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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雪落无痕(上) “夫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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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领大人回来了!”
连彬瑶刚铺好床,只见晨露和一个近侍扶着邢震洲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前厅。好不容易,两人才把他扶坐在了躺椅上,邢震洲满脸通红,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显然醉得厉害。可是他并没晕过去,大冷天里还坐在那里一个劲摇扇子,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好热”。
“晨露,去倒杯解酒茶来。”
“是,夫人。”
晨露的手脚十分麻利,不仅倒上了热茶,还进去卧室铺好了床褥。好半天,连彬瑶才把一杯茶给邢震洲灌了下去,他的脸似乎不像之前那样红了,但仍没有消退醉意。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为什么喝那么多的酒?是出了什么事?别吓唬妾身……”
等邢震洲微微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却看不清坐在床边的人究竟是谁,视线像被一张模糊的网遮盖着,脸颊被纤细的手指触碰,身体深处竟生起一股诡异的冲动。
那只抚上他脸庞的手,莫非是连彬瑶的?今夜若是和自己的妻子圆了房,他是否就输给了自己?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只手的触感实在太过温柔,令他无法抗拒,心中呼唤着冷星桓的名字,他终于将那女子拉入了怀中。
“别走……别离开我,星桓、星桓……”
一声轻微却深情的呼唤,却连彬瑶无力地垂下十指。
月光在窗口悄悄洒落,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从归冕嫁到鹤平的小姐流了整夜的眼泪。
齐淮礼用过早膳,从乳娘手里抱过定邦,到后院散步。新一年的早春二月,她还是第一次亲自抱孩子去园中晒太阳,格外舒心。走到水池边,她忽然看到连彬瑶也站在那里,用手帕捂着口,似乎有些想呕吐的样子,晨露正在给她捶背。
“彬瑶,没事吧?”
“大嫂?”连彬瑶见齐淮礼走过来,连忙行了一礼,又再次转过头去。
“伯宗夫人,请您见谅,我们夫人这两天不知是怎么了,老是无缘无故想吐,可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奴婢一会儿还要去请医官大人来瞧瞧。”晨露在旁解释着。
齐淮礼听罢,仔细看了看连彬瑶的反应,突然面露喜色,“彬瑶,莫非……是有好消息了?”
连彬瑶的脸不由泛起了红霞,望着大嫂怀中的定邦,她轻轻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孩子的嫩嫩的小脸。
“瞧你这又甜蜜又欢喜的模样,我看十之八九就是有了,等看过大夫,赶快选个吉日去朝神峰酬神吧,要是生下一位小公子,可真是邢家和梵灵之福啊!”
“谢谢大嫂的吉言。”连彬瑶朝着齐淮礼微笑着点了点头,垂下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自己的腹部,她仰起头,朝着太阳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
“哇——”齐淮礼怀中的定邦突然哭了起来。
“哎呀,瞧这孩子,一定是想吃奶了,我得亲自抱他找乳娘喂奶去……彬瑶,你在园子里多转一会儿,将来孩子生下来才会更健壮。”齐淮礼一边用手轻拍着孩子,一边就道了别,朝石桥那边走去。
“夫人,要奴婢去告诉大领大人……这件事吗?”晨露低声问道。
连彬瑶摇摇头,“不用急,还是先让医官看过了,确认是怀孕,再告诉大人也不迟。”
刚转过身去,一个人影忽然从面前飞奔过来,竟一头撞到连彬瑶身上。晨露吓得脸色煞白,还好她动作够快,一把扶住了主子,抬眼一看,那个冒失鬼竟是邢震英的丫环红莲。
“啊?懿夫人……奴婢该死,请夫人恕罪!”红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求连彬瑶宽恕。
晨露护住连彬瑶,喝斥着红莲:“真是大胆!要是平日里,我们夫人慈悲,倒可以饶你一命,如今夫人有孕在身,你这冒冒失失一撞,要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是伯宗大人跟前的,拿十个脑袋来也不够赔!”
“晨露,别怪她了,只是晃了一下,我没事。”
连彬瑶走上前,伸手扶红莲起来,见那丫环已经吓得掉出了眼泪。
“红莲,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懿夫人,多谢您的宽恕……不瞒您说,有人刚刚从新涟贺府送来一封信,贺太夫人她……过世了……”红莲抹着眼泪道。
“太夫人过世了?上个月底她不是还来看过定邦吗?怎么才过了不到十天就……”连彬瑶大吃一惊。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贺府的人说,太夫人是突发怪病,毫无前兆晕倒在地。昨儿正要派人来请伯宗大人让大领府的医官过去诊治,没想到派出的人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太夫人就已经……”
“红莲,事关重大,你赶快去告诉伯宗大人,我也立刻去向大领大人告知此事。”连彬瑶说罢,让晨露携着她的手,直奔邢震洲的偏殿。
贺夫人的病故来得突然,据医官和忤作的验证,她是死于气血瞬间过度上涌引起的昏迷,导致了迅速死亡。邢震英知道母亲年轻时便有头痛的毛病,如今病逝,他心中格外难受,直到邢震洲为贺夫人办了一个隆重的葬礼,心情才稍微平稳了些。
直到葬礼结束,连彬瑶怀孕之事才得以公诸众人,兴许丧事之后来了一个喜事,足以安抚大家的情绪。众臣和宗亲都认为,大领家族有了直系后代,皆是霓月之神的庇佑。
“震洲,恭喜你。”邢震英坐在桌台对面,倒上一杯清酒,递到弟弟手里。
邢震洲笑着摇了摇头,“哥,你别强打精神陪我喝酒了,大娘去世,我知你痛心,还是让绿桐跟红莲先扶你回伯宗府吧。”
“别为我操心,好在彬瑶有了身孕,我担心你的事也终可告一段落。我虽不敢保证你这日理万机的大领大人会是孩子的好父亲,但彬瑶定是个好母亲,若生出小公子,必定也是我梵灵的栋梁。”
“大哥,未来的大领继承人,我并没有想过要传给自己的儿子。”
“什么?”邢震英不禁愣了一下。
邢震洲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微笑道:“从定邦出生的那天开始,我就已在心中指定他为未来大领了。”
“你这是在说什么啊?霓月九国大领家族百年来的规矩,若非大领本身没有男儿后嗣,其位都只会传给直系子孙。如今彬瑶已经有孕,你却说要把大领之位传给我儿定邦,叫我和家臣们如何答应?你又如何能保证定邦将来能承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规矩,不也是人定的么?梵灵大领传到我这一代,我便有权改规矩。再说,爹指定的大领人选原本就是你,我不过是被众臣推上了这个位置,我愧对爹和大哥,让定邦做继承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你为我的关爱和付出,仅是一点微小的回报,你也不愿接受,叫我如何安心?答应我,我会把定邦当作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疼爱,直到他继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