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44、谜样晚枫（中） “冷将军，

　　“冷将军，洛猛将军到了！”
　　冷星桓回过头，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络腮胡子的大将走上了沧原城楼。
　　如今的洛猛，已是梵灵水军都督，甚得邢震洲重用，而此次他从沿海的栗津城前来沧原，乃是奉命和奉胜昌换岗，让土生土长的梵灵将领也去熟悉水战。
　　“洛将军，整整一年不见，威风不减啊！”她笑着将他迎到城堞前。
　　“叫什么将军，叫猛子不就行了？换换地方真舒服，虽说听着海浪声会让人精力十足，可成天都对着海，天热起来，脸上身上的盐粒恐怕都能搓下放菜里啦！”洛猛上前便搭住冷星桓的肩膀，笑道。
　　“得了吧，猛子，要把身上的盐粒搓下来吃，你自个儿吃去，别扯上我。我问你，奉大哥在海边过得是否习惯？”
　　“放心吧，你那个义兄到哪里都死不了，才去了三天，就能自如地指挥水军，比我还行，只是我真想不到，你这个兄弟的力量会比天还强大。”
　　冷星桓见他对自己翘起大拇指，有些吃惊，“奉大哥能把水军指挥得跟骑兵一样好，是他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何关系？”
　　洛猛学着她的表情，扮了个鬼脸，“瞧你这一脸天真的模样，不是你提议让我和胜昌换岗的吗？你乐得轻松，他在那边可舍不得，成天念叨你的名字，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媳妇来着……”
　　“你胡说什么？我可是男的。”冷星桓在他胸口使劲拍了一巴掌，蹙起双眉。
　　“呵，连玩笑都开不了，没趣儿，不过你这闹别扭的样子，真跟个大姑娘似的。”洛猛撇着嘴自言自语，忽又想起另一件事。“嘿，对了，我听说沧原东大街上有个艺伎院，反正这些天都闲着没事，咱们何不去那边转转？你不是一直挺喜欢那些琴啊、舞啊什么的……”
　　“是你自己想去吧？”冷星桓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夏夜里的沧原城，灯火阑珊。尽管齐淮信已把五座城割让给梵灵，但并未叨扰到百姓的生活。一年多以来，冷星桓从没听到路上的行人说邢震洲的坏话，悬着的心落了地。此刻和洛猛并肩走在大街上，半年也没有逛过夜市的她，心头倒也生起了一丝惬意。
　　“兄弟，你快看！前面就是我说的晚枫楼了，气派吧？”
　　洛猛激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冷星桓望望前面，又回头看了看他，这家伙，一个劲在那里搓手，分明是翘首期盼美女出现。
　　她无奈地摇着头，她不了解男人的欲望，只是觉得像洛猛这样的人都能兴奋起来，看来这晚枫楼的确有点意思。
　　晚枫楼是霜华国中继都城朔芳艺伎院之后兴建的第二处女性艺人聚集之地，据说齐淮信也亲临过此地。洛猛与冷星桓刚走进去，就听得一阵阵悦耳的琴瑟之音，问起旁人才知是当地财主徐员外之子徐子祺在此作乐，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乐伎们的才艺。
　　“这琴声还入得了你的耳朵吗？”洛猛轻轻推了冷星桓一把，笑着摸摸络腮胡子。
　　“还行吧，也许是听惯了懿夫人的凤鸣琴，再听这些艺伎们弹琴，总觉得有点别扭。不过猛子，你……懂得欣赏才艺么？”
　　洛猛歪着头白了她一眼，“我是不懂，但也明白艺伎跟外面那些酒女不一样，不会随便陪男人睡。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天生就爱看漂亮姑娘，我就不信你是圣人，和尚还要偷尝三分荤呢！”
　　正说着，一曲已然结束，就听徐子祺冲栏杆那边喊：“孟老板，听说这晚枫楼有位新成名的舞伎靖儿，今晚要出来献艺，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为佳人绾发呢？”
　　老板娘一听这话，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一面叫上几个艺伎给他斟酒。“哟，徐大少爷想我们靖儿想得都快坐不住了呢！您放心，稍等片刻，靖儿很快就换好舞衣出来了，但她是不是会答应您，请您为她绾发，还得看您的缠头够不够装满她的裙摆，您说是吗？”
　　“去去去，就算金山我给不起，银山也能搬上一座，到时可别压坏了她才好。”
　　徐子祺吩咐着左右，没等那个名叫靖儿的姑娘出场，他的两个家人已经掏出了两锭白银。
　　“这两锭银子你先拿去，若是那靖儿果真才貌双绝，你瞧见啦，外面还停着我的马车，那上边的缠头全是用大箱子装的。如果可以让我把她包一个月，这样的马车天天都会来你晚枫楼门口。”
　　看着徐子祺财大气粗那劲头，又见老板娘点头哈腰笑咧了嘴，冷星桓不禁感到恶心。洛猛却笑得正欢，拼命伸着脖子，要跟着一睹那传说中名伎的风采。
　　一阵鼓乐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欢呼，一个看来十八九岁的姑娘已轻移莲步，盈盈而至，未看清她的容颜，先听到了银铃般的声音：“小女子孟靖儿，初次于各位贵宾之前献艺，若是舞跳得不好，还请海量包涵！”
　　孟靖儿朝众人施了一礼，双袖一拂，随着乐音便翩翩起舞。
　　就在她开始跳舞的刹那，冷星桓猛然怔住了，这个姑娘所跳的舞蹈，不是驱煞舞吗？可更震撼她心灵的，还不仅仅是驱煞舞，而是此人的身材、相貌和舞姿无一处不令她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
　　瀑布一般黑亮的秀发垂过腰间，孟靖儿一笑、一颦，发上的珠花也轻轻摇曳，叮铃作响。芙蓉如面，柳叶似眉，星眸樱唇，整个人仿佛就是从画中飘然而来，煞是俏丽，足可以和辽渊当红的名伎媲美。
　　“喂，先前还说别扭，现在就给迷得晕了头啦？”
　　洛猛侧过头朝她嘟哝，冷星桓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场中跳着驱煞舞的孟靖儿。
　　一支妙舞终于结束，就看见那老板娘朝旁边招呼了几声，从楼上一下走来两个差人，拖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哇——”
　　箱子打开，那些宾客竟像着了魔一样，纷纷解开钱袋，就往箱里扔钱，贪婪、好色和攀比的嘴脸一览无遗。
　　经过老板娘的引荐，孟靖儿来到徐子祺面前，盈盈下拜。
　　“靖儿，这位徐大少爷可是专程来捧你第一次场的，刚才鼓掌啊，他手都快拍肿了，你还不赶快招呼一下人家？”老板娘在后推了她一把。
　　孟靖儿将徐子祺打量一番，浅笑道：“徐少爷大驾光临，是靖儿怠慢了，听干娘说，您给我一人就准备一车的缠头，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
　　徐子祺拉起她的纤手，目光直盯着她脸庞，“看样子，靖儿姑娘还嫌我给的缠头少啊，那么加上我为你绾发、接你到我家中做妾室的缠头，又如何呢？”
　　孟靖儿只是娇笑，并不回答，轻轻把手一拂，那被握住的纤手竟像一枝兰花般，柔弱无骨地脱了出去。
　　徐子祺正要再开口，冷星桓忽然大步走上前来，朗声道：“这位徐少爷，在下劝你还是知难而退吧，莫非你还没发现，即使你的缠头给得再多，也无法打动靖儿姑娘的芳心？”
　　徐子祺歪着脑袋一看她，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怪笑：“嘿，你小子是何方神圣？敢在这里跟我叫板子抢姑娘！”
　　“别以为什么东西都能用金钱买到，你若真喜欢靖儿姑娘，就该欣赏她的才艺，对一个艺人做到最起码的尊重，艺伎不是酒女。”
　　冷星桓的声音铿锵有力，徐子祺竟无端地惊得后退两步，想要吩咐左右大打出手。谁知还没等对方有所行动，洛猛已大喝一声，立马就往她身前一站，那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体型，吓得徐家的家丁们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不敢再上前。
　　“这位公子，不知道靖儿可不可以请您上楼对酌几杯呢？”孟靖儿朝着徐子祺笑了笑，缓步走到冷星桓身边，微微躬身，竟主动发出了邀请。
　　徐子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没等他来得及理论，冷星桓已跟着孟靖儿走上了楼。
　　“这是靖儿自酿的苏玉露，您尝尝。”孟靖儿笑吟吟地倒上一杯酒，递到冷星桓手中。
　　“苏玉露”，这酒不是父亲当年最喜欢的吗？冷星桓端着酒杯，轻呷了一口，酒香沁入心脾，竟莫名地令她的心颤抖了几下。
　　“靖儿姑娘，你不仅驱煞舞跳得出色，这酿制苏玉露的工夫也是一流，在下甚是欣赏，不知姑娘师从何人？”
　　“让您见笑了，靖儿没有老师，所有的才艺都是自学自练，还不到家呢。能遇到您这样的知音人，是我的福份，但碍于干娘的面子，也就只能请您与我共膳了。若是今后再有缘得见，想必您已飞黄腾达，靖儿也能解下脑后的丝带，请您为我绾发吧。”
　　孟靖儿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她越是多说话，冷星桓便越是觉得她不像是一个初次登台的艺伎，反而在待客之道上非常精明干练。
　　“公子在想什么？”
　　“抱歉，或许是姑娘刚才所说的绾发一事，令在下有些感慨吧。在下知道姑娘并不是爱财之人，否则也不会拒绝那位徐少爷而请我这么个不起眼的人上来喝酒，我很荣幸。”
　　“您抬举靖儿了，我们这些当艺伎的，虽说比起酒女是多了些才艺，接待的几乎都是达官贵人，可为了生活，不是还得靠财物吗？”
　　孟靖儿继续给她斟满一杯酒，倒完这一杯，小小的壶中已没有了酒水。她打开侧门，朝里面喊了声：“彪子哥，到我的窖子里再打壶酒上来吧！”
　　里面的男人应了一声，冷星桓不由朝那边望了望，竟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不一会儿，酒打来了，孟靖儿在侧屋的门口接过，但由始至终，她只看到门里伸出一条很健壮、带着几条伤痕的手臂。
　　“靖儿姑娘，那位兄台是你的仆人吗？听你对他说话挺客气，碰上你这样的主子真是好。”冷星桓故意试探着她。
　　孟靖儿摇摇头，继续为她斟酒。“他名义上是我的仆人，其实不然。两年前我还是童伎时，跟着干娘和姐姐们去归冕进宴，在瓴州见他昏倒在山路上，满身尘垢，好像还有不少新伤旧伤。我觉得他可怜，于是带他来了沧原，等他养好伤，就让他在晚枫楼做工。他虽然不大会武功，但身体很强壮，有他在这儿，我便不会被那些不讲理的客人欺负。”
　　“原来如此……”冷星桓摸着下巴，将杯中的酒水慢慢饮尽。窗外的明月，悄悄躲进了黑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