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39、冬日暗潮（下）

　　瑞鼎二年底，霜华与梵灵在越海城正式签订新协议，齐淮信果然割让了五座城池给梵灵，邢震洲则获得了更高的威望。自当日起，原天铿便率领手下将士和一批新兵进驻临海的四座城，由霜华降将洛猛担任都督，开始操练梵灵水军。
　　冷星桓之前因连续立功，被破格封为大将，并赐了将军府。尽管军中仍旧有对她存在着异议的人，却也不会再表露得太过明显，而她额头的赤星则始终以布条和粉遮盖，并未被众将士所见。
　　抚挲着邢震洲赐给她的黑月腰牌，她坐在窗前喃喃自语。人生春天提早来临，倒出乎了她的意料，可她却不知，前方等着她去踏上的那条路通往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大人！生了！伯宗夫人生了位小公子！”
　　大领府传来喜讯的那天，冷星桓心里有些激动，又有点失落。邢震英和齐淮礼的儿子诞生了，为庆祝战后换来的安定和平，这个凝结着那对异国夫妇的爱的结晶，被大领邢震洲起名为“定邦”。
　　定邦的出生后的第三天，她便随义兄奉胜昌前去向邢震英道贺。齐淮礼说要等坐完月子和丈夫同去酬神，邢震英答应了妻子的请求，但一问起邢震洲的事，所有人都一脸无奈。
　　原来，家丁与丫环们之间早有各种传闻，说是邢震洲将新婚妻子连彬瑶迎回府中之后，两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圆房。连彬瑶成为侧室，但为让她免于委屈，邢震洲特意赐了她一个“懿夫人”的封号，示意众臣仍要以正室之礼相待。二人虽然时常在一起，却相敬如宾，看起来不像夫妻，更像是朋友。
　　然而，即使他们二人的关系看起来再融洽，外府的家臣和内府的宗亲们最关心仍旧是连彬瑶的肚子，她那边迟迟没有好消息，于是，大领夫妇都免不了被人说闲话。有的宗亲甚至提出，若是到了明年，懿夫人还没有怀孕，恐怕得让邢震洲再娶一位侧室。
　　“伯宗大人，太夫人来了。”
　　门外传来丫环的禀报，邢震英放下手里的书卷，见鬓边已斑白的母亲缓步走了进来。
　　自从邢震洲继承大领之位以后，依照规矩，作为伯宗之母的贺夫人不能再住在大领府，被送回了娘家新涟的贺府。她间或能来鹤平看几次孙儿，但每次见到儿子和儿媳，依旧会说邢震洲的不是。此次再来，亦是刚刚参加过定邦百日宴。
　　“瞧我们定邦长得真乖巧，我越看这孩子，就越觉得他是大领的福相呢。”贺夫人一面触摸着孩子的小脸蛋，一面眉开眼笑地望望儿子。
　　邢震英连忙打断母亲的话：“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将来继承大领之位的，只有震洲的儿子。”
　　“震英，你怎么到现在还喝着震洲的迷汤啊？”
　　贺夫人抬头瞪了儿子一眼，叫来乳娘先抱定邦到齐淮礼那里去，关上房门。
　　“震洲那个大领之位是怎么来的，你不会已经忘了吧？像他这种煽动武将们逼死亲爹的人，你凭什么还要对他俯首称臣？”
　　“娘，爹的死怪不得震洲，为什么您每次来，都非要提这些事呢？”
　　“儿子，你就真不明白娘的一片苦心？是，你跟淮礼都是大善人，都有一颗比大海还宽阔的心，但有光也得有影子，为了定邦的将来，娘心甘情愿做你们俩背后那个黑影。听着，等定邦满了一岁，你就把他交给我，让我这个祖母亲自抚养他长大成人。”
　　邢震英看到母亲坚决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母亲要抚养定邦，分明是想从小给孩子灌输复仇思想，好让定邦长大后夺取大领之位。他不是不明白大领家族存在着直系和旁系的斗争，但母亲的这种思想实在可怕。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卷入权势之争，并非他是个淡泊名利之人，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邢震洲的性情。那个曾经输过太多次、受过太多压迫的青年，只要赢了一次，就会竭尽全力使自己不再打一次败仗。
　　“娘，您还是回去吧，定邦的事我自有主张。”
　　无奈之下，贺夫人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开了。阳光悄悄落在后窗旁边，一个长长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廊里……

　　黄昏时分，斜阳悄悄落在了山的彼端。人们常用夕阳来比喻花甲老人，然而却不知道正值青年的邢震洲自从梓京回到鹤平之后，每天几乎都要对着夕阳发呆。
　　“大人，懿夫人已经命人备好酒菜，特地命奴婢来迎大人回府用晚膳。”拜伏在他身后的是连彬瑶从归冕带来的贴身丫环晨露。
　　“辛苦你跑一趟了，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在这里多呆一阵，你回去告诉夫人，叫她不用等我，自己先用膳吧。”邢震洲依旧如以往一样用和气又充满关怀的语调对她说着话。
　　“夫人说……请大人保重身体，”晨露说罢，躬身拜别。
　　邢震洲这才回头朝她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请他保重身体，这是连彬瑶嫁过来之后最爱和他说的一句话。他觉得自己愧对她，但要他硬着头皮去和她圆房，他还是做不到，即便是在国事操劳之后，搂着妻子坐在窗前温存一会儿，他连试都没试过。和妻子睡在同床而眠，脑海中却是别人的影子，又如何去和妻子生下子嗣？
　　他仰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无法领夫人的情？”冷星桓的声音忽然响在不远处。
　　“星桓，记得我们以前在净坛山上，坐在‘甘苦石’上看日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我一个人看日落。”邢震洲没有回头，话语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震洲……”
　　“如果你是和我谈公事，就别这样叫我，我最近似乎喜欢听你称呼我为大人。”他生硬地说着话。
　　“这件事应该是你的私事吧，不过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否也能算作公事呢？”冷星桓抿了抿嘴唇，停顿片刻。“今天我去跟夫人讨教凤鸣琴，离开时偶然看到贺太夫人去探望伯宗大人和小公子，无意中听到了她对伯宗大人所说的话。原本我并不爱在背后说人是非，但若是小公子真被太夫人抱去贺府抚养长大，将来会变成怎样？”
　　“那么你觉得，我该有所行动吗？尽快跟彬瑶生个儿子，好指定他为下一任的大领？”邢震洲开始是吃了一惊，但立刻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冷笑。
　　“你是个有主见的人，自然不需要什么事都问我的意见，尤其是大领家族继承人。”
　　“没错，如今我虽是大领，但这个位置仍有人在虎视眈眈。我相信大哥，却从来没相信过震东和震云两个弟弟，至于大娘她们，还有那些宗亲，更加没信任过。所以伯宗的名份我也只给了大哥一人，震东和震云到现在还是单作为家臣，分封到水陵和捷阳二州而已。至于下一任大领继承人，我从一开始已决定要传给定邦，断不用你来操心。”他说得极其稀松平常，声调中连起伏也感觉不到。
　　冷星桓忽然站到他面前，蹙起双眉，“你想传位给定邦公子，是为了报答伯宗大人曾经对你的恩情？这大领之位来之不易，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分，可你偏要意气用事，是和我赌气吗？为何每次单独面对我，你总要在意那些根本不值一提的事，难道你离开了军营，就会失去在军中升帐时那种魄力和威严吗？”
　　“你认为我这样做是在跟你赌气？星桓，你当真完完全全了解过我这个人么？我终于明白了，你兴许真的对我有意，可你并不是喜欢平凡的邢震洲，而是喜欢化身为霓月之神的霸主，对不对？”邢震洲盯着她的双眸，苦笑道。
　　“随你怎么想，我还是那句话，请把你心中的那份爱分一点给夫人，给她一个孩子，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冷星桓低下头，似乎不愿抬头再看他。
　　邢震洲突然大笑，他什么也没再说，一手打开折扇，一手拔出了腰间的覆雷剑，竟就着山风吹动的节奏，模仿驱煞舞的动作，哼起小曲舞动起来。
　　夕阳落下山去了，天的彼端，无比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