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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谜样晚枫(上) 小公子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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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出生便不幸夭折的噩耗,传遍了整个梵灵,鹤平大领府亦被笼上一层死寂的帐幔。
“晨露,我想见大人,你快把大人请来……”连彬瑶抓着晨露的手,不时朝外张望着。
晨露转过头去,眼泪涟涟,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喃喃着:“夫人,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也没脸活着回去见梓京的大领大人啊……”
“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夫人,您先躺下吧,大人他处理完事务,很快就会过来。”晨露扶着连彬瑶的身子,像哄小孩一样哄她重新躺到了床上。
“扶我起来……我想弹琴。”刚刚躺下的连彬瑶忽然又欠起身要下床。
“啊,夫人,您别动、别动,奴婢这就把琴拿过来。”晨露连忙走到桌台前,打开琴箱,将琴放到连彬瑶床前的长茶几上。
“外面还是没有阳光?冬天……为何总是那么长呢?”连彬瑶歪着头,望望窗外,手指触碰到琴弦时,幽幽叹息。
晨露没有回答,只是不时侧过头去抹着眼角的泪。
琴声还如以往一般悠扬、美妙,但多了太多忧愁,圆滑的游弦变得单调而顿措,便是外面路过的人听了,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摇头叹息、伤感落泪。
看到连彬瑶弹着琴,情绪渐渐稳定,晨露悄悄走出门,叫了个小丫环看着夫人,朝四下里张望了一阵,走向了后园。
“晨露姐姐,有什么事找我?这么神神秘秘的。”后园门前等待的,正是邢震洲的丫环绿桐。
“绿桐,我问你,大领大人这些天怎么总是在夜里等夫人睡着之后才来看她?他就真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见夫人?”晨露咬了咬嘴唇,语气中带着怨怒和不平。
绿桐望着她的脸,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道:“其实……大人这些天来根本就没有处理过什么政事,倒是成天爱把自己闷在偏殿里,谁都不愿意见,除了……冷将军。”
冷星桓在雪映阁里踱着步子,阁楼周围种着腊梅,很远便能闻到香味,但今日的梅香似乎有些令人窒息。
昨夜,一个小丫环来过将军府,说是连彬瑶约她次日上午在雪映阁见面,头一次,她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自从小公子夭折之后,她再也没去过连彬瑶的住处讨教凤鸣琴,或许现在看到那位可怜的夫人,她只会自责得更深。
“冷将军果然守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但进来的人并不是连彬瑶,而是大丫环晨露。
“晨露,怎么会是你?夫人她……”
“将军,您是深得大领大人重用的大将,如今为何偏偏犯了糊涂?懿夫人身体抱恙,怎么可能来见您?她要是再经您这一吓唬,怕是会病得更重吧。”
晨露的声音透着怨气,目光锐得像两支利箭。
“是啊,我的确犯了糊涂,不过我倒是很惊讶,你居然敢冒着死罪骗我到此。”
“奴婢斗胆,只想为夫人讨回一个公道!就算大领大人有龙阳之癖,可夫人实在太无辜、太可怜了……如果将军您答应奴婢,离开大人,那么即使是要把奴婢这条命拿去,晨露也无怨无悔,请您放过夫人吧!”晨露跪倒在地,像是铁了心,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
冷星桓心头顿时涌上一阵剧痛,伸手要去拉她起来,谁知晨露竟然长跪不起,非要等到她点头为止。
她笑了,笑得那样苦涩,脑海中不断浮上连彬瑶憔悴的面容,她按住腰间的霸风剑,仿佛想要拔出剑来,朝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上几下。
是啊,她那时又有什么资格斥责邢震洲毒杀贺夫人呢?也许,她比邢震洲还要狠毒十倍、百倍,她以为只要把他推给别人,他们两人就不会那样疼痛,可如今却让连彬瑶承受了剧痛。一个得不到丈夫深爱的女人,一个刚生下孩子连看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亲生骨肉的母亲,两座大山压在连彬瑶纤弱的肩膀上,她能活着,或许已是万幸。
“晨露,我明白你对夫人的一片忠心,但事情并不是你和夫人所想的那样。大领大人绝没有断袖之癖,只是有时我能充当那个可以令他振作的人,但不论是我或别人,谁都取代不了懿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大人之所以迟迟不肯面对夫人,是因为他仍在为小公子夭折之事深深自责,他害怕自己不仅不能帮助夫人走出悲痛,反而会加深她的心伤。”
“真的吗?那您……”晨露睁大眼睛,注视着她的脸庞。
冷星桓点了点头,“我是大人手下的将官,除非有战事发生,平日里连和大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若非奉命,决不进府。相信我,不要对大人有任何的怀疑和成见,他不是那种会耍弄夫人真心的男子,更不是一个会因小公子的夭折就一蹶不振的人。”
“将军,奴婢明白了,对您的不敬,还请您见谅。”晨露站起身来,朝冷星桓鞠了一躬,向阁外走去。
冷星桓走到阁楼门前,凝神地望着枝头的腊梅,正在出神之际,一只粗糙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奉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早上我看到你疾走的背影,就猜到一定有事,于是跟着来了大领府。”
“那先前我和晨露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时我在想,倘若你是土生土长的梵灵人,额头上没有那颗赤星,大领大人也不是一国之主,恐怕他早就娶你为妻,两个人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幸福地生活着,大概连孩子也已经生了三四个吧。”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大领大人终究不能属于我一个人,我从一开始便明白,要求所得,必然要有所失。”
“也是,你们二人的心都比天还高,恐怕过不惯田园生活。难不成是上天故意捉弄人,从前世起,你们就在一起尝过苦味?但大人对懿夫人并无倾心之情,旁人都心知肚明,你能管束你自己,却无法管束他吧。要他对你死心,除非你嫁给别人。”
“嫁人?哪个男人愿意娶个灾星为妻?人家怕是连躲都来不及,”冷星桓苦笑道。
“你就那么肯定除了大领大人之外,就没有别的男人看得上你?灾星蔽月那种东西,只有那些脑子里始终一根筋的老顽固才相信。说不定看上你的人,也不比大领大人差到哪儿去呢。”奉胜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连忙伸手捂住嘴巴。
“应该不安的人好像是我才对,怎么你倒不安起来?”冷星桓发现了他的异常。
奉胜昌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道:“没有,我不过是看到你心事重重的,有点着急而已。对了,若是你想要离开,就跟我去霜华吧……我想你和大领大人的确需要一段时日闭不见面,这弥漫在鹤平的烟雾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