:“就凭你们,也能奈何我手中霸风剑?我冷星桓额生赤星,命比铁硬,连梵灵都会被我带来灾难,大领大人也无能为力,你们又岂能斗得过宿命,斗得过苍天?”
“星……”邢震洲正要上前,却被奉胜昌一把拉住了。
邢震东望了一眼旗杆下的冷星桓,悄悄在弟弟耳边道:“要不……干脆还是煽动大伙儿一起做掉她,再逼二哥退位。”
邢震云摇头,“三哥,你说得容易?那女人虽是个灾星,可毕竟是在霜华千军万马中救出小公子的人,听说齐淮信差一点就被她一剑给劈了,我怕我们现在把手下人联合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毕竟是救了小公子的人。”
“呸!我看连你也被那个灾星吓到了,你不去,我自己去!”邢震东白了弟弟一眼,一握拳头,便大步流星地朝旗杆那边走了过去。
“放肆的女人,你害我梵灵将士、毁我战旗,还要亡我领国吗?我今日就以大领准继承人的身份取你首级!”邢震东说着便举起腰刀,猿臂一挥,朝冷星桓颈中猛力砍去。
冷星桓根本没挪动脚步,只是一伸手,将那面被扯下的战旗顺手扬出,缠住了对方的刀,就势往旁边一带。邢震东一声惊叫,连人带刀都似被一股怪力左右,腰刀脱手飞出,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三哥!”邢震云连忙上前扶起他,见他满脸都是尘土,狼狈不堪。
“大领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坐的,想必二位公子和大家都已经清楚了吧。”
冷星桓收起战旗,缓步走到两人跟前。
“就算梵灵邢家会落到如此地步,大家要怪,也只能怪我这灾星带来厄运,大领大人没有丝毫的罪过。若是大人连这点失败的挫折都忍耐不了,不自量力去跟敌军拼死一战,梵灵才真要亡国!三公子,准继承人这四个字,同样不是你能轻易往自己身上扣的。就算你们是大领大人的亲兄弟,亦只是旁系子孙,大人还没有衰老,即使定邦公子不在了,邢家还会有更名正言顺的大领继承人,而不是你们!”
她说罢,摘下一片树叶朝林子里吹了声口哨,一个黑影从大树上倏地落下,正是孟靖儿,怀中还抱着一个身裹黑月小锦被的婴儿。众人还没来得及截住她,她双足一点,已像燕子般飞掠而过,瞬间便到了邢震洲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