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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却上心头(上) 冷星桓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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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星桓来到骝陵城的当天,邢震洲一整夜未能成眠。
清晨起床,他睡眼惺忪地踱到衣柜上的铜镜前,一照镜子,才发现眼袋重得都快掉了下来,忙命近侍打热水,准备沐浴更衣。
升腾的热气弥漫在小小的卧房里,笼上了一层白色,热水似乎并没能让邢震洲振作精神,泡在木桶里好一阵子,那种舒服的感觉反倒令他越来越想闭眼。
“再打点凉水来!”他默默提醒着自己,此刻已是一国大领的他,不可耽误了面见众家臣的时间。
外面的近侍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邢震洲便听见了推门声,他还在纳闷这近侍为何连问也不问一句就直接进了浴房,冷不防背后一阵透凉,他被冻得一下站起身,险些从木桶里跳出来。
“喂!你怎么搞的?”
他气冲冲地转头一看,忽然吓得连忙蹲身,狼狈地跌回木桶里,往他背后泼凉水的那人竟是冷星桓!
“怎……怎么会是你?”
“大人忘记了?星桓这个近侍是您昨天亲自封的,刚才那凉水一淋,是不是觉得精神好多了?多多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冷星桓的反应大出他的意料,她分明就把他看了个精光,不但没脸红,反而还平静得很。
邢震洲倒抽一口凉气,这丫头究竟是要服侍他,还是故意捉弄他?这种事该不会也算那赤星带来的灾难吧?不过那一瓢冷水,倒的确把浑身的倦意都赶到了九霄云外。
“少跟我道什么敬语,方才你都看到什么了?怎会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莫非你这死丫头女扮男装久了,从外到里都已经变成了男人?”
“听说大人以前经常出入艺伎院,偶尔召一两个漂亮的艺伎陪宿也不奇怪,断不该为这种事情感到害怕。况且,我常年都着男装,男子洗浴早已看惯,只要不让他们看着自己洗便好……”
“你还敢说?给我住口!”邢震洲气急败坏地喝斥着,这丫头竟把话说得如此稀松平常,他还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面红耳赤,心里更是堵得慌。
冷星桓看到他的怪模样,忽然抿嘴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大人若希望避嫌,我马上就出去,等大人洗好了再叫我进来。”
“放肆的丫头……”听到关门的声音,邢震洲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对于冷星桓之前说的那些,他一点也不服气,甚至还有些怨怒。
“说我经常出入艺伎院?笑话,艺伎多是对真情没有丝毫兴趣的女人,卖笑卖艺也不过就为点银子,难道我还需要对她们红着脸假扮斯文?难道你和她们一样?呸!”
他终于沐浴完毕,穿好衣裳,重新朝门外唤了一声,冷星桓果然还等在外面。
“大人还想在这骝陵城停留多久?”
见邢震洲坐到铜镜前,冷星桓似乎非常会意,迅速走到他身后,拿起木梳为他梳头、束发,活脱脱一个手脚利索的近侍。
“我想暂时先稳住烈洛,接下来再和辽渊恢复到朔芳之变前的关系。烈洛人虽然骁勇善战,但他们所缺少的恰恰就是财帛,以利相诱迟早能让他们动摇。”
看到邢震洲胸有成竹的神情,冷星桓只是淡淡一笑:“看来大人早已将烈洛的情况探听得一清二楚。当初梵灵军攻下骝陵,烈洛军中包括公子龙骏彪在内也无一人知晓那次奇袭是由大人所指挥,现在您就可以很自然地在他们面前装作一副懦弱的模样,一心求和,使烈洛人疏于防范。凭借梵灵比烈洛雄厚的财力,大可以定期送金银入雁口,日子久了,盟主们难保不会为利益产生冲突。到时烈洛的部落联盟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盟与盟之间变得不再团结,梵灵正好可以抓住机会乘虚而入,一举占领整个烈洛国。”
“知我者真是莫过于你,那么等到要将烈洛收入囊中的那天,你是否就可以做我的御前大将了?”邢震洲对着镜中的自己笑问。
“很抱歉,星桓恐怕要让大人失望。”
“为何?”
“大人的计策虽是妙计,但最终仍是要以武力占领烈洛,与其发生流血冲突,倒不如干脆将烈洛变成梵灵最忠诚的盟友,再令他们世世代代都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臣服于梵灵?”
邢震洲猛然一怔,她分明话中有话,听那口气,似乎还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牵动了他的好奇心。
“好,什么特别的方式?我愿闻其详。”
“如果我说出来,恐怕大人会怪罪。”
“又来了,我恕你无罪!”
“多谢大人,那么我也就不再隐瞒,请您把骝陵城尽快归还给烈洛。”
“什么?”邢震洲十分诧异。
冷星桓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放下手里的木梳,平静地道:“大人可别乱动,我正要给您束发,要是簪子伤了人,我就会被原将军带人就地正法了。”
邢震洲强忍住心里的火,咬了咬下唇,“当初是我替爹攻下了骝陵城,你现在却要我把夺来的城池再还给烈洛,岂有此理?”
“我说的话有无道理,那就要看大人自己如何去对待此事了。若换了我是您,我不但会把骝陵归还,还会连同哈勃尼盟主音达泰的女儿音兰格小姐一并送回雁口。”冷星桓的声音流露着无比的自信。
邢震洲微微蹙起两道剑眉。“我倒差点忘了,你曾经加入过烈洛军,还帮助龙骏彪和音达泰打败过我大哥的军队,自然也认识兰格。我看昨天夜里,你应该是和兰格秉烛长谈了一番,告诉我,你和她说了什么?”
“大人聪慧过人,已不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冷星桓莞尔一笑,将金簪插在他的发髻上。“束好了,瞧瞧跟以前有何不同?”
邢震洲仔细朝镜子里看了看,原来她将他的白色方巾换成了小巧精致的白玉顶冠,头发也全束在顶冠里,俨然比从前的装扮看来更高贵和威武不少。
“想不到你这丫头看起来不怎么样,会的东西还挺多。”
“拜托,我好歹曾经也是霜华上大夫的女儿,”她接着为他佩好覆雷剑与挂饰,“往后还请大人更加注意仪容,鬓发要全部束上头顶,与群臣议事时,着深色衣物会比浅色显得更庄重。您如今已是一方诸侯领主,须得尽早忘记曾经是二公子的身份,不可在家臣面前太过随性,听取其建言同时,更要对他们树立起威信。否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暗流不知何时就会变作恶浪,瞬间来袭。”
“初来乍到,你便如此多话,此刻是不怕我嫌烦,治你罪了?”他似笑非笑。
“星桓虽是近侍,却也算您的家臣,您若是明主,便分得清家臣的话是否可取。”
“你对我这般关心,我倒觉得你不像家臣,更像是我的……夫人。”
冷星桓退后两步,轻咳一声:“我这个灾星可高攀不起大人,原将军在外面等您入大厅与众臣议事,还请您不要误了时辰,小人得去吩咐厨房,为您安排好午膳。”
“你先别走,”邢震洲叫住她,转移了话题。“既然你说你是家臣,那我这里倒有件要事,必须由你去做。”